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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最好的人 你知道我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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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羽家离学校不算远,穿过马路,再走个十几分钟就能到。只是今天大雪如絮,路面上的积雪几乎要没到脚踝,安羽和母亲相互搀扶着花了二十分钟才来到小区门口。
寒风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安羽的手指有些发僵,但心里却暖烘烘的,今天绝对是有史以来她最幸福、最快乐的一天!
小区的电动伸缩门关着,旁边的保安室大门也紧紧闭着,挡住了外面的寒风。透过半掩的玻璃窗,暖黄色的灯光温柔地洒出来。
安羽微微踮脚,看见了里面穿着军大衣正半躺着打盹的吴大爷。
安羽知道,吴大爷这辈子过得不容易。
吴大爷的妻子走得早,两人没能留下一儿半女,大好年纪的他也没有再娶,自己孤苦伶仃过了几十年。
如今他快七十了,腿脚不如从前利索,干不动体力活,社区居委会看他生活困难,好几次上门给他送特困老人扶助金,可吴大爷每次都摆手拒绝,说“无功不受禄,我还能动,不白拿国家的钱”。
居委会的人拗不过他的倔脾气,又心疼他年纪大了没人照料,就把看大门的活给了他。这活相对轻松,每月有个两千的收入,能让吴大爷有事可做,没事了还可以去大树底下和老伙计们下下棋、说说话,不至于太孤单。
“吴叔,吴叔您醒醒。”
何兰搓搓冻得僵硬的手,轻轻敲了敲玻璃窗。
里面的吴大爷似乎没听见,依旧保持着打盹的姿势,军大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安羽也凑过来,用手轻轻敲了敲窗子:“吴大爷,麻烦您开下门。”
何兰稍微加大了力度,手指关节叩击玻璃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同时也提高了音量:“吴叔,醒醒啦,雪太大了,我们进不去门。”
吴大爷终于有了反应,他眯着眼往窗外看了看,认出是何兰和安羽。
“是兰妹子和羽丫头啊。”吴大爷立刻坐直身子,帮她们开了大门,自己也裹紧了大衣从保安室走出来。
一股淡淡的茶水味涌了出来,何兰不着痕迹地往里看了一眼,笑着打招呼:“吴叔,打扰您了。今天雪太大,路不好走,耽误到现在才回来。”
吴大爷摆摆手,笑容和蔼:“不碍事不碍事,这么大的雪,你们娘俩小心着走不要摔着了才是。”
何兰又看了保安室一眼,说道:“吴叔,屋里这么冷,您怎么不开暖气呢?”
吴大爷嘿嘿一笑,摆手道:“暖气费贵,我这军大衣厚实着呢,裹紧点就不冷,省点钱踏实。”
安羽听着心里一揪,望着吴大爷冻得泛红的耳尖,小声说道:“吴大爷,屋里冷容易冻着的。”
“乖丫头,放心啊,大爷不冷的。”吴大爷关上铁门,对她们叮嘱道,“雪厚路滑,你们娘俩慢着走,楼道口的冰我清理过,还是得小心。”
何兰连忙道谢。
两人踩着积雪向小区深处走,安羽低头看着交叠的影子,又回头望了眼保安室的方向,轻声说:“妈,吴大爷也太省了,那么冷的屋子,他老人家怎么受的住啊。”
何兰语气温软:“你吴大爷要强了一辈子,不肯白受接济,咱们心里记得他的好,往后多照拂着就是。”
安羽点头应好。
很快到了楼道口,果然如吴大爷所说,台阶上的冰雪已被清理干净,边缘还摆放着几块防滑旧木板,想来是吴大爷怕住户摔跤特意从家里拿来的。
安羽眨眨眼,盯着地上的木板看了好几眼。
到了家门口,她掏出钥匙开门,一股暖气和扑鼻的香味迎面而来,安羽忍不住吸了两口——
是排骨玉米汤的味道。
母亲脱了外套挂在玄关处的衣架上,又接过安羽的书包,关切地说:“小羽,快换鞋进屋,妈妈今天给你做了你最爱的排骨玉米汤,我去给你盛一碗,趁热喝了暖暖身子。”
“好。”安羽点点头,换好柔软的棉拖鞋,顺手把母亲落在玄关的围巾叠好放在衣架上。
何兰已经盛好汤,端到她房间去,出来对安羽说:“赶紧洗洗手喝汤吧,桌上还有刚蒸好的发糕,配着汤正好,饿了就吃。待会儿喝过放进厨房的池子里就行,妈妈先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
“好。”
洗过手回到屋里,安羽看到整洁的书桌上放着一块发糕和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玉米汤,金黄玉米卧在奶白汤色里,排骨炖得软烂,香气直往鼻尖钻。
她捧起碗,暖意顺着瓷壁传到掌心,小口喝下去,鲜甜汤汁从喉咙漫进胃里,浑身都轻快了。
她不饿,一碗汤下肚后还有点撑,就没吃发糕,把碗筷拿进厨房洗了,又走近浴室洗漱后,踮着脚轻声回了房间。
墙角的台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她重新坐回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日记本。
笔尖悬在纸上,安羽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几个小时前的画面,想着想着嘴角便不自觉地扬起,笔尖落下,在纸上留下娟秀的字迹。
2018年12月28日,周五,大雪
窗外的雪还没有停,早上出门的时候,天只是有些阴沉,天气预报说下午三点会下大雪。我其实挺喜欢下雪的,虽然天气很冷,手脚都会被冻僵,但就是很喜欢很喜欢。
同学们老早就在议论今晚的联欢晚会,看得出来,大家都很期待。有几个住校的女生借着中午吃饭时间挤在水龙头那里洗头,我其实有点不理解,这么冷的天气,她们居然直接用凉水冲洗,两只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嘴里直喊‘冻死了冻死了’,但脸上却笑得很开心,她们真的不担心感冒生病吗?
雪是下午两点半时候开始下的,起初还是零星的雪籽,几乎肉眼难见,还是同桌推了我一把,我才发现下雪了。大概就过去十分钟吧,雪籽演化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想不注意都难。
一下雪,大家似乎更兴奋了。一到下课时间就勾肩搭背,一窝蜂涌出去,打雪仗的打雪仗,堆雪人的堆雪人,谈笑风生,好不快乐!我虽然喜欢雪,奈何外界天气实在严寒,就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透过窗户赏雪。
阿梅跑过来非要拉我出去,我拗不过她,只好跟她一同来到教学楼外。
雪可真大啊,我好久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上次这样大的雪好像还是刚上小学那会儿。记忆遥远又模糊,那时候我和爸爸妈妈还住在乡下,那年积雪的厚度几乎要淹没我的小腿,也有可能是当时年龄小、人也小的缘故吧,我记不清了。
小杨老师平日最是严格,每次下课都要多讲几分钟,同学们知道最后一节是他的课时都唉声载道的,怕下课晚了到礼堂会抢不到好位置,为此,好几个同学双手合十祈求上天,如果小杨老师没有留堂的话,自己甘愿拿元旦假期多加三张试卷。许是心诚则灵吧,小杨老师最后非但没有留堂,甚至提前让大家下课。
晚上的晚会实在热闹,三个年级的学生和老师几乎都到了。我其实一点都不期待,总觉得人多的地方又闷又吵,不如在教室里安安静静做两道数学题。可阿梅拽着我的胳膊,说我“再闷下去就要长蘑菇了”,硬是把我拖去了大礼堂。这个阿梅呀,总是这么担心我。
礼堂里很吵,这也证实了我的确适合一个人呆着,只是我已经答应了阿梅,所以就算是再吵再闹,我也会呆到晚会结束的那一刻。
小候同学,你一定不知道,其实我早就发现了你在偷偷看我,我为什么这么肯定呢?或许是我的性格太敏感的缘故吧,毫不夸张的说,一旦有熟人注视我,我下一秒就能感知到。当然,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原因——阿梅回头看的时候发现了,然后告诉我的。嘿!你都不知道阿梅当时有多激动,我也很激动的。
小侯同学,不知道你是否听过《追光者》这首歌,今天的晚会上有个3班女生演唱了,真的好好听呀,这首歌我循环过无数次,每次听都觉得,歌词里写的就是我自己。周围人都在安静聆听,有些女生的眼眶还红红的,我也忍不住鼻子发酸,一度有了想哭的冲动。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哭,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我很讨厌这一点,只是总是改不好。
我还是出去了,外面的世界很安静,只有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我本打算出来透口气就回去,没想到你居然跟过来了。
小候同学,你知道我当时是何心情吗?比欣喜、激动更先来的,是错愕。没错,巨大的错愕。我总听别人说,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会手忙脚乱、大脑一片空白,我当时就是那副状态,呆呆木木的,一定很傻吧。
你怕我冷特意把外套给我,还陪我说了许多话,鼓励我、祝福我。在学校,你是除了阿梅外第二个这么关心我的人,我很高兴,特别特别高兴!
但同时,我又不清楚究竟该如何面对你,我不清楚你对我的喜欢是哪种意义上的,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毕竟,你是全班都公认的脾气性格最好的男生。
晚会结束放学后,你见我一个人回家,说要送我回去,担心大雪天路上会不安全。我自然是不敢点头接受的,辜负了你的好意,我很痛心,希望你不要失落或是难过。
你在我心中,永远都是最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