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屿》星满舟

6、愿平安喜乐 每天都有糖

　　侯明辰诧异一下，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雀跃，随即又掩饰性地拢了拢衣领，颤抖着把衣服接过来：“好的，小...呃，组长，我们走吧。”男生摸摸鼻头，眼睛不自然地往一旁的雪地上瞟。

　　“我听一个主持的朋友说，晚会预计八点半结束。现在才七点半，剩下还有很多精彩的节目......”

　　安羽默默走在他身边，按耐着跳动不已的心脏，时不时接一两句话。

　　眼睛看着路上投射的影子，出于光线缘故，地上两个一高一矮的影子紧紧靠在一起，像一对恋人那样，温馨美好。

　　雪势小了不少，安羽悄悄侧过脸，瞥见侯明辰的肩头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脚步放慢了些，伸手想帮他拂去雪粒，指尖刚要碰到布料，又猛地收回，转而拢了拢自己身上的外套。

　　侯明辰高兴地比划着，并未发现安羽的小动作，也或许是发现了，但没有道破。

　　回到礼堂时，节目正进行到高潮，一群穿着亮片舞裙的女生在舞台上跳跃，舞姿优美夺目，台下掌声雷动。

　　安羽正往正门方向走着，侯明辰突然停下脚步，一双明亮的眼睛满含笑意，好看极了：“组长，我的位置比较靠后，我就从后门进去了。”

　　其实侯明辰的位置就比安羽她们的靠后三排，多走几步路就到了，但男生显然考虑到他们若是一同进去被班上人某些闲得慌的人发现了，难免传出不好听的言论，他不想让安羽为难，就提议分开走。

　　安羽知道他心中所想，点点头：“好。虽然已经向你道过谢了，但我还是想说，侯明辰，谢谢你，新的一年祝你万事胜意，所有的努力都有回报，所有的愿望都能实现。”

　　侯明辰听着女孩真挚的祝福，不由得轻笑出声，心里高兴极了，他认真地看着安羽的眼睛，好看的眉眼弯了弯：“不客气呀组长，能帮到你我已经很高兴了。也谢谢你的祝福，祝咱们的大学霸新的一年平安喜乐，每天都有糖吃，每天都快快乐乐！”

　　安羽回看向男生的眼睛，像是面对着神圣佛祇，万分郑重应道：“好。”

　　刚进正门，阿梅一眼就看到了安羽，连忙挥手示意，脸上的担忧冲淡了些许。

　　安羽一坐下，阿梅就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检查：“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正要去找你呢。”

　　安羽安抚性地拍拍阿梅的手背，笑道：“好不容易下场大雪，我就隔着窗户赏了会儿雪，没事的。”

　　“好，没事就好，”当前是一个歌舞表演，阿梅欣赏不来，觉得无聊，于是拉着安羽吐槽，“这么大的雪，明天校园里肯定又该出现一大堆奇形怪状的雪人了。明天也不知道会不会停课......算了，明天得补课。而且就咱们学校这不做人的德行，停课就别指望了，小羽，你今天晚上和明天早上来学校可千万要小心，这要是跌上一跤可不是闹着玩的。”

　　安羽：“放心好啦，我就算是学蜗牛爬，也不会把自己摔着的，你来回寝室的路上也要小心，小操场那边肯定要滑，走慢些。”

　　“好嘞！”

　　安羽端端正正坐着，眼睛直直盯着舞台，脑袋不敢侧去半分，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想捕捉身后少年的动静。

　　奈何人多嘈杂，各式各样的声响都有，吃东西的、咳嗦的、说闲话的、哈哈大笑的......没有一种属于她想找的那个人。

　　安羽悻悻收回耳朵，一心二意地观看节目。

　　剩下的节目过得很快，当主持人宣布晚会结束时，时针正好指向八点半。

　　学生们像潮水般涌出礼堂，原本寂静的校园瞬间被喧闹淹没，大家三五成群地讨论着刚才的节目，踩着积雪往校门口或宿舍方向走去。

　　安羽和阿梅道别后，便背着书包独自往校门口走，阿梅是住宿生，原本想陪她到门口，被她婉拒了。

　　雪还在下，只是比刚才小了些，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路灯的光晕在雪地上晕开，照亮了脚下的路。

　　安羽裹紧了围巾，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前走，每一步都陷下去一个深深的脚印。

　　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回家，母亲身体不好，冬天更是很少出门，她不想让母亲操心，没向其他走读的学生那样跟父母打电话要他们来接，而是自己小心翼翼地往家的方向走。

　　刚走到校门口，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组长！等一下！”

　　安羽回头，看到侯明辰快步追了上来，他的头发上还沾着雪，额角冒着细汗，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还下着雪，你怎么一个人走？”他喘着气问道，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你爸妈没来接你吗？这么大的雪，路不好走。”

　　安羽笑了笑，语气很是轻松：“没事，我家离得不算太远，走回去就好，很快就能到的。”

　　“那也不行啊，”侯明辰皱起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雪下了这么久，路肯定要滑，你一个人走太危险了。我家的车就在那边，我送你回去吧。”

　　听到侯明辰要送自己回去，安羽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真的不用麻烦你，我自己可以的，谢谢你。”她下意识地拒绝，暗恋的男生对自己如此关切，让她既欢喜又慌乱。

　　“不麻烦，”侯明辰坚持着，往前跨了一步，挡住她的去路，眼神里满是担忧，“这么晚了，又是大雪天，万一摔倒了怎么办？你一个女孩子，多不安全。听话，跟我走吧，车上只有我家的司机陈叔，我让陈叔顺路带你回去。”

　　安羽还想再说些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小羽？”

　　安羽心里一紧，连忙转头，看到母亲撑着一把篮色的大伞，正缓缓向他们走近，高瘦的身影看着有些单薄。

　　“妈？！”安羽惊喜地喊了一声，眼眶瞬间有些发红，“您怎么来了？这么冷的天，您身体不好，不该出来的。”

　　何兰握住她的手，指尖有些冰凉，却带着温暖的力量：“雪下这么大，我不放心你，在家坐不住，就来接你了。”

　　母亲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满是疼惜，又转头看向跟过来的侯明辰，礼貌地笑了笑，“这位是你的同学吧？”

　　“嗯，妈，这是侯明辰，我的同班同学。”安羽介绍道，脸颊微微发热，“侯明辰，这是我妈妈。”

　　侯明辰连忙问好：“阿姨好，您身体不好还特意来接组长，路上千万小心。”他看着安羽母亲略显苍白的脸色，心里的担忧落了地，同时又有些不好意思，“我刚才看组长一个人，怕她路上不安全，想送她回去，既然您来了，那我就放心了。”

　　何兰疑惑道：“组长？”

　　安羽解释道：“妈，候同学是我们的小组成员。”

　　“原来是这样。真是太谢谢你了，同学，”安羽母亲感激地说道，“麻烦你这么关心小羽，快回去吧，天这么冷，别冻着了。”

　　“不客气阿姨，那我先走了，组长，路上小心。”侯明辰看了安羽一眼，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转身往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见安羽正和母亲说着话，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陈叔老远就看见自家少爷在跟一个女孩子说话，见他终于上车，关心问道：“阿辰，刚才那个是你的同学？你似乎很关心她。”

　　侯明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语气无波无澜：“我同班同学。没有关心，问了几句课业问题。”

　　陈叔‘嗯’了声。

　　简单的对答后，车内陷入死一半的寂静，侯明辰看着车外景象，看着形形色色的路人，眼底无半分情绪。

　　安羽看着汽车尾灯消失在雪夜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温暖而柔软。

　　母亲握着她的手，轻轻搓了搓，帮她取暖：“刚才那位同学人挺好的，还挺关心你。”

　　安羽低下头，掩饰着脸上的红晕，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他是我们班的，人确实很好。”

　　母女俩并肩往家走，母亲撑着伞，大半的伞面都倾向安羽，自己的肩膀很快就落了一层雪。

　　安羽连忙把伞往母亲那边推了推：“妈，您往这边点，别淋着雪了。”

　　“没事，妈不冷。”母亲笑着说，眼神里满是慈爱，“晚会好看吗？是不是玩得很开心？”

　　“嗯，挺好看的。”安羽点点头，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路灯下的画面。

　　少年的笑容、温暖的外套、漫天纷飞的大雪......一一在眼前闪过，安羽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雪还在轻轻飘落，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安羽踩着积雪，感受着母亲掌心的温度，心里那份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个雪夜似乎变得不再那么酸涩苦楚，反而多了一丝甜蜜的期待。

　　她知道，这个2018年的倒数第四个夜晚，将会成为她记忆里最温暖的一页，如同这漫天飞雪，纯净而美好，永远镌刻在青春的扉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