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屿》星满舟

8、是喜欢你 北方的小年

　　今天还有一件很高兴的事，妈妈来接我放学了！自从爸爸走后，就再也没有人接送过我上下学了，我也不是希望有人会天天接送我，但看着其他同学和他们的父母高兴谈笑时，还是会难过。妈妈身体不好，这么冷的天还来接我……我真的好想哭......我其实已经哭了，我好心疼妈妈，也好想念爸爸，不知道他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好不好？我真希望他不要再像活着时那样省吃俭用，不要再穿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衣服，要好好吃饭，不要吃没有营养的馒头咸菜。

　　回家的路上，妈妈把大半伞面都倾向我，自己的肩膀却落了一层雪。那把伞很大很大，遮盖两个人绰绰有余，可妈妈担心我会被雪淋着，愣是把庇护全部给了我。

　　什么是爱？

　　这就是爱。

　　那什么是情呢？情有很多种，亲情、友情、爱情、邻里情等等，好多好多。住在这个社区的人都很热心，邻里间相互帮助照拂，不管谁家遇到过不去的困难了，只要说一声，大家都会赶去帮忙。我很高兴能生活在这样一个充满爱与关怀的环境中，不知道你生活的环境是什么样的？我希望你住的地方也有这么多善良互助的邻居。

　　我现在刚喝完妈妈做的排骨玉米汤，正现在坐在书桌前，写下这些文字，今天真的是很特别的一天。

　　小侯同学，我想偷偷坦白一件事，其实你当时问我是不是有心事时，我答非所问了，什么未来会是什么样的，只是我临时找的借口，我最大的心事——

　　是喜欢你。

　　我自问不是个理想远大、野心勃勃的人，我的要求很低，未来只要找个工作能养活自己和妈妈就知足了。我好奇的是我和你的未来，好奇等到高考后我们是否能重新开始，你会不会等我到那时，我承认这个想法很自私，对你不公平，你喜欢谁是你的自由，但我还是想白日梦一回。

　　无论如何，我都会一直喜欢你。

　　好了，就到这里吧，希望明天醒来，大雪能停。

　　希望2019年，我们都能越来越好，成为最棒的人。

　　落笔。

　　安羽轻轻合上日记本，放回抽屉里。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冷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带着雪的清冽气息。雪还在下，远处的路灯在雪雾中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晕，照亮了寂静的街道。

　　回到床上，安羽调出《追光者》那首歌，切换到单曲循环，躺在温暖的大床上，她的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淡淡的薄荷香，是属于那个男生的味道。

　　这一晚，安羽睡得格外安稳。

　　梦里，是漫天飞雪，是路灯下的少年，是永不落幕的雪夜星光。

　　.

　　元旦过后，寒假很快就来了。

　　几乎是在交上最后一份试卷的瞬间，校园就空荡了下来。一中学子们背着塞满了各科试卷和复习资料的书包，跟好朋友道别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一到放假，大家压抑了许久的心情变得轻松不少，班级群天天有人在聊天、斗地主。

　　手机嗡嗡震动个不停，安羽关上闹钟，随手打开班级群的聊天界面。

　　此时，正有几人在屏幕上斗地主。

　　【小猫放屁使全球变暖】：飞机带翅膀！

　　【财神爷只爱我】：四个三！

　　【去NM的香菜】：王炸！

　　……

　　安羽随意看了两眼，就准备退出QQ，手机又是嗡的一声，显示特别关注发来消息。

　　给她发消息的是‘去NM的香菜’，也就是阿梅。

　　【去NM的香菜】：呼叫小羽，滴滴，小羽你醒了没？我跟你说，咱班里赵晓慧那群人玩不起，斗地主输了就说要暗杀我，我操！

　　安羽哭笑不得，无奈道：“刚醒。我怎么看你一上来就放王炸呢，而且扑克牌不是只有大小两个王吗？你怎么出了四次王炸？”

　　配上一个小猫疑惑的表情包。

　　【去NM的香菜】：啊啊啊啊啊，我不管，反正就是她们输不起。

　　【去NM的香菜】：小羽，今天是腊月二十三，还有十四天，也就是大年初七，初七那天是我生日，你可一定要来，时间地点过几天订好后我再告诉你。

　　配上一张写有“拒绝就嗷嗷哭”的搞笑表情包。

　　阿梅是安羽最好的朋友兼闺蜜，安羽即便再不喜欢聚会派对这类场所，但阿梅邀请了，她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安羽很快回复：“好，我一定会去的【笑脸jpg.】”

　　阿梅高兴地发来一连串兴高采烈的表情，最后发表敢想：“我俩就是天下第一好！”

　　【羽】：嗯，我和你，天下第一好！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安羽听到妈妈敲门的声音以及问她醒了没有的话，安羽应了声，随后和阿梅说了声就关掉手机，穿衣洗漱。

　　日历显示今天是腊月二十三，是北方的小年。

　　天气预报说未来几天会有雨夹雪，温度很低，今天是为数不多的晴天，何兰就准备带安羽去超市采购年货。

　　空气中弥漫着年关将至的独特气息，混合着鞭炮燃放后的淡淡硝石味和家家户户飘出的食物香气。

　　这时候，年味已经相当浓了，街道两旁早早挂起了红灯笼，商铺里循环播放着喜庆的新年歌曲，人们脸上都洋溢着期盼的笑容。

　　上午八点半，候明辰在家无聊得发霉，加上不想看某个人的脸色，索性背上包来到市中心的大商场闲逛。他没有约同学朋友，只是一个人，一个人的路他早已经习惯了，就自己慢悠悠到处晃，消磨时间。

　　商场里可真热闹啊，到处都是人山人海，空气中混合着糖果、炒货和脂粉的香气。红色的灯笼、喜庆的中国结、可爱的吉祥物，各种色彩、声音和气味混合在一起，简直是一幅鲜活的人间烟火图。

　　候明辰买了些干果，正排着队等老板娘称重，目光随意地扫过熙攘的人群，一道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闯进他的视线。

　　是安羽！

　　就在不远处的窗花摊前，安羽安静地站在一位中年妇女身边，那应该是她的妈妈吧，侯明辰上次在学校门口见过安羽的妈妈一面，多少有点印象。

　　安羽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围着蓝色的围巾，衬得小脸愈发白皙干净。她没有像周围人那样急切地挑选商品，只是微微侧着头，听着她妈妈和摊主交谈，偶尔轻轻点头。

　　候明辰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见她，下意识想躲开，又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安羽其实也有些心不在焉。

　　商场里过于喧闹的氛围让她略微不适，她习惯性地放空思绪，目光掠过攒动的人头，胡乱看着，直到那个身影映入眼帘。

　　是候明辰！

　　他怎么会在这里？

　　安羽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看着他独自一人站在干果摊前，安羽不禁心生疑惑。

　　他似乎是一个人，他的家人呢？在别处采购年货吗？他有没有发现自己？

　　安羽心里胡乱想着，又抬起头悄悄看向他，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穿过一道道身影。

　　下一秒，两人四目相对。

　　他们都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安羽感觉自己的耳根在发烫，呼吸急促起来。

　　糟糕，被抓包了！

　　她慌忙想移开视线，却又贪恋这偶然的相遇。最终，那点惊讶和羞涩化为了一个浅浅的、带着些许腼腆的笑容，对候明辰轻轻点了点头。

　　候明辰也赶紧扯出一个笑容，有些慌乱地抬手挥了挥。

　　小羽对他笑了！

　　这个发现让候明辰内心炸开了花，天啊！小羽居然对自己笑了！他极力克制住自己想要一蹦三尺高的冲动。

　　周围熙熙攘攘，大家都在忙着购置年货，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两人间的小互动。

　　“要不要过去？”

　　安羽心里有点犹豫，脚步却已经诚实地迈了出去。

　　妈妈还在挑选窗花，她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安羽想了想对妈妈说：“妈，我看干果摊上这会儿人少，我先去称些干果吧，免得待会儿人多了还要挤。”

　　纵使这个理由没有丝毫破绽，可安羽没说过谎，做不到脸不红心不跳，话一出口，心跳就快了几分。

　　何兰没发现异常，她正在挑选小对联，笑着回应：“好，小羽，你看自己想吃什么都买点，待会妈妈过去找你。”

　　安羽点头：“好的，妈。”

　　她转身向干果摊，不，准确来说，应是向那个男生走去。

　　候明辰一眼就注意到了，他深吸一口气，端正自己的表情。

　　安羽正朝他这边走来，人很多，女孩儿走得很慢，像一株轻柔的水草，在人群中缓缓穿行。

　　“小侯同学？”安羽来他面前，声音依旧轻柔，“好巧。”

　　“是啊，好巧。”候明辰感觉自己的耳朵有些发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跟你妈妈来买年货？”

　　“嗯。”她点点头，见他接过称好的干果包装袋，“你也是？”

　　“对啊，在家太没意思了，出来转转。”候明辰耸耸肩，故作轻松道，在安羽面前，他总想表现得洒脱些。

　　安羽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就动手挑起干果来，边挑边问他：“你一个人来的吗？怎么没和家人一起？”

　　话刚说出口，安羽就后悔了，她管的好像有点多了，人家想怎么逛街就怎么逛街，或许他的家里人都很忙，抽不开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