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愿前路光明 今朝若是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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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不知多久，寒冷让安羽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身子微微瑟缩了一下。可她依然不想回去，贪恋着这份独处的、可以尽情释放情绪的片刻。
就在这时，一件带着体温的厚实外套，轻轻地披在了她的肩头。熟悉的薄荷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安羽猛地一惊，身体瞬间僵硬，愕然转过头——
四目相对。
是他，侯明辰。
他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额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明亮，像盛满了星光，里面清晰的映照出她此刻有些狼狈的模样。
猝不及防的相遇让安羽心慌意乱，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侯明辰心疼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儿。
她的眼睛果然有些红肿，眼眶里还氤氲着一层未散的水汽，显得可怜极了。
“外面冷，别冻着了。”
侯明辰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不自然的紧张。近距离看她，发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被冻得鼻尖微微发红。
安羽下意识想将外套还给他：“不用，我……我不冷的。”
“穿着吧。”侯明辰按住她的手，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他的指尖温热，触到安羽冰凉的手指时，心里又是一揪，“我身体壮，不怕冷。”
他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膛，像一只逞强的小兽。
安羽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再推辞，轻轻拢了拢带着体温的外套，低声道：“谢谢。”
一阵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和远处礼堂隐约传来的音乐声，似梦似幻。
“你怎么……出来了？”女孩儿轻声问道，目光重新投向漫天飞雪，不敢再与他对视，生怕被对方看穿心里那点小秘密。
“里面有点闷，啥味道都有，我出来透透气。”
侯明辰找了个蹩脚的理由，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学着她的样子抬起头，看雪花一片片落下。
安羽闻言，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他们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而奇异的沉默。
雪花无声地落在他们的发上、肩上，一层又一层，彷佛要将他们变成两个‘白头翁’。
毫无由来的，安羽想起这样一句诗：“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她悄悄用余光打量身旁的少年，他在学自己的样子仰头看天空，侧脸在光影下轮廓分明，鼻梁挺直，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俊和意气风发。
那一刻，礼堂里所有的喧嚣都消失了，这个世界，彷佛只剩下安羽自己、侯明辰和这场似乎永远不会停歇的大雪。
心底有个声音悄悄说道：真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些，再慢些。
然而，这份静谧很快被打破。
侯明辰似乎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开口，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组长，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安羽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出来了？
其实话一出口，侯明辰就后悔了。
太唐突了，他们的关系，还没好到可以分享心事的地步吧？
他看着安羽紧绷的脸颊，连忙补救，语气带着自嘲，试图缓解这份尴尬：“我就是随便问问，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我就是……就是看你好像不太开心。可能是我多管闲事了。”
看着他有些窘迫的样子，安羽的心忽然软了下来，那份一直紧绷着的、试图完美伪装的情绪，像是要被彻底击溃。
她沉默了片刻，重新望向那片无尽的黑夜，雪花再次落在她的睫毛上，她轻轻眨了下眼。
就在侯明辰以为她不会再开口，准备识趣地离开时，她却忽然说话了。声音依旧很轻，带着一种飘忽的意味，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说，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侯明辰愣了一下。
未来？
对侯明辰而言，未来是一片迷雾。他成绩平平，没有聪明的大脑还有点懒，顶多家里有点小钱，能让他以后吃穿不愁。他从未认真思考过未来，只觉得走一步看一步就好，反正他有个万事都能摆平的爸，即便关系不怎么好。
但看安羽带着些许迷茫和期待的神情，他努力想了想，试图给出一个像样的答案。
“未来……应该会很好吧。”侯明辰斟酌着词句回答，视线落在她的侧脸，认真得不像话，“考上想去的大学，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像你，成绩那么好，肯定能去很好的学校，前途一片光明。”
他说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心里却有些发虚。他知道，这些话，并不是她想听的。
安羽听了，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嘴角牵起一抹极淡、极苦涩的弧度。
“前途光明……”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味这四个字的含义，然后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一股压抑了她太久的疲惫，在此刻，对着这个她喜欢的男生，悄然流露。
“但我觉得很多时候……挺累的。”
安羽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凝注在自己身上，她干脆破罐子破摔，顺着往下说：
“所有人都告诉你，要努力，要考上好大学，要有出息……好像人生就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她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迷茫和疲惫，“不能出错，不能落后，甚至……不能有自己的情绪。好像一旦有了，就是不懂事，就是不应该。”
侯明辰静静听着，心里情绪复杂。
原来，一直被他们视为标杆、视为榜样的她，也会如此无力。
他忽然想起，每次考试结束后，她总会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发呆。想起她总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只警惕的小猫，不让任何人靠近。
“我明白。”虽然他的‘累’和安羽的‘累’可能并不相同，但那种被期望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他或许能理解一二。
“但是小羽，”候明辰鼓起勇气，喊她的名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比我们所有人都要好！”
安羽转过头看他，眼睛里似乎有微弱的光在闪动，像雪地里的星子。
“真的吗？”
安羽看着他眼里的认真，看着他真挚的面庞，心里那座冰封的孤岛，好像有了一丝暖意。
“当然！”候明辰肯定地点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可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每次看到你那么努力，我都在想，自己也得加把劲才行。”
安羽看着他，看了好长时间，然后轻轻地、真心实意地笑起来。那笑容不像平时那样礼貌而疏离，而是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轻松，像冰雪初融，像春风拂过湖面，沁人心脾。
“谢谢你，侯明辰。”她说。
就在这时，礼堂里的音乐声停了，传来主持人热情洋溢宣布下一个节目的声音。紧跟着，欢快的音乐再次响起。
风雪似乎更大了些，刮在脸上，有些疼。
他们并肩站在路灯下，沉默地看着雪花飞舞。
也有路过的三两学生，瞧见雪地里站着的两个人，很自然地认为是小情侣偷跑出来约会，狐疑地瞥上一眼，匆匆离开。
“我们……要不要回去？外面风太大了，吹久了会感冒发烧的。”过了一会儿，候明辰轻声提议，小羽一向怕冷，他真担心她冻坏了。
她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先回去吧，我想再待一会儿。”
“好。”他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那我陪你。”
她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但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于是，他们就这样，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并肩站在昏黄的路灯下，任由雪花落满肩头，仿佛要站成两个雪人。
在这2018年最后的冬夜里，候明辰陪在安羽身边，和她一起迎接新的一年。
安羽披着侯明辰的外衣，手指在看不见的地方小心地摩挲着那衣料。衣服上有淡淡的薄荷香，是很清新的气息，安羽近乎贪婪地嗅着，感觉全身都暖暖的。
她瞧瞧看了眼侯明辰，见他一副自己不走他也就继续站在儿的模样，心中感到温暖高兴的同时，也担心他会因此生病感冒。
抬腕看了眼手表，发现表盘上的指针已经指向十九点二十分，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出来了近二十分钟。
出来这么久，阿梅大概要担心了，得赶快回去，不然阿梅铁定追出来找她。
安羽心里想着，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这个站在风雪里毅然陪自己挨冻的男生。她现在可真想对他说一句，侯明辰你傻不傻啊，明明我都拒绝你的表白了，你怎么还要站在这里陪我挨冻。
她真的，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男生听不见她的想法，依旧仰着头看雪，睫毛上沾着的碎雪像星星落进了睫毛丛，清俊的侧脸在路灯下愈发柔和。
安羽终于开口：“小侯同学，我们回去吧。”她的声音轻得像雪花飘落，刻意压着心底翻涌的欢喜，装作平静无波的样子，“出来挺久了，透完气，感觉好了不少，心情格外舒畅。非常感谢你的关心，回头帮你补习功课，顺便请你吃糖。”
安羽将外套脱下，仔细拍去上面的落雪，才笑着把衣服还给他。
侯明辰看着女孩温柔真挚的笑脸，一时没反应过来。
组长、小羽她……她竟然对自己笑了，还笑得这么高兴！侯明辰默默发誓，这绝对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最漂亮的笑容，世上再难找出第二个！
只是……
他想着安羽刚才对自己的称呼——小侯同学？
好可爱的称呼，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喊他。
说明什么？说明他在安羽心中还是有不小的分量的，毕竟，她似乎从未这样喊过其他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愿前路光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