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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追光者 为什么为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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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快来到2018年12月28日,周五。
为庆祝元旦,学校举办了联欢晚会。
晚会那天,天正下着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不过半晌,便将整个校园装点成一个纯净无瑕的冰雪王国。空气里充斥着冷冽的寒意,吸一口,凉丝丝的。
晚会设在能容纳千人的大礼堂。
三个年级的学生穿着厚厚的冬装,像一群挨挨挤挤的小麻雀,叽叽喳喳汇聚在此,人声鼎沸,热闹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老师们大概体恤学生们一学期的学习压力过大,就格外开恩,难得收起平日里严肃的表情,任由他们放纵玩乐,更有年轻老师,跟着学生一起拍手哼唱。
礼堂内,震耳欲聋的音响冲击着耳膜,旋转的彩色灯光将一张张正值青春年少的脸庞映得光怪陆离,红的、蓝的、紫的光,在少年们的笑脸上明明灭灭。
空气里混杂着零食的甜香以及独属于青春的、带着点莽撞和躁动不安的气息。
安羽喜静,天生就不喜欢这种喧嚣沸腾的场所。她本不想来参加的,觉得吵闹得让人头疼,与其呆在自己不喜欢的场所,强装合群,还不如在教室里多做几道数学压轴题,或者趴在窗边,看看窗外簌簌落下的雪花。
但阿梅不肯,皱着眉说她不能总是一个人闷着,时间久了人会变傻的,于是连拉带拽地将她拖了过来。
她们来的不算晚,阿梅找了个正中央的位置,拉着安羽坐了下去。
落座的那一刻,安羽清晰地感受到,有一道目光,带着灼热的温度,精准落在她的身上。那视线太过熟悉,熟悉到她不用回头,就十分肯定目光的主人是谁。
心跳漏了一拍,她不免有些紧张,下意识将腰板挺得更直了些,像一株被风吹得紧绷了的苇草。
侯明辰自安羽进入礼堂后,视线总是控制不住地往她所在的方向瞟。他坐在斜后方的位置,能清楚地看到安羽的背影。
她穿着厚厚的蓝色棉服,围着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衬得脸颊愈发白皙。她没有像周围人一样兴奋地谈话,只是安安静静坐着,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看自己的手指,又像是在走神。周遭的热闹喧哗,彷佛与她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斑斓跳跃的灯光偶尔扫过她,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又飞快移开,仿佛不忍打扰那份独属于她的安静。
礼堂里人多,暖气开得足,混合着各种气味,有些闷热。
安羽感到心口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轻轻动了动,把围巾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小巧的下巴和纤细的脖颈,冰凉的空气涌入喉咙,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节目一个接一个上演,歌舞、小品、还有戏曲,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几乎要掀翻屋顶。
不止安羽,连侯明辰都没什么心思看,大部分时间,目光都落在前方那个安静的背影上。
她在想什么呢?是不是觉得无聊?觉得吵闹,想快点离开?
侯明辰托着腮,心里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砰砰直跳。
他甚至偷偷拿出手机,打开相机,调至静音,再关闭闪光灯,对着那个清晰的背影,悄悄按下快门。
就在这时,喧嚣的摇滚乐戛然而止,一段舒缓而带着淡淡忧伤的钢琴曲,轻轻流淌出来。舞台上,聚光灯亮起,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生握着话筒,清澈的嗓音缓缓响起,轻唱起那首风靡校园的《追光者》。
“我可以跟在你身后,像影子追着光梦游,我可以等在这路口,不管你会不会经过,每当我为你抬起头,连眼泪都觉得自由......”
歌词像一颗精准的子弹,猝不及防地击进女孩儿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一股酸涩猛地涌上鼻尖,她的视线瞬间就模糊了。
这首歌,她曾在无数个夜晚偷偷循环,歌词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说她自己。
她喜欢侯明辰,喜欢了近两年,这份喜欢,像深埋在土壤里的种子,不敢发芽,不敢开花,只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滋长。
安羽怕其他人看到,慌忙低下头,假装在聆听歌曲,手指却死死攥着衣角,指尖泛白。
喧闹的礼堂因这首歌短暂的陷入安静,连原本打闹的男生,都停下了动作。安羽能感受到,身后的那道目光,似乎更炙热了,像一束小火苗,烧得她后背发烫。
光影流转,旋律声声入耳。
安羽拼命忍住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生怕它们不争气地滑落,暴露自己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周围所有的欢声笑语,彷佛在她周身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而她坐在那里,置身于沸腾的青春中央,心却像被困在了一座落雪的孤岛上,寒冷而寂静。
不行,不能再呆下去了。再待一秒,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声。
安羽微微侧身,对身旁还在跟着节奏摇摆的阿梅低声说:“阿梅,我出去透透气。”
阿梅正听得入神,闻言立刻看向她,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小羽,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陪你一起吧。”
安羽轻轻摇了摇头,挣脱了她的手,微微笑道:“我没事,就有点闷,出去转转就好了。”
她再三拒绝,阿梅终是妥协,不放心地叮嘱:“好吧。你小心点,雪天路滑,别乱跑。”
“嗯。”
安羽应了一声,站起身,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沿着座位间狭窄的过道,悄无声息地向礼堂出口走去。
侯明辰怀疑自己眼花了,他刚才似乎看到,在安羽侧脸靠近耳朵的地方,有一道极浅的泪痕,被灯光一照,闪着细碎的光。
是自己看错了吗?
他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想看得更清楚些,心脏却猛地一紧。
她……哭了?
为什么?
安羽的动作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地,在喧闹的背景下几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在侯明辰的眼里,却像是按下了慢放键,她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清晰得不像话。
周围所有的喧闹、音乐、笑声都瞬间褪去,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那抹纤细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身影,看到她推开重重的门帘,消失在视野里。
她是要回去吗?雪天路滑,她一个人回去不安全,万一摔倒怎么办?外面下着大雪,她有没有带伞?
几乎没有片刻犹豫,候明辰也立刻站了起来,甚至来不及跟旁边的人打声招呼,便循着她的方向,挤过有些拥挤的座位,跟了出去。
心脏在他的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咚咚咚,像擂鼓一样,一种莫名的冲动和担忧驱使着他,脚步越来越快。
推开礼堂厚重的大门,一股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带着刺骨寒意。门外的世界,与里面的喧嚣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
门内是灯火璀璨,人声鼎沸,
门外是雪落无声,寂静安然。
寒风刮过侧脸,让安羽因室内闷热而有些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门外是连接礼堂和教学楼的走廊,空旷而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晚会歌声,断断续续,像隔着一层玻璃。
雪下得更大了,鹅毛般的雪片在昏黄的灯光下狂乱地飞舞、旋转,像一场盛大而寂静的狂欢。地面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白,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她走到最近的一盏路灯下,停住脚步,孤零零的站在那片昏黄的光晕里。路灯的光线是暖黄色的,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雪地上,显得格外孤单。
雪花围绕着安羽盘旋落下,在她肩头、发梢缀上点点晶莹。她没有打伞,也没有戴帽子,只是微微仰起头,静静地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望着那盏散发着暖光却驱不散寒意的老旧路灯。
灯光温柔地勾勒出她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上沾了几片雪花,很快又融化成细小的水珠。她就这样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要与这冰天雪地融为一体。
心底那份因暗恋而生的酸涩、因那首歌勾起的委屈、以及对未来的迷茫,在此刻寂静的雪夜里,被无限放大。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了她心底的锁,让那些压抑了许久的情绪,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真冷啊。
安羽吸吸鼻子,鼻尖冻得通红。但这份冷,似乎能让她更清醒地面对自己兵荒马乱的内心。比起礼堂里的闷热和喧嚣,她更喜欢这刺骨的寒冷,喜欢这无人打搅的寂静。
追出来的侯明辰站在门口的阴影里,偷偷望着,却不敢上前,怕惊扰她。寒风卷着雪吹进他的衣领里,很冷,但比不过此刻他心里的涩然。
小羽她怎么了?为什么会在本该欢乐的夜晚,独自一人在这里承受风雪?他记得她是最怕冷的,还有那泪痕,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他看不清安羽此刻的表情,但那单薄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如此寂寥,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漫天风雪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