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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远离 远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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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了那么久的日夜,拼尽全力追赶进度,最终的月考成绩还是一败涂地。
指尖捏着满是红叉的试卷,何漠心口一阵阵发沉,隐隐泛着钝痛。
她一直固执地相信,努力可以填平差距,可以改写现状。可此刻刺眼的分数,无情地击碎了她所有的自我慰藉。
原来有些距离,不是熬夜刷题、拼命坚持,就能够跨越的。
“笑死我了,何漠。”
李曼和苏童童咬着冰棍,慢悠悠拦在她桌前,语气尽是戏谑嘲弄。
“天天贴着学霸转,以为能沾点光,结果成绩反倒越考越差,你这波得不偿失啊。”
何漠身心俱疲,没有半分争辩的力气,收起试卷起身想走。
两人却刻意横跨一步,死死挡住她的去路。
“怎么?考差了就摆脸色?”李曼挑眉打量她,句句带刺,“是不是不仅成绩倒退,连陈念北也懒得理你了,所以委屈上了?”
积压的情绪被逼到临界点,何漠抬眼,声音带着压抑的愠怒:“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愤怒太过单薄,落在两人眼里,只显得可笑又无能。
“不干什么。”李曼斜视着她,眼底鄙夷毫不掩饰,“就是提醒你,别以为攀上高枝就飘飘然,最后自取其辱,让人看尽笑话。”
字字如针,扎得人难受。
何漠胸口起伏,低声一字一顿:“李曼,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
说完,她用力从两人缝隙间挤出去,快步离开教室。
心里已经够疼了,她们却还要一遍遍往她伤口上撒盐。
走出教室的那一刻,她茫然四顾,忽然发现自己竟无处可去。
偌大的校园,热闹与人潮皆与她无关。万般情绪堵在胸口,快要将她逼得窒息。
她下意识走向实验楼,那是她唯一能躲避喧嚣的角落。
可推开天台门的瞬间,何漠彻底僵在原地。
朦胧天光下,天台中央依偎着两道亲密的身影。
视线再落定,她瞳孔骤然收紧。
那个女生,是陈念北。
空气瞬间死寂。
天台的两人显然也没料到会有人突然闯入,双双错愕地望过来。
何漠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冰凉,几乎是仓皇地抬手带上门,转身狂奔下楼。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猝不及防,汹涌难挡。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哭刺眼的成绩,哭长久以来的委屈,还是哭心底那点刚刚萌芽、就被彻底碾碎的荒唐念想。
身后传来陈念北的喊声,清晰、急促。
可何漠不敢停。
她怕一停下,所有难堪、所有自作多情、所有遥不可及的差距,就会赤裸裸摊在眼前。
她只能拼命往前跑。
跑到风声灌耳,跑到喉咙干涩发疼,跑到双腿发软脱力,最终狼狈跌坐在操场最深处的僻静草坪。
无人看见的角落,她蜷紧身体,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所有隐忍、卑微、羡慕与心动,在此刻尽数崩塌。
疲惫与心碎交织,不知过了多久,她竟沉沉睡了过去。
天色渐暗,淅淅沥沥的冷雨落下,冰凉的雨滴打在皮肤上,才终于将她冻醒。
浑身僵硬发麻,睡姿太久导致小腿酸胀无力。她撑着地面起身,险些摔倒,顶着细密雨幕,匆匆往教学楼跑。
校园早已空寂,全校师生尽数离校。
她悄悄回到教室拿起书包,趁着门卫不备,刷卡跑出校门。
没有伞,细雨缠绵。她抱紧书包,快步冲向公交站台。她不怕淋雨,只是偏执地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此刻狼狈落魄的模样。
晚风夹着雨气袭来,寒意浸透四肢。她下意识将书包紧紧抱在怀中,试图汲取一点微弱暖意。
“就知道你还没回去。下午去哪了?”
清冷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
何漠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雨雾朦胧的站台那头,陈念北静静立在那里,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一瞬间,何漠心底只剩逃避。
她不敢看,不敢靠近,甚至不敢呼吸。眼前的人,是她方才撞破亲密画面、彻底不敢再奢望的人。
陈念北一步步走近,眉头微蹙,再次追问:“我问你,下午去哪了?为什么看见我就跑?”
她浑身湿透,发丝滴水,狼狈不堪。陈念北大致猜到她定是受了委屈,更不解她下午仓皇逃离的举动。
天台那一幕,她并无半分怪罪。可何漠跑得决绝,任凭她如何呼喊,都不肯回头。
何漠垂着眼,声音轻得像风:“和你没关系。”
这句话彻底惹恼了陈念北。
她伸手,直接将瘫坐着的何漠一把拽起,逼着她抬头对视,眼底压着明显的怒火:
“和我没关系?那你跑什么?怕我什么?”
“我从没怪过你,你偏偏要躲得像洪水猛兽。把自己搞成这副狼狈样子,很好看吗?”
何漠彻底懵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真正动怒的陈念北。
明明在生气,眉眼依旧清冷好看。哪怕此刻满心酸涩委屈,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怔忡失神。
“听见没有?”陈念北见她又发呆,无奈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听见了。”何漠小声回。
“听见了为什么不回答我?”陈念北语气带着一丝无力的挫败,“你最近怎么越来越难相处。”
何漠鼻尖发酸,鼓起勇气,轻轻吐出一句:
“以后,不要再管我了。”
话音落下,陈念北眼底的温度瞬间褪去,怒意翻涌:
“我什么时候刻意管你了?何漠,你受了别人的气,就来跟我闹脾气?”
她早已猜出,下午的低落、失控,多半又是被班里那几个人恶意刁难。
“我没有。”何漠慌忙否认。
她哪里有资格生陈念北的气,她只是恨自己,恨不自量力的心动,恨永远追赶不上的距离。
“没有?”陈念北步步追问,“那你为什么不敢好好和我说话?为什么躲去天台?”
为什么?
何漠心底一片酸涩。
因为她看见了不该看的画面。因为她终于清醒,陈念北的世界热闹圆满,从来轮不到她插手半步。
见她始终沉默,陈念北压下情绪,语气强硬却藏着关心:“不想说就算了,把你家地址给我,我打车送你回去。”
雨势渐大,公交迟迟不来,她不可能让浑身湿透的何漠独自在这里耗着。
“不用,你走吧。”何漠固执拒绝。
那一刻,巨大的差距再次清晰地横亘心头。
她为了省几块钱,可以心甘情愿在雨里等半小时公交。
而陈念北,不想等便可以随手花钱买便利,轻松摆脱所有狼狈。
她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早点认清,早点清醒,也好彻底断了自己不切实际的念想。
“何漠。”陈念北的耐心彻底耗尽,眼底带着真切的不悦,“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开我,你知不知道,我从来不会对谁这么多管闲事。你到底在犟什么?”
何漠也不知道自己在执拗什么。
她只是怕。
怕自己越陷越深,怕那点卑微的心动再也收不回来。
所以在还能自控的时候,她拼命后退,拼命远离。
陈念北最终被她的固执磨得无奈,转身打车离开。
何漠独自站在雨里,没等多久,公交车便缓缓驶来。
雨夜空旷,车厢冷清。她抱着湿漉漉的书包,静静望着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帘,眼底一片茫然空洞。
下车时,大雨依旧滂沱。
回家的路要穿过几条幽深狭窄的老巷。她抱紧书包,低头冲进雨幕。
没跑几步,手腕忽然被人猛地攥住。
力道急促,带着雨里的微凉。
何漠猝然停步,浑身僵硬回头。
雨雾中,陈念北静静站在身后,浑身早已被雨水淋透,校服湿透贴在身上,发丝滴水,眉眼却依旧执拗清亮。
她明明已经坐车走了。
何漠瞬间失语:“你……”
“还不都是你闹的。”陈念北语气带着隐忍的烦躁,像是无可奈何,又像是自作自受,“上辈子欠你的。”
她一把将何漠拽到避雨檐下,从湿透的书包里翻出雨伞、感冒药、热饮,一股脑全部塞到何野怀里。
沉甸甸的暖意,压得何漠心口发颤。
她忽然反应过来——
刚刚的离开,不是放弃,是去给她买雨具和药。
冒着大雨折返,只为帮一个次次推开她、对她冷淡疏离的自己。
为什么?
何漠眼底发酸,下意识把所有东西全部推了回去,声音带着固执的颤抖:“我不要。”
这一次,陈念北是真的动气了。
她死死看着何漠,眼底满是受伤与不解:“你是不是傻?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冒着雨跑回来帮你,你次次都这样推开我?”
她从未对谁这般上心,这般迁就。
可何漠永远把她的善意当成负担,一次次推开、拒绝、疏离。
陈念北心头又气又累,终于懂了旁人为什么欺负她。
这份别扭、敏感、极端的自我防备,终究会把所有善意都逼走。
“我不要你的东西。”何漠还在固执地重复。
两人拉扯间,脚下积水湿滑,重心骤然不稳。
身体齐齐向后仰倒。
雨声嘈杂,世界失重。
两人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可雨地空旷,无物可依。
“砰”的两声轻响。
两人双双摔进冰冷积水里。
何漠率先撑着地面爬起,雨水顺着眉眼滑落,眼底澄澈清醒。
而身侧的陈念北,迟迟没有动作。
她缓缓抬眼,湿漉漉的睫毛颤抖,眼底蒙着一层未散的茫然与怔忡,就那样静静望着何漠。
雨还在下。
冰冷的雨,滚烫的心,彻底乱了两个人的方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