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橘子糖的余味 橘子里的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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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的光斑正慢慢移向墙角，空气中还残留着橘子糖的甜香，何野却觉得呼吸有些发紧。
她紧张地看着陈念，对方攥着蓝格子旧布的手指微微颤抖，指节泛白，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些许的不安，像被风吹皱的湖面。
“我喜欢你，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陈念的声音起初像鼓足了气的气球，响亮得能惊飞墙缝里的麻雀，可越到后面越微弱，最后几乎被仓库外的风声吞没。
她的脸涨得通红，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固执地盯着何野，像在等待一个关乎命运的判决。
何野的心跳像是要冲破胸膛，“咚咚”的声响在耳边放大，盖过了窗外的风声，也盖过了自己紊乱的呼吸。脸颊突然变得滚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液在皮肤下奔涌，连耳尖都烧得发疼。
她张了张嘴，想问“不是朋友的喜欢是什么样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她的世界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只有两种：陌生人，和朋友。陈念是朋友，是唯一愿意靠近她、给她温暖的朋友，除了朋友，她们还能是什么呢？
她是真心喜欢着陈念的。喜欢陈念每天早上在巷口等她时，那束能驱散晨雾的笑容；喜欢陈念把温热的包子和豆浆塞进她手里时，指尖传来的、比阳光更暖的温度；喜欢陈念在她被同学欺负时，站在她面前像一面铜墙铁壁的勇敢；喜欢陈念在仓库里给她补课时，温柔又耐心的声音，像春雨一样落在她干涸的心里。陈念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归属感，给了她一个可以躲避风雨的秘密基地，给了她重新抬起头的勇气。最重要的是，她不能失去陈念。
所以喜欢就好了，是不是朋友又有什么重要呢？何野这样安慰着自己。她想起自己灰暗的童年，想起那些被同龄人孤立、嘲笑的日子，想起自己缩在教室最角落，看着别人成群结队时的孤独。
陈念是照进她生命里的第一束光，是她贫瘠世界里唯一的色彩。只要陈念还愿意陪着她，只要她们还能一起在仓库里晒着太阳写作业，只要还能每天并肩走在上学的路上，她就心满意足了。
“我……我也喜欢你。”何野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像风中摇晃的树叶。她以为自己听懂了陈念的话，以为这是朋友间的“我也喜欢你”，却没看见陈念眼中瞬间亮起的光，像烟花在黑夜中炸开。
陈念愣住了，随即眼眶一热，她猛地扑过去，抱住何野。何野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陈念的背。她能闻到陈念头发上淡淡的橘子香，能感受到陈念的心跳和自己一样快，能感受到陈念的拥抱有多用力，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太好了……何野，真好。”陈念的声音带着哭腔，埋在何野的颈窝里，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让何野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就在这时，陈念微微抬起头，何野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片柔软的触感落在了自己的唇上。
那是一种很轻很软的感觉，像花瓣落在水面，又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橘子糖的甜香，带着阳光的温度。何野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秒停滞了，耳边的风声、心跳声、呼吸声，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唇瓣上那陌生又清晰的触感。
她震惊地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陈念。陈念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脸上带着羞涩又虔诚的表情。何野终于反应过来——陈念说的“不是朋友的喜欢”，是男生女生之间那种会牵手、会接吻的喜欢。可她们都是女生啊！
所有的冲击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何野。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心里充满了慌乱、无措，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害怕。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和一个女生接吻。陈念的喜欢像一颗突然爆炸的炸弹，把她平静的世界炸得粉碎。
“唔……”何野下意识地推了陈念一把，力道大得连自己都没想到。陈念被推得后退了一步，惊讶地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何野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猛地转身，抓起自己的书包，跌跌撞撞地冲出了仓库。
“何野！”陈念在身后喊她，声音里带着慌乱和不解。
何野没有回头，她只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无法呼吸。她拼命地跑，跑过爬满常春藤的楼梯，跑过空旷的操场，跑过喧闹的教学楼，直到跑出学校，跑到那条熟悉的小巷里，才停下脚步，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巷子里的风很冷，吹在滚烫的脸上，带来一丝凉意。何野靠在斑驳的墙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陈念。她喜欢陈念，比朋友的喜欢更深一点，可那不是陈念想要的那种喜欢。她害怕失去陈念，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超出友情的感情。
等到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母亲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父亲坐在院子里，正在整理捡回来的纸箱。“小野，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父亲抬起头，脸上带着担忧。
“嗯……和同学讨论作业耽误了。”何野敷衍地笑了笑，逃也似的躲进了自己的小房间。
她把书包扔在地上，趴在书桌前，看着墙上那张和陈念一起画的画——两个女生手牵手站在阳光下，笑容灿烂。那是她们在仓库里画的，陈念说那是“我们的未来”。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画上，晕开了颜料。何野想起陈念温柔的唇瓣，想起她告白时紧张的眼神，想起她拥抱自己时的温度，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明天该怎么面对陈念，更不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还能不能回到从前。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书桌上。何野蜷缩在椅子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她第一次觉得，原来被人喜欢，也会是这么沉重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何野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她躺在床上，听着父亲收拾纸箱的声音，听着母亲轻微的咳嗽声，心里充满了恐惧。她害怕去学校，害怕看到陈念，害怕面对那些还没理清的情绪。
直到父亲敲门喊她“小野，该上学了”，她才磨磨蹭蹭地起床。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校服，背上书包，走到巷口时，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没有那个穿着粉色书包的身影。
心里突然空落落的，像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何野咬了咬嘴唇，低着头，慢慢走向学校。
走进教室时，她下意识地看向窗外——陈念的班级在三楼，从这里能看到她们班的窗户。可窗户关着，看不到里面的人。一整天，何野都心不在焉的，老师讲的课一句都没听进去，眼前总是浮现出陈念的脸，浮现出那个突如其来的吻。
放学铃声响起时，何野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她没有走平时和陈念一起走的路，而是绕了一个大圈，想避开可能遇到陈念的地方。可就在她走到学校后门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拦住了她。
是陈念。她今天没有穿那身粉色校服，而是穿了另一件干净的白色校服，眼睛有些红红的，像一只哭过的小兔子。“何野，”陈念的声音沙哑，“我们谈谈好不好？”
何野的身体僵住了，她想转身逃跑，可脚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半步。她看着陈念，对方的眼神里带着不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何野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所有的慌乱和无措，在看到陈念的那一刻，都变成了心疼。
她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
她们没有去仓库，而是走到了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像一地破碎的金子。
陈念停下脚步，良久才转过身看着何野，只是何野却不敢抬起头来直视她的眼睛。陈念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何野，昨天对不起，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是太开心了，以为你懂我的意思。”
何野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双大了两码的鞋子，还是晃荡得厉害。“我……我不太懂。”她说这话时声音带着颤抖，“陈念，我们是朋友啊，怎么能……”她觉得这一切都太奇怪了，一点都不正常，她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只是她不知道自己错字哪里了。
“我知道我们是朋友，这一点毋庸置疑，”陈念打断她道“只是我们还能以前一样继续做回朋友吗？”
何野闻言一愣，她原以为陈念找自己会和她说很多很多话，没想到她只是单纯想要和她重新做回朋友而已的。何野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开心还是失落。她好像忘了，陈念从来都不会强迫她做任何她不愿意做的事。感情上也是如此。
昨天如果不是自己会错了意，她想陈念一辈子都不会对自己做那样的事，原来她才是那个傻瓜。她根本就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其实是她自己根本就做不到不喜欢陈念。
于是只能道：“好。”
何野以为日子会像仓库里的光斑那样，按部就班地移动，她和陈念会回到过去那种亲密又克制的朋友关系。
可有些种子一旦埋下，哪怕刻意忽略，也会在不经意间生根发芽，无论她们行为多么正常却总是显得有些那么不正常。
一天晚上，仓库里的灯亮着。陈念照旧坐在何野对面，手里拿着笔，一如过去她们在一起时那般，一道一道地给她讲题。仓库里有点冷，陈念搓了搓手，何野赶紧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不用，我不冷，”陈念推了推，“你自己穿吧，别感冒了。”
“我不怕冷，”何野坚持把外套披在她身上，“你要是感冒了，就不能给我讲题了。”
陈念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你呀，还挺会找借口。”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还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何野偷偷看着陈念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她的嘴唇很薄，说话的时候，会轻轻动着。何野突然想起上次被欺负的时候，陈念挡在她面前，对着那些男生大喊：“你们别欺负人！”她的声音有点发抖，却站得笔直，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杨。
“何野，看什么呢？”陈念突然抬起头，撞进她的目光里。
何野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低下头：“没，没看什么。”
陈念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忍不住笑了：“你是不是又走神了？”
“没有，”何野拿起笔，假装做题，“我在想这道题怎么做。”
陈念于是凑过来，指着题目：“你看，这里应该这样算……”
她的头发垂下来，扫过何野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何野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有一只小鹿在心里乱撞。她突然转过头，正好碰到陈念的嘴唇。
那是一个很轻的吻，像羽毛一样，落在何野的唇上。两人都愣住了，陈念的脸瞬间涨红，赶紧往后退了退：“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何野也慌了，她摇了摇头，说不出话来。仓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灯泡发出的滋滋声。过了好一会儿，陈念才小声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那天晚上，何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仿佛还残留着陈念的温度。她以为这只是朋友间的小意外，以为自己对陈念的在意，只是因为陈念是她唯一的朋友，可是最近自己对陈念的关注似乎比之前还有多。
而陈念自那晚之后除了偶尔会像往常一样抽出一些时间去仓库里给她补习功课，再一起回家外，很多时候都不再主动来她们班级找她了，有时候两个人在路上不小心碰到也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匆匆离开了。
何野看出了陈念这段时间有在故意躲着自己，何野见状虽然很难过，可是她却不能说。本来这一切都应该是自己的，是她毁了。现在她只能独自一个人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