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秘密花园 最珍贵的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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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野愣住了。昨天课间她在走廊背英语，只是随口跟路过的陈念提了一句自己总记不住单词，没想到陈念竟然放在了心上。
不过自那天之后，陈念来得更勤了。有时是课间十分钟，趁着做课间操时间，她都要故意绕到普通班的队伍旁，趁何野不注意，用钢笔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背。
何野回头，撞进她弯成月牙的眼睛里，耳尖瞬间烧起来，连忙低下头，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何野，你跟陈念认识啊？”身边的女生碰了碰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好奇，“她可是年级第一，平时连我们班的人都不怎么搭理呢。”何野攥紧了校服下摆，指尖泛白，刚要开口，就听见陈念在队伍前头喊：“小野，等会儿做完操了我找你！”
声音不大，却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周围的目光“唰”地聚过来。何野的脸瞬间涨红，心里又慌又乱——她习惯了躲在角落，习惯了被人忽略，陈念的坦荡像一束强光，照得她无所适从。
做操刚结束，陈念就抱着一摞练习册跑过来，把其中一本塞给何野：“这是我们班刚发的数学压轴题集，我觉得对你有用。”何野看着封面上“尖子班专用”的字样，心里咯噔一下，小声说：“我……我可能做不来。”
她虽然数学较好，但是那也只是因为前几次考得比较简单，而她只是比别人细心一点而已，这并不代表她有多厉害，她之前在一些书店看过，那些近尖子班用的压轴题都是非常难的。
“怎么会？”陈念蹲下来，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题，“上次我看你解几何题，思路比我还清楚，就是缺练。”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以后每天放学我在你们教室门口等你，咱们一起做一道题，好不好？”
何野抬头看着她，阳光穿过香樟树的叶子，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念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一整个春天的星子。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那天起，陈念的粉色书包成了普通班门口的常客。有时何野在做题，她就趴在走廊的栏杆上，一边啃着何野用废品钱买的橘子糖，一边给她讲题；有时何野要帮父亲整理纸箱，她就挽起袖子一起搬，手上沾了灰也毫不在意。
“陈念，你怎么总跟她待在一起？”尖子班的男生路过时，忍不住调侃，“不怕被拉低成绩啊？”陈念立刻皱起眉，把何野往身后护了护：“小野数学比我好，我还得跟她学呢！再说，朋友之间哪有那么多讲究？”
何野攥着陈念的衣角，心里暖暖的，又有点发酸。她知道陈念是为了维护她，可是她的人生除了“穷鬼”“寒酸”“胆小鬼”这些标签外，那些“普通班”“尖子班”的标签，也像一根细刺，时不时就扎她一下。
但是这些陈念都帮她一一挡了下来。在她这里自己是正常的。
她们现在依旧每天一起上下学。有时是放学路上，陈念会拉着她绕到巷口的书店，蹲在地上一起翻便宜的二手书。
何野发现，陈念这个“尖子班大佬”，其实也会为了一道物理题挠头，会对着漫画书里的主角犯花痴，甚至会因为抢不到最后一包干脆面跟老板撒娇。
何野的话渐渐多了起来。她会跟陈念说母亲最近的睡眠好了些，说父亲捡的纸箱卖了个好价钱，说巷口的猫又生了三只小猫。陈念总是歪着头听，时不时插一句“那下次我们带点牛奶给小猫吧”“周末我陪你去给阿姨买些软和的点心”。
变化是在一次月考后显现的。何野的总排名直接跃进了前一百名名单里面，班主任在班会上特意表扬了她。散会后，几个平时总爱孤立她的女生犹豫着走过来：“何野，你英语怎么进步这么快啊，能教教我们这道题吗？”
何野的第一反应是往后退，手心瞬间冒出冷汗。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以前数学好的时候也没有人问她怎么学的，一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陈念背着书包从门口经过，见状立刻走过来，自然地揽住何野的肩膀：“我们小野可是偷偷下了大功夫的，不过她人特别好，肯定愿意教你们。”她冲何野眨了眨眼，“对吧，小野？”
何野看着陈念鼓励的眼神，心里的慌乱忽然就安定了。她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还有点轻，却很清晰：“好，我教你们。”那天下午，何野第一次在教室里跟同学围坐在一起讲题。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本上，笔尖在草稿纸上画着辅助线，她偶尔抬头，能看见陈念趴在教室外的栏杆上，对着她比了个大拇指。
陈念的生日那天，何野攒了好久的钱，给她买了一本精装的《小王子》。那是陈念提过的，说自己找了很久都没买到正版。何野把书用牛皮纸包好，在封面画了一只举着星星的小熊，紧张地站在尖子班门口，却被几个男生拦住了：“哎，普通班的，找陈念有事？我们陈念可是要去参加竞赛的，没空搭理你。”
何野的脸瞬间白了，攥着书的手紧了紧，转身就要走。手腕却被人轻轻拉住了。陈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眉头皱着，语气里带着少见的严肃：“你们别胡说，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接过何野手里的书，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看到封面上的小熊时，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我太喜欢了！”陈念抱着书，在走廊里就给了何野一个大大的拥抱，“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周围的同学都看呆了，何野埋在陈念的肩膀上，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香味，忽然觉得，那些所谓的班级差异、旁人眼光，其实都没那么重要。
她只要陈念不嫌弃自己就好了。
九月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落了老槐树的第一片叶子。升上初三的第一天，何野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那个磨破了背带的书包，站在巷口等陈念。
粉色书包准时出现时，何野发现陈念的头发剪短了，像个清爽的小男生，却更衬得眼睛明亮。
“怎么样？我妈说初三要专心学习，不许留长头发。”陈念甩了甩头发，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热乎的肉包，“给你的，张记刚蒸的，我排队排了十分钟呢。”
何野接过包子，指尖传来的暖意顺着手臂蔓延到心里。她低头咬了一口，肉汁在嘴里散开，是熟悉的味道。“我也给你带了东西。”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布袋子，里面是母亲腌的萝卜干，“我妈说配粥吃最好了。”
陈念眼睛一亮，接过布袋子闻了闻：“好香！晚上我就着它吃三大碗饭！”
初三的日子像上了发条的钟，每天都是上课、刷题、考试。何野现在的总成绩虽然提上去了很多，但是因为她前面把太多时间花在其他科目上，导致数学成绩又滑下来了。陈念便把自己的课余时间都用来给何野补课。
何野第一次跟着陈念走进实验楼后侧的那间小仓库时，鼻尖先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灰尘和铁锈的气息。
这味道和老城区废弃仓库的混沌感不同，还隐约掺着点化学试剂的淡苦，是独属于学校的、被书本和粉笔灰浸润过的旧气。
仓库藏在实验楼与围墙的夹角里，要绕过三层爬满常春藤的外楼梯，再推开一扇锈得快和墙皮融为一体的铁门才能找到——若不是陈念拉着他，何野在这所待了两年的学校里，绝不会发现这个角落。
“吱呀”一声，铁门被陈念用力推开，发出刺耳的呻吟，惊得墙根几只灰溜溜的老鼠窜进了黑暗里。仓库比何野想象的要小，大概只有教室的三分之一宽，屋顶有个破洞，光线从上面投下来在地上形成了好几个不规则的光斑，像被揉碎的镜子，东一块西一块地嵌在灰扑扑的地面上。
“以后这就是我们新的秘密基地啦！”陈念兴奋地挥着手，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似乎很激动，她把背上的书包往地上一放，从里面掏出一块干净的旧布，铺在光斑最亮的地方，“你看，这里晒得到太阳，写作业正好。”
何野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捏着书包带。目光扫过仓库里的一切：靠墙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木质实验柜，玻璃门早就裂了，里面隐约能看见缺了口的烧杯和生锈的铁架台；墙角立着一把三条腿的椅子，椅面破了个大洞，露出里面泛黄的海绵；还有些废弃的课桌椅歪歪扭扭地堆在角落，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公式，像是无数个学生偷偷留下的秘密。
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秘密基地”，更没有人和她一起分享这样的空间。
“怎么了？”陈念见他没反应，走过来拉他的袖子，“是不是太破了？我上周就发现这里了，打扫了好半天呢，你看——”她指着墙角一个装着扫帚和抹布的塑料桶，“我把能擦的地方都擦过了，就是柜子里实在太脏，暂时不敢碰。”
何野摇摇头，弯腰把自己的书包也放在地上。陈念都不觉得脏的地方她怎么可能会嫌脏，她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她性格却孤僻，总被班里一些人欺负，连老师也觉得她“不合群”。
她想这就是陈念带自己来这里的原因吗。
陈念却在铺好垫子之后拉着她的手，把她拽到布上坐下：“快坐，我今天带了妈妈做的绿豆糕，可好吃了。”
陈念的手暖乎乎的，和何野常年冰凉的手完全不同。何野看着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里面是几块翠绿的绿豆糕，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她犹豫了一下，拿起一块，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甜而不腻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像陈念给她的感觉一样。
从那以后，每天放学后，陈念都会拉着何野往旧仓库跑。她们在那里写作业，陈念会耐心地给何野讲解她不会的题目，用树枝在地上画几何图形，用简单的语言解释复杂的公式。何野的成绩渐渐好起来，脸上也慢慢有了笑容。
“你看，这道题其实很简单，”陈念指着数学题，笔尖在纸上轻轻点着，“你只要记住这个公式，以后遇到类似的题目就都会了。”
何野看着陈念专注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忽然觉得，能这样和陈念坐在一起，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她悄悄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陈念的手背，像羽毛拂过水面，又迅速收了回来。
陈念转过头，冲她笑了笑，握住了她的手：“怎么了？哪里还没懂吗？”何野的脸一下子红了，摇了摇头：“没、没有，都懂了。”
她们也会分享心事。陈念会告诉何野，她小时候跟着妈妈去菜市场买菜，偷偷把掉在地上的菜叶捡起来喂流浪猫；何野会告诉陈念，她最喜欢的季节是秋天，因为秋天的阳光不那么刺眼，风也很温柔，而且，秋天是父亲收废品收获最多的季节。
陈念总是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或者伸手摸摸她的头：“小野真厉害，这么小就懂得替家里分担。”何野靠在她肩膀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心里像揣了个暖炉。
“我以后要赚很多很多钱，”陈念躺在地上，看着屋顶的破洞，“给我妈妈买大房子，给你买好多好多新衣服，还有好多好多绿豆糕。”她侧过身，用手指轻轻描绘着何野的眉毛，“你笑起来最好看了，以后要多笑。”
何野也躺在她身边，看着天空中飘过的白云，轻声说：“我想让妈妈的病好起来，想让爸爸不用那么辛苦，还想……一直和你在一起。”陈念的手顿了顿，然后紧紧握住她的手：“会的，我们一定会实现的。等我们考上重点高中，再考上好大学，就什么都有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旧仓库里的光斑随着季节的变化慢慢移动，她们的秘密基地也越来越丰富。陈念从家里带来了旧毯子，铺在地上，这样就不会着凉；何野从父亲的废品堆里翻出了一个旧台灯，陈念找来了电池，晚上她们也能在仓库里写作业。
有一次，何野不小心把墨水洒在了毯子上，急得快要哭了，陈念却笑着说：“没关系，这样我们的毯子就独一无二了。”她还在墨水渍旁边，用彩笔画了两株并肩的向日葵，一切看起来都是这么的简单又美好。
某个傍晚，她们写完作业，坐在仓库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夕阳慢慢落下。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幅绚丽的画卷。何野看着陈念的侧脸，她的脸被夕阳照得通红，像熟透了的苹果。
陈念忽然转过头，看着她：“何野，我有话想对你说。”
何野的心猛地一跳，她看着陈念的眼睛，那里面有她看不懂的情绪。“你说。”
“我……”陈念的脸更红了，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