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野星途》角虫

3、光晕 光晕

　　初一下学期的第一次月考即将来临，何野静下心全力备考，利用课余空隙，一点点补上前段时间状态糟糕落下的课业。

　　复习课上，全班都埋着头整理复习资料，身后的李曼忽然抬脚轻踹何野的椅背。
　　“何野，帮我捡一下橡皮。”

　　何野回过头：“掉在哪里了？”

　　“我怎么清楚？不会自己看吗？真是笨。”
　　李曼的声音压得不算高，却足以让周围的同学听见，一道道视线齐刷刷聚拢过来。

　　难堪像热浪一样裹住何野，脸颊烧得发烫。她强压下心头的不适，弯腰在课桌下方来回翻找。

　　四下都没有橡皮的踪迹，直到那块橡皮滚到脚边，她才看清，是苏童童一脚将橡皮踢过来的，对方眉眼间满是鄙夷。

　　“给你踢过来了，捡起来。”

　　何野的指尖微微发颤，还是弯腰拾起橡皮，放到李曼的桌面上。
　　李曼立刻扯出一抹虚伪的笑：“谢谢。”

　　何野心里一片冰凉，她实在无法理解，一个人怎么能这般随意切换恶毒与和善的面孔。

　　没过多久，李曼又拿着习题凑过来，装作请教的模样。

　　何野刚凑近想要看清题目，李曼却猛地捂住鼻子向后躲闪，语气刻薄：“何野，你这件衣服多久没换洗了？味道都散出来了，你自己不觉得难受吗？”

　　何野的脸瞬间血色尽退，涨得通红。就算她性子温顺怯懦，也有底线和尊严，李曼一次次当众折辱，让她压抑得喘不过气。

　　一旁有同学看不下去，出声制止：“李曼，够了，是你主动找她问题目，没必要这样刁难人。”

　　“大家同在一间教室学习，总得保证环境卫生吧？总不能带着异味上课，谁能安心？”李曼高声辩驳，“我之前和她做同桌的时候，连着好几个月都吃不踏实。”

　　即便所有人都明白李曼在故意夸大，可看向何野的目光依旧掺杂着异样。何野死死盯着桌面，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却只能全部隐忍下来。

　　积攒许久的情绪终于撑到了临界点。放学后，她躲在无人的天台，眼泪再也绷不住。被欺负了这么久，她从来没有掉过眼泪，这一天所有委屈尽数崩塌。

　　哭声断断续续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你在这里做什么？”

　　何野慌忙收住哭声，因为太过急促，猛地打了一个嗝。

　　身后的人一步步走近，她死死低着头，拼命抹掉脸上的泪痕，不想让陈念北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不出意外，又是被人欺负了，躲在这里哭？”陈念北站在她身后，没有上前。

　　“和你无关。”何野刻意拉开距离，用冷淡的姿态筑起一层单薄的保护壳。

　　“确实和我无关，我并没有打算插手。”陈念北语气平淡，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天台陷入安静，何野等情绪稍稍平复，低声道：“我先走了。”

　　她侧身想要从陈念北身边离开，手腕却忽然被牢牢攥住，力道很重，何野瞬间僵在原地。

　　陈念北直视着她的眼睛：“为什么不反抗？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她在害怕什么？

　　何野茫然地愣住。好像自己一无所有，本就没什么值得畏惧，可骨子里的软弱让她处处退缩。她终究不是耀眼果敢的陈念北，对方不会懂自己的束手束脚。

　　见她眼神躲闪，不敢对视，陈念北也意识到自己强人所难，慢慢松开了手。

　　她从口袋摸出口香糖拆开，慢慢咀嚼。

　　“如果实在熬不下去，可以考虑转学，换一个环境重新开始，总比天天躲在这里落泪要好。”

　　何野怔住，这个念头她从未想过。可转念一想，自己又能转到哪里？新的环境里，旁人会不会同样排挤她？她完全没有底气。

　　“你可以好好想一想，这对你来说是一条出路。”陈念北神色认真。

　　“我不想转学。”

　　陈念北有些不解：“还没有仔细考虑就拒绝，你舍不得什么？”

　　“我不想和爸妈分开，这里就是我的家。”况且父母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为她办理转学，她心里清楚，就算换一所学校，以自己怯懦的性格，处境也不会改变。从小到大的经历，早就印证了这一点。

　　“我只是提一个建议，不愿意就算了。只是以后别动不动就哭，样子很难看。”

　　何野窘迫地垂下头，她也厌恶这样懦弱的自己，可长久形成的性格，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更改。

　　“吃饭了吗？之前答应请你吃饭，今天补上。”陈念北吐出口香糖，用纸包好收好。

　　“我还不饿。”

　　“我也不饿，但下午还有课，多少吃一点。”陈念北不由分说拉着她往下走，不给她拒绝的余地。

　　天台耽搁了不少时间，食堂高峰期已经过去，人流寥寥无几。陈念北拉着何野走到二楼，两人一前一后排队打饭。

　　快要轮到何野的时候，陈念北微微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根：“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说了我请客，不用替我省钱。”

　　近距离的触碰让何野浑身僵硬，耳根火辣辣地发烫，像是被灼伤一般。

　　轮到她点餐时，她斟酌着选了几样平日里很少能吃到的菜品。

　　这时，陈念北班里的同学走过来和她打招呼。

　　“念北，我还以为你已经吃完了，早知道就等你一起了。”

　　“没关系，你先去用餐。”说话的间隙，何野已经打好饭菜，陈念北顺势上前，帮她刷好了饭卡。

　　那位女生瞥见这一幕，目光轻轻落在何野身上，礼貌地笑了笑，便和陈念北道别离开。

　　“走吧，去那边空位坐。”陈念北指着角落的餐桌。

　　两人面对面坐下吃饭，气氛安静得有些沉闷。何野打破沉默：“刚刚那位是你的同班同学吗？”

　　“嗯，她叫林颜。”陈念北随口应答，目光依旧落在餐盘里。

　　“你们关系很好吗？”

　　“还行。”语气淡淡的，没有多余的解释。

　　何野察觉她不愿多聊，便准备闭口不再发问。没想到陈念北忽然停下筷子，看向她：“你一直打听她，对她很感兴趣？”

　　何野猝不及防，慌忙摇头：“不是的，我只是……”紧张之下，话语变得断断续续。

　　“只是什么？”

　　犹豫片刻，何野鼓足勇气，轻声坦白：“我只是想要了解你。”

　　陈念北微微一顿，眼神冷了几分：“为什么想要了解我？”

　　何野被她的神色吓到，意识到自己或许说错了话。

　　“怎么不说话了？回答我。”陈念北步步追问，对于藏着秘密的她来说，被人刻意探究，难免心生戒备。

　　“因为只有你，没有嫌弃我，还愿意和我一起吃饭。”这个理由单薄又卑微，却是她最真实的想法。

　　她拥有的温暖太少，只要有人递来一点善意，她就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抓住这份难得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