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褶皱里的光 晨光里的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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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野愣住了，连忙说：“不用了，我自己有早饭吃。”
“别骗我了，我都知道。”陈念笑了笑，“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见！”说完，她挥了挥手，快步消失在巷口。
何野站在门口，看着陈念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心里暖暖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还残留着陈念的温度。
明明两个人才第一天接触，可是陈念让她有种她们已经是好朋友多年的感觉，因为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何野觉得整个人都很放松，她觉得陈念似乎很了解自己，很照顾自己。
而自己却是第一天知道原来真正的陈念是这个样子的，她一点也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高不可攀，目中无人。相反，那分明是一个极度温柔到极致的人，很善良，也很勇敢，让何野有些惊讶。
当何野推开家门，铁锈味和中药味依旧扑面而来，但今天，这味道似乎没有那么让人压抑了。母亲已经睡着了，父亲坐在院子里，正在整理捡回来的纸箱。
“小野，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父亲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嗯，打扫教室耽误了一会儿。”何野笑了笑，走进屋里。
她走到母亲的床边，看着母亲熟睡的脸，轻轻掖了掖被角。然后，她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拿出课本，坐在昏黄的台灯下。今天的作业好像没有那么难了，她的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写着，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笑。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何野的心里，那颗藏了很久的委屈的种子，好像在这一刻，终于等到了阳光。她知道，从明天起，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她就这么期待着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何野早早地就起床了。她特意把姐姐蓝色的校服洗了洗，虽然袖口还是磨起了毛，裤子还是短了一截，但看起来干净了很多。她穿上那双大了两码的鞋子，垫了三层鞋垫，尽量让它不晃荡。
走到巷口的时候，陈念果然已经在那里等她了。她手里拿着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看到何野，笑着挥了挥手：“早啊！”
“早。”何野此刻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的走了过去，她没有想到陈念真的会来等她，继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你，我……我有钱，可以自己买早饭的。”
“没事，我妈今天做多了，一个人吃不完。”陈念把包子和豆浆递给她，“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何野接过包子和豆浆，温热的温度透过塑料袋传到手上，暖到了心里。她咬了一口包子，是猪肉馅的，很香，这是她很久没有吃过的味道。
陈念之前所说“顺路”，其实是绕了两条街的远。何野后来才知道，陈念家在新城区的高档小区那边，和她的老城区平房隔着大半个城。
但那个春天，陈念的粉色书包，总是准时出现在巷口的晨光里。
在上下学的那条路上何野不再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她的身边多了一个和她一起等红绿灯，挤公交车的人。
刚开始她们总是一快一慢，何野走快了陈念会让她慢一点，何野慢了陈念会直接上来拉着她走。后来她们渐渐养成了统一的步调。
而何野的早饭渐渐有了着落：有时是陈念妈妈蒸的玉米窝窝头，有时是巷口张记的茶叶蛋，偶尔还会有一块裹着芝麻的炸糕。
陈念每次总说“我妈做多了”“我不爱吃甜的”“我最近在减肥”诸如此类的话，何野却看见过她盯着自己咬炸糕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像只馋嘴的小松鼠。
这一天她们一如往常的一起穿过两个红绿灯，走到公交站台时正好一辆公交车驶过来。陈念拉着何野的手便直接挤上车，车上人很多，何野被挤得险些站不稳，陈念就把她护在自己和扶手之间，用身体挡住拥挤的人群。
何野有些紧张局促的靠在陈念的肩上，在拥挤的空间内，每一次她都能够清晰闻到对方头发上淡淡的清香，她很喜欢陈念身上的味道，让人很安心，也很温暖。
“你上次数学考试考了多少分？”陈念忽然问。
“120分。”何野小声说。其实她数学算是比较好的，是普通班的第一名，只是因为家境贫寒，穿着寒酸，没人注意到她的成绩。
“这么厉害！”陈念惊讶地看着她，“我才考了115分，你最后一道大题是怎么做的？我当时卡了好久。”
何野闻言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毕竟陈念可是比自己厉害太多了，她也就数学好一点，其他的都不行，此刻能够得到陈念这样不加掩饰的夸赞，心里其实是有些受宠若惊的。
但是竟然陈念问了她还是试着把解题思路说了一遍。陈念却是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还拿出笔记本记下来。“原来如此，我当时没想到可以用这种方法。”陈念恍然大悟，“你比我们班的数学课代表还厉害，以后我有不会的题目，就来问你好不好？”
何野的脸瞬间红了，连忙点头：“好……好啊。”
公交车到站，陈念拉着何野的手下了车。学校门口已经有很多学生了，陈念的几个同班同学看到她，笑着喊她：“陈念，这里！”陈念挥了挥手，对何野说：“我先过去了，中午放学我在门口等你，一起去食堂吃饭。”
“嗯。”何野点了点头，看着陈念的身影消失在尖子班的人群里，才转身往普通班走去。
刚走到普通班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哄笑声。何野的心猛地一沉，推开门，果然看见自己的座位被人挪到了垃圾桶旁边，桌肚里的课本被翻了出来，散落在地上。
后排的男生赵磊坐在她的桌子上，手里拿着她的英语笔记本，笑着说：“哟，‘特困生’来了？这笔记写得还挺工整，可惜没人看。”。旁边几个女生捂嘴跟着笑着，都在等着看何野笑话。
何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蹲下来，飞快地把课本往书包里塞，指尖因为用力而颤抖。她不敢抬头，不敢说话，只能任由那些嘲讽的话语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赵磊，你干什么呢？”班主任的声音忽然响起，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赵磊连忙从桌子上跳下来，把笔记本扔给何野，悻悻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何野把笔记本捡起来，上面被画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图案。她咬着唇，把笔记本塞进书包，低着头坐了下去。那一节课，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心里乱糟糟的，她早就应该习以为常了的，可是今天却突然觉得是那么的难受和委屈。
中午放学铃响，何野收拾好书包，想偷偷从后门溜走，却被陈念堵在了门口。“你怎么从后门走？我在门口等了你好久。”陈念皱着眉，看着何野红红的眼睛，“你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何野连忙摇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没有，我就是眼睛疼。”
陈念显然不信，拉着她的手往食堂走：“先去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食堂里人很多，陈念排队买了两份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对面的何野依旧有些局促的坐着，她甚至不敢抬头看陈念的眼睛。
“怎么了？不合胃口吗？”陈念递了一张纸巾给她，“要是不想吃，我们就去外面吃别的。”
“不是。”何野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谢谢你。”她不明白大家都不喜欢她，嘲笑她，戏弄她，甚至很讨厌她，为什么陈念偏偏要对自己那么好，她不明白，但是她却不敢问她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谢我什么？”陈念笑了笑，“我们是朋友啊，朋友之间就应该互相照顾。”她顿了顿，又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何野却疯狂的摇了摇头，心里却很是感动，感觉从陈念身上她总是能汲取到很多力量。于是方才的那些阴霾一时间也跟着散去了大半，心情好了许多，开始认真的和陈念一起享用午餐起来。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时，何野一个人躲在操场的角落里看书。忽然，她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抬头一看，是陈念跑了过来。“你怎么躲在这里？”陈念在她身边坐下，“我找了你好久。”何野连忙把书合上，藏在身后：“没什么，就是这里安静。”
陈念看着她依旧红红的眼眶，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何野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摇头：“没有啊，我能有什么事。”她不敢看陈念的眼睛，只能盯着地面上的蚂蚁。
陈念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握住她的手：“何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我是你的朋友，不是吗？”何野闻言看着她那如同星光一般闪亮的眼睛，用力点头，却还是说不出话。
她知道陈念是真心对她好，可她还是害怕，害怕自己的不堪会让那束光熄灭。
那天放学，陈念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她一起走。何野一个人走在巷口，看着空荡荡的路口，心里有些失落。忽然，她听见身后有人喊她，回头一看，是陈念拿着一个保温桶跑了过来。
“你怎么不等我就自己走了，我妈今天做了红烧肉，我给你带了点。”陈念把保温桶递给她，“还有，你怎么又哭了。”
何野却只是突然觉得她没有走掉太好了。
自那以后何野也开始试着攒钱。每天放学绕去废品站，捡别人不要的硬纸板和塑料瓶，藏在院子的柴堆后面。
一个月后，她攥着皱巴巴的二十块钱，在文具店买了一支带小熊挂饰的钢笔——那是陈念上次在柜台前看了好久的款式。
“给你的。”何野把钢笔塞到陈念手里，耳朵尖红得要滴血，“谢谢你……一直给我带早饭。”
陈念愣了愣，随即笑开了花，小熊挂饰在她指尖晃来晃去：“我正缺一支钢笔呢！你看，我的钢笔都快没墨了。”她举着自己那支用了三年的旧钢笔，语气里全是欢喜。
而何野像是突然失神了一般看着她，那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仅仅只是看着陈念笑的样子就会觉得很幸福，她真的很喜欢看她笑，别人的笑可能混杂了太多她看不清的东西在里面，但是陈念的笑不一样，很纯粹，也很明媚。
这就是何野眼中的陈念，她是一个极度真诚又很纯粹的人，让人很容易读懂。
陈念后来把那支小熊钢笔别在胸前的口袋上，小熊脑袋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像只随时要蹦出来的小活物。
第二天早自习前，她特意跑到何野的教室门口，趴在门框上喊：“何野！”
正在背单词的何野猛地抬头，撞进陈念亮晶晶的眼睛里。全班同学的目光“唰”地聚过来，何野的脸瞬间烧起来，攥着课本的指节都泛了白。
她飞快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进书桌里——普通班和尖子班的壁垒像层透明的玻璃，陈念这样耀眼的人站在这里，连空气都变得局促起来。
“出来一下嘛！”陈念却毫不在意那些打量的目光，笑着挥了挥手里的东西。
何野捏着书包带，磨磨蹭蹭地走到走廊，刚要开口道歉，陈念已经把一个用碎花布包好的东西塞进她手里：“你上次说喜欢吃橘子软糖，我妈昨天从外地带回来的，特意给你留了一大包！”
布包里的软糖带着阳光的温度，何野捏着那团柔软的布料，忽然听见身后有人窃窃私语：“她怎么跟陈念混在一起了？”“就是啊，暂且不说她自己那副穷酸样，陈念可是年级第一，怎么会搭理她……”声音不大，却像细针一样扎进何野的耳朵里。她猛地往后缩了缩，下意识地想把布包还给陈念，却被陈念牢牢按住了手。
陈念的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那群探头探脑的人，脸上的笑容没减，却多了几分认真：“小野，我跟谁做朋友，只看我喜不喜欢，跟班级没关系。”她故意把声音放得大了些，“而且我觉得，能把英语课文背得一字不差的人，可比只会背后嚼舌根的人厉害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