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野星途》角虫

2、心控 心控

　　这时何野才看清，拦在身前的是同班的李曼与苏童童。

　　两人说话声不大，前方的陈念北分明听得真切，脚步顿下回头望来。可视线落在纠缠她的两人身上时，只淡淡一瞥，便转身走远。

　　一丝失落漫上何野心头。

　　“拉着张脸给谁看？好心跟你搭话，反倒摆脸色。”李曼语气满是讥讽。

　　何野不愿多做纠缠，侧身打算绕过去。两人却存心刁难，趁她不备悄悄伸脚，她重心一歪，重重摔在地上。

　　何野抬眼瞪着她们，只换来一阵窃笑，两人结伴扬长而去。

　　她咬着牙撑起身子，撩开裤腿，膝盖蹭破一块皮肉。从小到大磕碰早已是常态，这点疼算不得什么。她简单拍净衣上尘土，快步走向教室。

　　班里早已翻开英语课本，朗朗早读声四起。何野坐回角落，翻遍书包才惊觉忘带课本，慌乱地攥紧衣角。

　　身后的李曼一直暗中留意她的动静，见她半天翻不出书本，趁着读书声探过上半身。

　　“没带课本？跟同桌借一本啊，等会儿被巡查抓到，当众批评多难堪。”

　　句句都在戳她怯懦，字字带着嘲弄。可何野心底还是生出几分慌乱，生怕真被老师点名训斥。

　　“不用你管。”她小声回了一句。

　　身旁同学侧目望过来，何野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明明音量压到最低，还是打扰到旁人。

　　“你们两个早读交头接耳，出来！”走廊传来巡查干事的喊声，“其余人继续读书。”

　　何野跟着李曼走到走廊，抬眼意外看见陈念北也站在一旁。对方撞见她的目光，神色平淡，看不出半分波澜。

　　“报一下名字。”干事拿着文件夹准备登记。

　　何野、李曼依次报出姓名。

　　“早读闲聊什么？”

　　“我们没有闲聊，我只是有单词看不懂，随口问她一句。”李曼说辞诚恳，看不出半点破绽。

　　干事看向沉默的何野：“是这样吗？”

　　何野一时不知如何辩解，慌乱间视线飘向身侧的陈念北。她并非求助，只是下意识一瞥，恰好撞上对方的目光。

　　干事看向李曼：“你的话我信，先回教室。何野，留下。”

　　李曼擦过她身旁往回走，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得意。何野慌忙垂下脑袋，不敢对视。

　　“抬头。”陈念北的声音不高，清晰传入耳中。

　　何野惴惴不安地抬起头，猜不透等待自己的惩罚。

　　“去操场跑五圈再回来。”

　　何野满心错愕，却半句反驳都说不出。一旁的干事没有异议，她只能压下满心委屈，独自走向空旷操场。

　　晨雾未散，操场上空无一人。她一圈圈匀速奔跑，直到五圈结束，浑身浸满薄汗。早读早已结束，她坐在看台最角落，迟迟不敢回教室。一身汗味，只会引来旁人嫌恶的目光。

　　她不由得想起陈念北。昨日自己才帮过她，原以为对方至少愿意听自己解释，可方才的冷漠，让她心头发凉。

　　昨日的手机号、请客吃饭的许诺，或许都只是客套，不能当真。

　　一整天，何野身心俱疲。英语课上，不知是谁悄悄把课本放回她的课桌，可她心绪纷乱，半句知识都听不进去，只默默盼着放学。

　　终于熬到下课，她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一把扫把忽然从头顶掠过，险些砸在脸上。

　　窗口传来李曼的声音：“今天我们组值日，你扫地，我吃完饭回来倒垃圾。”

　　话音落下，她便和苏童童结伴去食堂。

　　何野放下书包，拾起扫把，从教室最后一排往里清扫。不少人走时没有把椅子抬上桌面，她只好停下扫帚，逐一把椅子搬好，打扫完毕再整齐归位。

　　中途有男生抱着篮球回来取东西，临走时低声提醒：“别人不搬椅子不用管，没必要事事迁就。”

　　何野愣了愣，轻声道了句谢谢。

　　男生摆了摆手：“不客气，早点打扫完回家。”

　　偌大教室只剩她一人，清扫完毕，李曼依旧没有回来。她怕小组扣分，索性拎起垃圾袋一并倒掉。

　　等一切收拾妥当，夕阳彻底沉落。她背上书包走出校门，到公交站台等候班车。

　　身旁忽然坐下一人，硬邦邦的书包边角撞到她手臂，微微发疼。何野习惯性往侧边挪了挪，始终低着头。

　　良久，身侧人开口：“今天怎么回去这么晚？”

　　何野猛地抬头，难以置信看着身侧的陈念北。

　　“你……”

　　“坐这么久才发现我？反应这么迟钝，难怪总被人欺负。”陈念北微微凑近，语气带了点轻浅的调侃，“你们班日常都这么热闹？”

　　何野茫然望着她，没读懂话里的深意。

　　陈念北没再多解释，取下身后书包，掏出两袋面包，一袋塞进她手里，自己咬着另一袋。见何野想要推辞，她眼神一沉：“拿着，别嫌弃。”

　　撕开包装袋，她自顾吃了起来，见何野迟迟不动，又问：“不饿？”

　　“我……”

　　“难不成怕我给的东西有问题？”

　　何野不敢再推拒，连忙拆开包装。抹茶面包口感绵密，入口清甜，是她从未尝过的滋味。于她而言，这是这些年吃过最好的吃食。

　　两人安静坐了许久，何野终究忍不住开口：“你今天为什么也走这么晚？”

　　“看书忘了时间。”陈念北说得轻描淡写，又补充，“况且回家也无事可做。你平日回家都忙些什么？”

　　何野慢慢细数日常：“照顾母亲、洗衣做饭、打扫屋子、写作业，还要帮父亲整理废品。”

　　“这么多活？”陈念北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嗯。”她本不愿袒露窘迫，可对着陈念北，实在说不出谎话。

　　远处班车缓缓驶来，陈念北起身挥手：“我的车到了，先走。”

　　“再见。”何野抬手目送她离开。

　　她独自在站台等了许久才坐上公交，一路反复回想方才的对话，心底惴惴不安，生怕自己的窘迫家境惹对方反感。

　　可她们本就不算熟识，又何来疏远一说。

　　何野摸出口袋里的东西——方才吃剩的面包包装袋。她悄悄收了起来，说不清心底的心思，只觉得这件小东西，能稍稍拉近她与陈念北之间遥远的距离。

　　途经昨日那条幽深老巷，昨日的画面再次浮上心头。那天巷底传来细碎响动，她没能听清具体内容。

　　她不是第一次撞见巷子里那群男生。偏僻老街总藏着不少形迹可疑的人，每次途经，对方都会投来警惕的目光，只是见她只是普通学生，并未过多提防。

　　父母时常叮嘱她，放学路上少张望，撞见怪事假装视而不见，不要多管闲事。她向来谨记叮嘱，清楚家人只是想护她平安。

　　只是年岁渐长，藏在巷子里的隐秘，在她心底渐渐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