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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境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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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的老街格外安静。狭长的巷道幽深逼仄，晚风穿过墙缝，卷走白日余温。
何漠依旧独自一人，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往家走。
脚步声轻轻落在青石板上。忽然，巷深处传来一阵异动。
何漠脚步骤然顿住。还没等她细听，几道高大的男生身影从阴影里骤然窜出，直直堵住前路。
她心头一慌，浑身瞬间僵硬在原地，连躲闪都忘了。
那群人很快锁定了她，径直朝她逼近。
“你刚刚听见什么了？”
为首的长发男生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带着明显的威慑与恐吓。
“没、没有。”
何漠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心慌，慌忙摇头。她隐约知道，自己无意间撞见了不该看见的场面。
几人盯着她慌张的神情，心知她定然听到了动静。
“你天天走这条巷子，家应该就在附近。”男生冷声道，“今天的事，你敢往外说一句，后果自负。”
即便察觉到她窥见了秘密，他们也并未过多为难。在他们眼里，这个怯懦安静的女生根本不敢多嘴，不足为惧。
一行人很快扬长而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何漠紧绷的心弦才缓缓松开。
她本该像往常一样快步离开，假装一切从未发生。可这一次，心底的好奇压过了理智，巷中异样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盘旋。
犹豫片刻，她终究还是压着恐惧，慢慢往巷道深处挪步。
刚走近拐角，一道身影骤然出现，险些与她相撞。
“你在这里干什么？”
清冷的声音骤然落下，冷得让人心里发颤。
何野抬眼，对上一张极为干净清冷的脸。
女生黑发柔顺垂落，一身粉色校服剪裁得体、平整无褶，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唯独那双眸子，此刻锐利清冷，直直锁着她，让何漠下意识心头一颤。
“我、我回家。”何漠慌乱应声，心底满是诧异——她怎么会在这里？
“回家？你就住这条巷子？”
陈念北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意外，并未留意何野眼底一闪而过的局促与窘迫。
“嗯。”
何漠家境清贫，在学校是人尽皆知的事。常年的冷眼、疏远与排挤早已成常态，她习惯了独处，也习惯了默默咽下所有难堪。
陈念北没有察觉她话音里的酸涩，只是平静开口：“那你应该很熟悉这里的路况，我想出去，能麻烦你带个路？”
何漠微微怔住。
她从未想过，像陈念北这样耀眼的人，会主动向自己求助。一瞬间，心底竟莫名涌上一丝被信任的暖意。
“可以，我带你走。”
陈念北闻言顿了顿，似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一前一后往前走，整条巷道只剩细碎的脚步声，安静得落针可闻。
何漠走在前面，心思却纷乱不止。
方才那群男生的画面、陈念北突兀出现在老街的缘由，在心底反复交织。
她忍不住悄悄回头打量，见对方校服干净整洁、毫无褶皱，身上没有半分争执痕迹，便悄然否定了心底的猜测。
“在想什么？”
清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何漠浑身一僵，像心思被人当场戳穿一般，慌乱回神。
“看路。”
陈念北的提醒适时落下。
何漠这才惊觉自己走神太过，直直朝着墙壁走去，堪堪在拐角处停下脚步，窘迫得脸颊发烫。
“对、对不起。”
话音落下，她才恍然反应过来，对方是提醒自己，本该道谢，出口的却是道歉，愈发手足无措。
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询问：“你一直都这么呆呆傻傻的吗？”
何漠把头埋得更低。
她向来迟钝木讷，反应慢半拍，在家会被家人嫌弃笨拙，在学校更是格格不入。
她永远坐在教室最角落的位置，挨着窗台，也挨着垃圾桶。
上课的时候，她睁着眼死死盯着黑板，不敢有丝毫分心；下课之后，便默默趴在桌面，要么休憩，要么静静望着窗外的树影发呆。
老师总夸她听课认真，却无人知晓，那只是她唯一敢坦然安放视线的角落。她害怕与人对视，那些厌恶、鄙夷、冷漠的目光，每一道都让她心生怯意。
可陈念北不一样。
她是年级尖子，是班级班长，成绩拔尖、样貌出众，永远被人群簇拥，活在光亮里。
她们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被这样耀眼的人说笨拙，何野心底却生不出半分不悦。
片刻后，陈念北淡淡开口：“呆一点也好，我不太喜欢太聪明的人。谢谢你带路，有手机吗？”
何漠愣愣摇头，没读懂她话里的深意。
见她茫然呆滞的模样，陈念北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不耐，却还是从书包拿出纸笔，飞快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放至她面前。
“我的手机号。”
何漠彻底愣住，心里满是错愕。她没有手机，握着号码，根本无从联系。
见她迟迟不接，陈念北作势就要松手扔掉纸片。
何漠见状，慌忙伸手接住，指尖轻轻攥着薄薄的纸页，手足无措。
“我叫陈念北，366班。”
“我知道。”何漠紧张应声。
“你呢？”
“我叫何漠，人字旁的何，沙漠的漠。”
陈念北收好纸笔，拉上书包拉链，语气清淡：“我先走了，改天请你吃饭。”
何漠没有应声。
她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对方的手上，那双手骨骼分明、指尖修长、干净细腻，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失神的模样彻底惹恼了陈念北。
她难得主动待人温和，递出联系方式、许诺答谢，对方却始终心不在焉。
“听到了吗？”
何漠立刻回神，连忙点头：“听、听到了。”
她只当这是优等生随口的客套，从未当真。
就在她稍稍放松时，陈念北忽然俯身靠近，两人鼻尖几乎相抵，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她压低声音，认真叮嘱：“今天在这里见过我的事，不要对外人说，记住了吗？”
何漠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眸，一时恍惚，轻轻应声：“好。”
话音落定，陈念北背起粉色书包，转身离去。
何漠伫立原地，久久望着她的背影。
耀眼如白昼天鹅的人，与卑微渺小、如同野草的自己，反差悬殊得让人心生艳羡。
她从不沉溺空想，生活教会她认清现实、安分度日。
可她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陈念北，是她悄悄藏在心底的榜样，是她贫瘠青春里唯一的光亮。
她无数次暗自努力，期盼终有一日能挺直脊背站在她面前，告诉她：我一直以你为目标，拼命追赶。
掌心的纸片被攥得温热。
何漠低头看着那串工整的数字，心头前所未有的踏实。她一遍遍默记号码，反复确认无误后，小心翼翼对折、收好藏起。
这份突如其来的交集，像偷偷拿到了心仪之人的签名，细碎的欢喜，只属于她一人。
她全然忘了深究，陈念北为何会独自出现在偏僻老街，又为何一定要隐瞒这场相遇。
她愚钝、懵懂，看不透人心城府；可陈念北聪慧通透，行事滴水不漏，藏着无人知晓的秘密。
次日清晨。
何漠坐公交抵达校门口时，恰好撞见刷卡入校的陈念北。
她心头一动，匆忙刷卡跟上，生怕转瞬就看不见那道亮眼的身影。
“何漠，你这么急着去哪？”
一道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