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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斩龙吟(一) “姐姐,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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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越王府外头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林妙臻看了看昏暗的天色,同面容有些苍白的栎阳郡主作别。
李不洄说,郡主昨夜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孩子跌入离烬河中,因而迟迟未归,且受了风寒,。
“郡主娘娘,你在王府里好好歇着,不必相送了。我师姐传信说西北方有异动,我们得去看看。”
一大早李不洄便收到了掌门师尊祢守昂的传讯,东北方的小宗门朝香山横遭灭门,派中上下近百名修士死得不明不白。沧衡派是剑道第一宗,如今的正道盟会魁首,自然肩负着廓清寰宇、涤荡妖魔的职责。
正好首席弟子并几个长老爱徒都在山下,祢守昂干脆点了几个弟子前去探查消息,也免得再遣派中修士下山。
越州无事,三千里人间太平安定,他们在这里原也待不了多久。
凡人对于修真界的事情知之又少,即便知道一星半点讯息的权贵们也是三缄其口。栎阳郡主不多问这些事,只安然地点头,目光澄净。
她抬手为林妙臻理好项上那把长命锁,此生从未有过的温柔:“一路平安,善自珍重。”
郡主身侧,紫袍金冠的少年仍然面无波澜。他前生如此,今时更是冷心冷肺。一切不该有的爱恨嗔痴都是负累。
林妙臻笑着点头,同李不洄步出阶下。不远处,朝盈正在离烬河畔等着他们。
她没有同郡主娘娘说再见,因为知道此生再也不会相见。
朝盈撑着伞,隔着烟雾似的细雨看那两双璧人并肩告别。
待林妙臻走近些,她一把拉住师妹的胳膊,好奇地问:“门口那个男子是谁?我瞧他方才面色阴沉沉的,看起来怪吓人,还有几分说不上来的面熟。”
林妙臻道:“他是无情道尊,天枢宫宫主绝尘真君李定潼的转世化身。”
朝盈瞪圆了双眼,有些兴奋:“无情道尊?怪不得他看起来那么可怕。你方才转身的时候他还瞧了你一眼,我还以为是什么想来寻仇的人呢!”
瞧了一眼吗?林妙臻不以为意。
朝盈喋喋不休:“不过无情道尊身边的那个姑娘生的真好看啊,她是谁?”
林妙臻笑了:“是郡主娘娘,她是很好的人。”
“很好”算什么形容词,朝盈疑惑不解。
几人走出很远的距离,朝盈才回头看了一眼那凡间贵女。
一双面不和的璧人仍然守候在廊下,一个冷着脸像一块石头,一个眉眼张扬生动似一株傲然盛放的牡丹。妙臻口中的郡主娘娘眉眼生得艳丽灼人,却隐约含着一种慈悲,依然有十分的面善。
朝盈望着他们,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回头心惊肉跳地盯着林妙臻的脸,满怀期待地问:“臻臻,郡主娘娘她叫什么名字?”
她想起许久以前,曾在掌门师尊那里听过的故事:无情道尊李定潼之所以自绝灵府改修无情道,是为了一个人。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她还想起,有些仙人下界渡劫时,名字是不会改变的。
林妙臻答不上来,她仅仅听过郡主的封号,因而只是摇头。
不知何时,李不洄成了撑着伞的人。细雨如帘,他大半个身子淋在雨中,漆黑长发披散在肩头,却未沾湿一丝一毫。
他的目光专注地追逐着从水面上翩跹而过的飞鸟,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栎阳郡主赵鸣梧,小字阿芜。”
林妙臻一怔。
朝盈紧张地攥紧了林妙臻的衣袖,急切地追问:“是悟道的‘悟’吗?”那个答案似呼之欲出。
绝尘真君曾有个飞升成仙的师姐,道号“涵尘”,名字里好像就有一个“悟”字。对了,她姓什么来着?
“不。”林妙臻却道,“是‘上山采蘼芜,下山逢故夫’的‘芜’。”郡主娘娘送给她的衣襟内,用细线绣了一个“芜”字。
“啊?”朝盈疑惑皱眉,盯着她问,“臻臻,这一句是哪里的诗歌?我怎么没听说过?”
林妙臻笑着逗她:“你看了那么多话本子,居然连这句诗都没听说过?看来还是话本子看得少了,我那里还有一些精品……”
李不洄落后一步,斜眼瞧着躲在伞下叽叽喳喳聊天的小姑娘,心中满是安定。
他回头,但见陆定潼拿了件斗篷想披在郡主娘娘肩上,却被她一把推开手。郡主娘娘冷笑着不知说了些什么。
明明他的眼中早已没了情绪起伏,明明再也没有可能,却仍执着,不肯放手。
很久以前,李不洄就听过这位无情道尊的故事。
各大宗门飞升成仙的天骄中,有一位是曾经天枢宫宫主的得意弟子,道号“涵尘真君”,她也有个俗家名字,叫“林悟”。
四百多年前,仙人下凡渡劫,普济众生。一缕残魂转世投胎,成了大昌将军府里的一位小姐。再后来,年轻的帝王为了一己私欲,令她成了这座华美宫廷里囚徒一样的皇后。
李不洄想,也许妙臻永远也不会知道:哪有什么姻缘天定?一切都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的谋求算计。
他抬手,接了一滴雨在掌心,看它化作烟雾消散,喃喃低语:“时间不多了。”
*
朝香山在栎州的东北方,是离烬河的上游,离上虞极近,同归源宗隔江而立。
三人白日御剑而行,夜间休憩,在第二日的傍晚时分才到达朝香山的山门外。不知怎的,这几日天气不好,天空总是黑沉沉的,时不时要下些缠绵的细雨。
事态紧急,乘剑脚力最快。成为修士后虽可以撑起灵罩避免寒气入体,但剑修最宝贝自己的本命剑,若淋坏,或是剑灵闹起脾气便不好了。一来二去便耗了些时间。
林妙臻下了剑,打量这个遭了飞来横祸的门派山头。
朝香山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宗门,派中弟子多为剑修,虽建立不久,却着实庇护了当地百姓百年。
派中大多数修士不过筑基期,可也出窍期的“老祖”坐阵,又兼有各类密术法阵。能对此等大小的宗门下手且屠戮殆尽不留余地的,不是有一方大能堕为魔修,便是大妖魔在作祟。
在林妙臻灵海残存的记忆中,系统7456给出的资料已经很模糊了。可要提起堕魔的修士,她头一个想起李不洄。
但他一直在她身边,更不会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而且,他之所以堕魔,是因为……
他是为了什么?
林妙臻盯着前头高大的背影愣住。
“臻臻,你怎么不走了?”朝盈走了两步才发现林妙臻没有跟上,她笑着回头来拉她的手。
李不洄亦是停下脚步,从高了几层台阶的地方睥睨二人。
远山如黛,少年清俊的眉眼揉碎在薄雾中,愈发显得温和多情。可那多情之下,却藏了一丝冷冽与锋利。好像一夜之间,他长大了。
“无事。”林妙臻冲师兄笑了笑以示安抚,拉着朝盈提步跟上。见李不洄转过身,她直视前方,鬼鬼祟祟的说悄悄话:“朝盈,你有没有觉得师兄这几日长得越来越漂亮了?”
朝盈满脸疑惑:“有吗?师兄不是一直长这个样子吗?”
“真的。”林妙臻信誓旦旦,可真要叫她解释李不洄哪里发生了变化,她也说不上来,只好闭嘴不谈。
朝盈嘲笑她:“好你个妙臻,我看你说这些话,是嫌我碍眼妨着你们恩恩爱爱了吧?怎么,在栎州这么些日子还没和不洄师兄相处够?”
“你别胡说!”林妙臻红了脸,伸手去捂朝盈的嘴。
两个女孩子嘻嘻哈哈,闹作一团。
笑声飘远,李不洄却没有回头。他提着剑,面无表情地朝前走。
沿着千百道台阶拾级而上,林妙臻同朝盈对视一眼,神情不由变得凝重。已过数个时辰,这里的血腥味仍然浓郁不散,冲进鼻腔,毛骨悚然的感觉直奔天灵盖。
越往山上去,天色越发阴沉。不知是因为夕阳已西沉,还是两道罗列整齐的参天大树遮蔽了天日。待到三人迈上最后一层台阶上时,天幕已经完全压了下来,无星无月无风。
虽已身为筑基期修士,可有李不洄这样的大佬护着,林妙臻于修行一事上难免惫懒。她握紧了胸口处的长命锁,眼前模糊,声音不由得有些哆嗦:“朝盈,李不洄,这里好黑呀。我有些……”害怕。
她睁大了双眼。一双冰冷的小手,突然死死抱住了她的双腿。
林妙臻站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不动,浑身汗毛倒竖。
“李——”她张口想要尖叫。
“姐姐~”稚嫩的童音甜甜的叫她,好像在笑。同时,肉乎乎圆滚滚又冷冰冰的物体在她大腿后侧蹭了蹭,极为亲密。
林妙臻的眼泪都要飙出来了,拔腿想跑却跑不动,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她大喊:“李不洄救我!”
下一瞬,面前亮起一盏灯笼,林妙臻腿上如有千斤的束缚感也霎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可那“鬼魂”还未松手。
李不洄阴沉沉地盯着她的身后,冷声道:“松手。”
朝盈吓了一跳,连忙抬上挽上林妙臻的胳膊,跟着扭头:“臻臻你怎么啦?有什么东西吗?”原来她一直在她身侧。
林妙臻咬紧牙关,不敢扭头,直到那小怪物松了手,磨磨蹭蹭后退了两步。
朝盈“咦”了一声,满脸诧异:“小孩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漆黑可怖遍地残肢的惨案现场,怎么会有一个小孩子?
林妙臻一愣,还是没有动作。
李不洄冷笑,愈发昳丽的脸庞上淬满寒气:“滚出来。”
小孩子没有动,幽幽笑道:“姐姐,你怎么不回头看一看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