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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飞扬,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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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喜飏跟迟河回家赶上虞建洲在家,他正抽烟,看见虞喜飏回来就把烟给掐了。虞喜飏白了虞建洲一眼,本来准备往屋里去,被虞建洲叫住说:“虞想,咱父子俩下盘棋。”
虞喜飏想说没空,又不想听虞建洲念叨他,只得不情不愿的坐下,跟虞建洲来了一盘父子局。
实际上虞喜飏第一盘棋就是跟虞建洲下的,虞建洲没那么多闲工夫,精通肯定谈不上,但要说教虞喜飏一个没下过围棋的小孩子那简直绰绰有余。
一开始虞建洲就告诉虞喜飏,象棋跟围棋最大的不同就是象棋是毁灭性的游戏,而围棋呢?虞建洲老神在在的跟虞喜飏说,盖房子知道吧?下围棋就跟盖房子一样,多具有建设性啊。虞喜飏那时候还小,好糊弄,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时,他是从虞建洲这里听来的,围棋棋盘主要分为三个部分,四个角,四个边,一个中腹。棋盘最外围的线叫一线,又称死亡线,往里依次是二线“失败线”,三线“实地线”,四线“势力线”。
下法呢,就是先占角,再争边,最后夺中腹。也就是围棋术语中的“金角,银边,草肚皮”。
虞喜飏就用这么点知识跟虞建洲在棋盘上你来我往。到最后连虞建洲都被虞喜飏惊艳到,他问虞喜飏下棋的时候在想什么,虞喜飏当时说了五个字,虞建洲记了一辈子。
什么都没想。
虞建洲听完愣了很久,什么都没想,连这么简单的五个字都蕴含着大道理。什么都没想的比他这个什么都想了的人做的更卓越。为什么呢?虞建洲后来就不怎么下棋了,主要是忙,他作为把虞喜飏领进门的师傅,虞喜飏能有今天的成就,他面儿上也沾光。不过这种情绪他都没跟虞喜飏外显过,说这个干嘛呀,不兴说什么。
猜先虞喜飏执黑,走不几步,虞建洲就开始说话。虞喜飏就知道虞建洲要这样,不是诚心跟他下棋的,就是想跟他絮叨,来忆苦思甜的。
确实如此,连虞建洲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明明正当年,却总是忍不住回忆过去。虞建洲初中都没上完,先后做过十几分工作,一开始跟着家里卖馒头,真苦,早早就要起来,夏天还好,冬天可真是冷,井里的水都结冰,十根手指头动的一个塞一个的红,胡萝卜一样,一烤火就是钻心的痒和疼。
后来就是磨豆子做豆腐,也是苦,驴不拉磨了他还得拉。
什么拨算盘他又干不来,空有一个嘴皮子,脑瓜灵光归灵光,可惜根基差,家里都是农民,没人教他。他摸爬滚打到二十多,才遇见仝小会。
虞建洲虽说不是符合主流审美的帅哥,但他高,人又白,跟个奶油小生似的。仝小会长得更是不赖,不乏追求者,可惜这些人的对手是虞建洲。虞建洲自认经济基础比不上那些人,但他别的又不差,追仝小会的第一周就叫着人上湖心划船,绿水悠悠,船儿在水波的作用下轻轻摇晃,跟脚踏实地站在黄土地上是不一样的。虞建洲变戏法儿变出一支红玫瑰,仝小会被湖面碎银般的光给晃了眼,横看竖看虞建洲,俩鼻子俩眼,没啥不一样,也不知道咋就叫她心跳得快了一回。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两个人在一起,他俩都是适婚年龄,同期别人孩子都能下地跑了,仝小会后来才怀上虞喜飏。
虞喜飏的名字是虞建洲给起的,别说虞建洲虽然文化水平一般,但翻字典他还是很在行。没找算命的,虞建洲心想我儿子的命怎么能让别人算,我辛辛苦苦打拼到这个份儿上,怎么也得我说了算。
两个星期了也没翻出个所以然来,仝小会等不及就说叫虞喜好了,多喜庆,吉利。
虞建洲说亏你还初中语文老师,给儿子取个怎么俗的名字。仝小会说你不俗,你跟个老外一样就知道洋气,在那儿磨洋工,我儿子哭那么欢实,结果连个名字都没有。不会取你一边儿去。
虞建洲天天拉着仝小会翻字典,不经意间翻到飏字,说就这个字了!飞扬,喜飏,多自由啊!
仝小会说你先把这个字给我写一遍,虞建洲合上字典就忘了这个字怎么写了,仝小会说虞建洲同志你真搞笑,你自己都不会写,还要孩子写。不行换成洋吧,洋多好,也喜庆。虞建洲很坚持,说不行,就得是虞喜飏。上户口本儿的时候他一锤定音,仝小会懒得说他。
这些话就跟滚车轱辘一样,从二十年前说到现在,虞建洲顿了下,倏地开口说:“你好好下棋,只要你想做,爸爸就支持你。”
虞喜飏下棋的手同样一顿,比赛前,虞建洲曾经问过他,说虞想万一以后家里没钱让你再这样学棋了,你能接受吗?虞喜飏知道像他这样的人还有很多,有些家庭为了培养一个棋手出来,可以全力托举孩子,甚至有些小孩连学都不去上,就为了冲段。
虞建洲现在资金周转过来,工厂慢慢有了起色,不再束手束脚,也就不会在无形中将压力施加给孩子。虞建洲甚至不知道虞喜飏问过仝小会,他爸是不是不准备让他接着学棋了,与琼林一战后,琼林问虞喜飏还会不会参加三个月后的比赛,虞喜飏当时心灰意冷的摇头。回了家也只当无事发生,只要火还没有烧到眉毛,他就要一直下棋。用虞喜飏的话来说就是,他要下到地老天荒。
虞喜飏松了口气,片刻后虞建洲又道:“围棋是一门学问,虽然你现在入门了,但胜负心不能太重。”
下棋不就是为了赢?虞喜飏本能的想反驳虞建洲,他看了眼面前的棋,虞建洲已呈败相,不过他爸可不会有风度的认输。虞喜飏转念一想,虞建洲的意思可能是要让他让让他。虞喜飏古怪的看了虞建洲一眼,温吞道:“虽然你是我爸,但我不会让你的。”
虞建洲一听就知道虞喜飏没把他的话听进去,还反过来说这种话,眼高于顶。虞建洲一巴掌按在虞喜飏头顶,说:“你这个臭小子。”早晚有一天要在这上面吃亏。
虞喜飏被按的低下了头,虞建洲下手可不轻,摁完就起身去抽烟了。虞喜飏揉着脑袋,头顶蓦地多了一只手,虞喜飏扭头,看见爬上来的迟河。正给他摸脑袋。虞喜飏别扭的躲迟河的手,他比迟河大四岁,在迟河面前就是一个‘大人’,大人的脑袋是不能给小孩摸的。
迟河追着摸虞喜飏的头,问说:“哥哥,疼不疼哇?”
他还想趴到虞喜飏头上给虞喜飏吹吹。虞喜飏跟他撕吧,制止道:“你下去。”
“坏叔叔。”迟河小声,说完不忘看虞喜飏的眼神,虞喜飏从迟河眼里看到小心翼翼,他怕虞建洲听见。对迟河来说,这个家里对他第一好的就是姨姨,第二好的是哥哥。不过姨姨上班忙,不怎么跟他玩,他都是跟着哥哥玩。
虞喜飏给了一个迟河一个微妙的表情,迟河没有读懂,那是虞喜飏初步接纳迟河的表现。
可是虞喜飏真的讨厌虞建洲吗?也可能是本身反抗虞建洲这件事在八岁的虞喜飏来说比较酷,算是特立独行,颇有与世界为敌的悲壮感。总之他就是这么做了。
虞喜飏捏迟河的脸,迟河笑眯眯地朝虞喜飏仰着头,反正虞喜飏捏的不疼,迟河还有些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