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对杀比气 ...
-
那天迟河都困了,他们还在吵着说棋,迟河窝在虞喜飏身边,就着嘈杂的环境睡了过去。时针指向十,仝小会都过来叫了他们一次,这盘棋还没有说完,十点半的时候,刘文强的家长先来的,随后江开运的爸爸也来了,接孩子回家。
江父调侃以后要在虞家给江开运准备一次床位,每次一来就不知道回家了。虽然棋下的一般般吧。江开运听见他爸这样说他也不恼,他就是下不过虞喜飏啊,他差不多业余2段,虞喜飏那还用说吗?说肉麻的话就是虞喜飏是他偶像,他以后要下出虞喜飏那样的棋。
不过这种话他没有跟虞喜飏说过,他都是跟他爸说的。他爸说行行行好好好,江开运说您请等着瞧吧。
这一晚虞喜飏差不多十一点才上床,仝小会在客厅碰见他,说以后十点之前必须要睡觉。虞喜飏很是亢奋,答是答应了,不见得会做到。
隔天虞喜飏下床,见迟河还在被窝里睡觉,红扑扑的脸蛋儿,一看就是睡得正香。虞喜飏一把将他摇醒,迟河揉眼睛,虞喜飏道:“赶紧起床,等下迟到了。”
迟河含糊不清道:“哥哥,你去吧,我不去上学了。”
虞喜飏听完很是震惊,仝小会已经过来敲门了,虞喜飏有点儿幸灾乐祸的让仝小会进来,说:“妈,你们家小河说他不上学了。”
虞喜飏对迟河还不熟,他这人可不像迟河是个热性子,他慢热的紧。并且对他来说,迟河极有可能对他的地位造成威胁,触犯到他的‘利益’,虞喜飏在这方面还挺敏感的。毕竟家里大人一声不吭就把迟河接进来了,谁也没跟他打过招呼,问过他的意见。更别提那背后的两万块钱了,虞喜飏更不可能知道,迟河不欠虞家的,反过来虞家还欠迟河。
仝小会把迟河从被窝里挖出来,迟河像个没骨头的猫,热乎乎的身子栽到仝小会怀里,要不是没喊过妈妈,估计就要叫仝小会妈了。仝小会拍着迟河的背,说:“小河,醒醒,该上学了。”
迟河还在犯困,说他不去。
仝小会自己就是老师,班上要是有同学迟到,她还是很严厉的。迟河不一样,这孩子太小了了,不过这个年纪上一年级的也不是没有。她给迟河穿衣服,这会儿虞喜飏在外面刷牙洗脸,要吃早餐了。迟河被仝小会摆饬醒了,迷迷瞪瞪地叫姨姨。仝小会说:“起来了,让你哥给你拿着早餐,路上吃。”
迟河的新牙刷他还不是很会用,家里的洗手池高,他踩在凳子上刷牙。虞喜飏在外面看手表,仝小会叫住虞喜飏不让走,说等等迟河。虞喜飏就站在门口,特别幼稚的数数:“十,九,八,七,六……”
仝小会啧他。他声音真好听,脆生生的,带着大病初愈的活力,迟河自己也跟着数,十九八七六,就是一点儿不着急。
好不容易等迟河出来了,虞喜飏手上还拿着仝小会给迟河打包的大油条。仝小会给迟河塞了一袋牛奶,迟河说:“姨姨再见。”虞喜飏都快走到楼底下了。
“哥哥,等等我。”迟河小跑着喊,虞喜飏就是不等他,等他喊着急了,快要哭了,虞喜飏才停下来。
迟河跟上虞喜飏才把牛奶袋子咬了一个口儿,滋滋的吸着。这会儿路上学生都少了,好在虞喜飏不是个急性子。俩人慢悠悠的走在路上,金秋的落叶旋的马路上都是,还不到特别脆的时候,一个满目的金黄。
虞喜飏突然朝迟河笑,他说:“小河,不喜欢上学是吗?”
迟河点头。
虞喜飏又笑:“那恭喜你,你得一直上学,上到你变成一个大人。学无止境,没听说过吧。”
迟河本就没有习惯受约束的日子,他还不知道什么叫教条,仝小会哄着他他才肯早起的。现在一听虞喜飏说要一直上学,当即就瘪嘴想哭。虞喜飏趁机把大油条塞迟河嘴里,中止了迟河的哭泣。迟河嚼着嘴里的油条怪香,吃着吃着就忘了要哭这回事。
虞喜飏把迟河送到班级,又是踩着点到的教室。一小有四层楼,他们班在二楼,窗户外就是升旗台,一排柏树,苍青欲滴。
虞喜飏从未在课间找过迟河,有时候会在操场上看见迟河的影子,跟一年级的学生混在一起。他现在记得中午回家要叫迟河,迟河话多的很,老是要跟虞喜飏讲今天学了什么,同桌怎么样,他们班上的同学怎么样。虞喜飏一点也不感兴趣。偏偏迟河要说个没完,跟虞喜飏说完,回家又跟仝小会说,虞喜飏听见迟河把一模一样的话说两遍,也是佩服。
不过虞建洲回来的时候迟河话会少一点,他有点儿怕虞建洲吧。反正虞建洲只要在,虞喜飏跟虞建洲就不对付,也不是顶嘴,就不爱搭理虞建洲。按仝小会的话就是虞喜飏好好的,虞建洲非撩拨他,就跟逗猫似的,把小孩儿逗得瞪大眼睛,乌溜溜的目珠黑如墨,如漆。这下虞建洲心里才舒坦。
上没两天就星期六了,刘江二人一大早就来了,虞喜飏都还没起床,他们去屋里把人喊醒,就坐在迟河的下铺,迟河被动醒来,看上去懵懵的。
“虞想,别睡了!赶紧的,那盘棋没下完,我想两天了!”江开运叫虞喜飏,虞喜飏一听是下棋,起床气也没了,麻溜儿下来,洗了把脸仨人就围棋盘那里去了。
依旧是江开运按棋谱走虞喜飏的棋,因为棋谱是虞喜飏手绘的,黑棋都是在外面涂黑,圈里写数字123以示步数,白棋不用涂黑外围,但这样看上去也是很需要集中注意力,不能走神儿的。否则找下一步下到哪儿都要在谱上找好一会儿。虞喜飏则不用,他早把棋给背下来了。
接上回刘文强说虞喜飏快要输了,实际是琼林在对杀中进攻凶猛,虞喜飏以退为进。在场的三人中江开运棋差些,所以虞喜飏让他来执自己的棋,刘文强也要琢磨,因而每走一步就要停上一会儿,琢磨棋为什么要下在此处。
虞喜飏在消劫以后就想办法去斩琼林的棋筋。
江开运已经有点儿看不明白了,迟河静悄悄的爬到虞喜飏身边,虞喜飏正指着棋盘上一团白子。那白子甚至不如虞喜飏的手指白。迟河贪恋有人作伴的滋味,听不懂也凑上来。
虞喜飏缓声道:“这里,关乎到整块棋的作战局势,起分断作用。这样的棋子叫棋筋。”
刘文强跟着点头。虞喜飏给琼林来了一招‘滚包’,滚包即滚打包收,用送吃的方法向对方发起连续进攻,好使对方的棋子变成凝形。而后吃棋。
按虞喜飏的说法,他能算到下一步对方走哪里,迟河看的一知半解,架不住话多,冷不丁问说:“哥哥那你怎么知道他下一步会走这里?”
虞喜飏这才发现迟河就在他身边,难怪他右边暖洋洋的。这种小儿科的问题虞喜飏不予回答,迟河眼巴巴的看着他,还是刘文强开口说:“他只能走这里,不然他就要没气了。”
“没气?”
“对杀就是比气。”虞喜飏瞥了眼迟河,看上去像是对迟河讲的,他在一片空地上落下一子白棋,以白子为中心,他指给迟河看。上下左右,一共有四口气。迟河哦了声。虞喜飏突然向江开运提问道:“小江,你走一个弯三,一个方块四,一个刀把五给弟弟看。”
江开运被虞喜飏点的虎躯一震,他比虞喜飏还要大一岁呢!幸而虞喜飏要他走的简单,虞喜飏收回刚才给迟河数气的白棋,江开运在空地上走出一个弯三,即L形,三颗子,故名弯三。方块四是相邻的上下各两颗共四颗子,刀把五就是在方块四的基础上多走了一颗相邻的棋,呈一个刀把形。
迟河看着这些形状的棋形,虞喜飏启唇道:“这些棋你能看出什么吗?”
这回刘文强没有回答,连江开运也没说话,迟河看到江开运眼梢的精光,摆明就是知道答案,那是自信的光芒。迟河绞尽脑汁的盯着棋盘,圆圆的脑袋里装着大大的困惑,恨不能下一秒就有人忍不住替他作答。然而虞喜飏在这方面出奇的有耐心,三个人都在等他回答,迟河一下歪倒在虞喜飏身上,说:“哥哥我笨笨。”
换个人兴许就吃迟河这套了。虞喜飏抽出被迟河抱住的胳膊,指着以上棋形说:“它们都团在一起,没有眼位。没有眼位的棋很难占领地盘,也就是愚形棋,这种棋是效率极低的棋。如果你走这种棋,”虞喜飏垂眸看向迟河,天光大亮,迟河看到虞喜飏透亮的眼神,“无异于自寻死路。”
迟河觉得真奇妙,人和动物要有眼睛,连围棋也要有眼。
实际中盘阶段是最复杂的阶段,在大量的计算和分析中,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琼林就是如此,说不定换个对手琼林就赢了。虞喜飏拆解琼林的棋时就发现,琼林从一开始的布局阶段,就采取主动出击的方式,即挂角。挂角以后,他们的棋子有了近距离接触。琼林虽然短暂的压过虞喜飏,但虞喜飏认为这不叫兵贵神速,更不是所谓的兵行险招。从结果来说,琼林输的一塌涂地。但琼林早该输了,一直到最后一刻,琼林才彻底输掉整盘棋。这恰恰说明虞喜飏遇到的是一个强劲的对手。假使虞喜飏早早结束这盘棋,他也不会回来后一直到现在还在复盘这局棋。
“赵琼林定上段了吗?”刘文强问。
虞喜飏摇头,猜说:“应该今年会去定段吧。”
“能定上吗?”江开运问,他觉得依自己目前的水平,可能要再练个十年八年才能定上段。定段实在太难了,他不敢想。
虞喜飏很肯定的说:“可以。”
迟河听不懂,江开运从口袋里给他掏了一根棒棒糖,他撕不开糖纸,让虞喜飏给他弄。虞喜飏撕开糖纸直接把糖塞他嘴里了,有吃的也好,能堵住迟河的嘴。
一个上午就在他们的讨论中过去了,到了中午,仝小会说去买菜做饭,让他们都在家里吃。江开运掏钱给仝小会看,说:“仝老师,我们去外面吃,让虞想也跟我们到外面吃吧。”
仝小会给虞喜飏拿了一点钱,迟河跟在虞喜飏身后,像条尾巴,甩都甩不掉。仝小会说虞想你带上小河一起玩。虞喜飏三人就站在门外等迟河。迟河背了一个小挎包,仝小会给他改的,还给他戴了一个明黄色的小帽子。
迟河一出门就拉上虞喜飏的手,虞喜飏比他高,腿比他长,老是不等他。牵着走迟河就跟得上。他喜欢摸虞喜飏手上的棋茧,那让迟河感到不同,就像一根树的树杈子,有了纹理。迟河通过这些纹理感受到虞喜飏的与众不同,渐渐的他忘记了爷爷。迟增浓在的时候,还要扫大街,带着迟河,就让迟河坐在路边自己跟自己玩。小孩子没心没肺,迟河更甚,很快将迟增浓抛在脑后,也许过不久他就会忘了自己有过爷爷,只记得自己有一个远在台湾的父亲。而妈更像是风,像沙,像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令迟河琢磨不透。
他们把钱拢在一起,买了三碗面,四个炸鸡腿,还有一瓶汽水儿。迟河的碗是另要的小碗,一人从碗里拨一块头给他。给迟河拨完他们才开始往碗里放辣椒油儿,嘴里吃着,不忘念说:“等会儿买雪糕吃。”
迟河小声说:“哥哥,我也要。”
“你问哪个哥哥要?”刘文强打趣。迟河声音小小的,今天又戴了一个小帽子,看上去跟个脸不白的小女孩儿一样,说话文气的很。
迟河拽了拽虞喜飏的衣角,虞喜飏头也不抬,迟河又讷讷的喊了声哥哥。
虞喜飏没做声,迟河以为自己吃不着雪糕了,他们进到小卖部,在冰柜前选了很久。迟河也看,吃不着过过眼瘾也行。他对着甜筒吞口水。江开运跟刘文强都去结账了,迟河看见虞喜飏拿起自己想吃的雪糕,紧紧跟在虞喜飏身后。虞喜飏付完钱停下来差点没踩到他。
虞喜飏把雪糕递到迟河眼前,迟河惊喜道:“给我吃吗?哥哥。”不等虞喜飏回答是,迟河就自顾自的接过来,舔着巧克力脆,眯缝眼睛说:“谢谢哥哥,真好吃。”
虞喜飏默道,真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