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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林教头风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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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喜飏吊了三天水,咳得没那么厉害了,仝小会本来想让他再休息两天,虞喜飏自己要去学校的,一个人在家里太无聊了,每天都要面对迟河。迟河不止对他殷勤,对仝小会也殷勤,除了虞建洲。可能因为虞建洲身上有成年男人的压迫感再加上不是个笑眯眯的人所以迟河一时很难靠近。迟河的热切的让虞喜飏感到别扭,他们又不熟,迟河为什么要这样,虞喜飏觉得别扭。
由于虞喜飏要去学校,虞建洲赶着下半年刚开学,好给迟河办理入学。仝小会带着迟河去新华书店买教材,墙上还挂着书包,仝小会问迟河喜欢哪个?迟河害羞的躲在仝小会身后,支支吾吾的不说自己要哪个。虞喜飏也在,不过是在智力运动类的书架旁站着找棋谱。
仝小会揉了揉迟河的脑袋,给他挑了一个天蓝色大脸猫的图案,教材就放在书包里,迟河背上,仝小会给他调整了书包带。虞喜飏瞥了一眼没说话,迟河背过身给虞喜飏看,撅起身子大声说:“哥哥!看我的书包!”
虞喜飏才不在这种地方买书包,他要洋牌子,一个书包都赶上迟增浓扫大街一个月的收入了。
仝小会肘虞喜飏,压低声音道:“弟弟不是在跟你说话吗?你怎么不理。”
虞喜飏敷衍道:“哦。”
迟河拽着书包带,瘪了瘪嘴,虞喜飏冷淡的态度像一盆凉水浇在迟河身上。他勾着头,上方轻飘飘的传来两个字,“好看。”
虞喜飏随口说的,话音刚落,他的手突然被人牵住。那只手比虞喜飏的手还要小,还要瘦,骨间薄薄一层肉宛如蛙的璞,虞喜飏有片刻的失神。
迟河拉着虞喜飏的手指,他摸到虞喜飏手上的棋茧,迟河并不知道那是虞喜飏摸棋摸出来的棋茧,他只是觉得硬。哥哥的手大而阔,坚而硬。
虞喜飏就这样被迟河牵了一路。仝小会让虞喜飏明天带迟河进教室,一小离他们家挺近的,走路就十几分钟,仝小会叮嘱完虞喜飏又叮嘱迟河,说小河你第一天上学,课上别乱说话,要是想尿尿了就举手,别尿裤子。
迟河听到仝小会说尿裤子,脸上也没有初背新书包的神气了。他捂脸哼了声,黏缠在虞喜飏身边,虞喜飏差点被他绊到脚下拌蒜。
仝小会带他们在外面吃麻辣烫,街上的麻辣烫大多都是砂锅的,一碗二刀宽的红薯粉条,海带豆芽千张,就没有内容了。架不住好吃,仝小会在这家吃好多年了,没有虞喜飏的时候她就在吃了,那时候虞建洲还会跟她一起吃,现在虞建洲很少来,他的应酬让他疲于在外面吃饭,口轻,也不重油重盐了。实际虞建洲还没到四十岁,正值壮年,仝小会比他小两岁,看上去比他年轻多了。
虞喜飏吃的慢,仝小会给他和迟河各拿了一瓶银梅可乐,迟河对着仝小会说真好喝!虞喜飏不动声色的看了迟河一眼,这么小,就具有腐败的气质了。
虞喜飏甚至不知道他对迟河的抵触哪儿来的,大概是迟河来了以后他不爱用的水杯就有人用,他不爱穿的衣服就有人穿,他不爱吃的东西就有人吃了吧。虞喜飏不喜欢这样,他的独占欲很强,仝小会管这个叫小狗撒尿。
好在他打谱的时候迟河没有打扰过他,否则他一定会跟仝小会讲,给迟河换一个房间。
上学这天仝小会把两人叫起来,她往虞喜飏的书包里塞药,让虞喜飏第一节课上课前把药吃了。虞喜飏没睡醒,整个人厌厌的,迟河倒兴奋,吃过饭就把书包背上了。他喜欢他的书包。以前跟着爷爷出去,他每次坐路边,看别人背着书包从他跟前过,眼里总投出艳羡的光。爷爷说等他上学的时候就给他买一个新书包,有一回,爷爷从垃圾箱里翻出来一个旧的,说回去洗洗给迟河背,结果回去一洗,书包就掉皮烂掉了,那是个粉色的洋娃娃书包,爷爷说烂了不背了,粉色是女孩儿背的,到时候给他买个黑色或者蓝色的书包。
迟河终于拥有了他的新书包,但是已经没有爷爷了。
他跟在虞喜飏身后出门,虞喜飏不跟他讲话,走路又比他快,迟河加速前进跟紧虞喜飏,走一段儿路觉得太累了就喊着:“哥哥,走慢点。”
虞喜飏停下来看迟河,迟河低眉顺眼的,还没说一句跟不上,就听见有人叫:“小喜!”
虞喜飏被人一左一右的围上,左边是个瘦长条,右边也是个瘦长条,左边人笑得腼腆,右边人咧着一口小白牙。左边的叫刘文强,右边的叫江开运,两个都是虞喜飏的同班同学,亦是他的棋友。
“虞想,你去美国啦?”江开运兜着虞喜飏的脖子,说:“打完比赛还不回来上课。”
“哥哥生病了。”被挤在外面的迟河开口,江刘二人这才看见虞喜飏身边跟的小豆丁。江开运问这谁啊。迟河自己说道:“我叫迟河。”
虞喜飏以为他又要说我是弟弟。
“你跟班?”江开运话没说完胳膊就被虞喜飏拿下来了,虞喜飏对着一直没说话的刘文强说下午放学来我家,看棋局。他要给他们看他跟赵琼林那盘棋。刘文强问虞喜飏生什么病,虞喜飏说就发烧咳嗽。说着说着三人结伴往学校去,迟河落在后面,插—不—上—话。四岁与八岁间已有了天大的悬殊。他们的步子迟河跟不上,他们的话题迟河也参与不进去,迟河只能遥遥望着他们影子,追也追不上,到最后迟河不得不慢下来,形单影只的可怜。
虞喜飏跟他们说完话才回头,一小这条路上学生多,卖零嘴的也多,虞喜飏吃甘草片吃的想吐,他买了两毛钱的糖块儿,流光溢彩的糖纸裹着水果味儿的糖,还有女生拿糖纸折千纸鹤。虞喜飏给许文强一颗,江开运一颗,自己留了一颗,剩下的都给迟河了。
“上课不能吃,下了课才可以吃,能做到吗,小河。”虞喜飏问。
迟河重重的点头。
虞喜飏让他俩先回班级,自己得送迟河去找老师。一年级的老师带过虞喜飏,虞喜飏在迟河面前小大人样,说老师这是我弟弟。仝小会一早有课,不然她就送迟河来了。也可能她信任虞喜飏,觉得这种事情交给虞喜飏办没什么。迟增浓本来计划等迟河五岁再送他上一年级的,什么幼儿园学前班,迟增浓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反正都要上一年级学算术,学阿伯词得鹅佛哥的。
虞喜飏跟老师说完就要回自个儿班了,迟河突然过去抱住他的腿,喊哥哥,嘴一撇,马上就要哭出来。虞喜飏从迟河裤兜里掏糖块,塞了一粒到迟河手上,说:“放学在班上等我。”
迟河的懂事与坚强让他收回了眼泪,面对未知,他只能向认识的人寻求安全感。虞喜飏去上课了,快打铃了,老师把他带到班级去,向大家做了简短的介绍,就让他坐到第一排的空位置上开始上课了。
虞喜飏踩着上课铃声进班级的,他个子高,位置在最后一排。他同桌后面就是扫帚簸萁还有垃圾桶。虞喜飏刚一坐下,他同桌就开始小声说话,说虞想你运气真好,请假那会儿班上做大扫除,咱俩这边的玻璃都我擦的。虞喜飏朝他同桌拱了拱手,他同桌拱回来,两人可谓是水浒结情,兄弟相逢,三碗酒,兄弟论道,两杯茶,兄弟投缘,四海情……直到老师把他同桌叫起来回答问题。
这一上午对虞喜飏来说过的算快,他狂补作业,早把迟河给抛到脑后。迟河下了课除了上厕所,就回到座位上,哪里都不去。
中午放学,虞喜飏把迟河给忘了,快走回家了才想起来有这么个人,怕仝小会骂他,赶忙回学校接迟河。学校只剩门卫大爷跟站在门口的迟河了,迟河不认得路,今天才走过一回,看见虞喜飏走过来,迟河兴奋的对门卫大爷说:“我哥哥来接我了!”
虞喜飏心虚的任迟河拉住他的手,两人往家里走。
这天虞喜飏沉浸在补作业的节奏当中,一眨眼就过去了,等下午放了学,他叫江开运跟刘文强上他家吃饭,主要是为了看棋。俩人也不客气,跟着就上门了。
仝小会多做了两道菜,吃完他们就钻卧室去了,迟河也跟着凑热闹。
虞喜飏要江开运走自己的棋,他来走琼林的棋。刘文强跟迟河就在一旁看。
一开始,他们的棋就走的快,迟河还没看明白,忽然之间,棋就慢了下来。虞喜飏朗声道:“看出什么?”
迟河盯着棋盘看,他们在走的这几部棋是极有规律的,如果说让迟河来发现规律,他又说不出。大抵就是白棋围着黑旗走。
刘文强说:“是征吃。”
虞喜飏点头,“对。”琼林想跟他来个“扭羊头”,虞喜飏第一时间察觉到琼林的意图后就有了接应,他的接应看似是逃跑,实则等琼林追过去时,就已经无法再使用征子的方法使虞喜飏的棋崩溃了,再走下去只会留下“双叫吃”的局面,使自己陷入困境。于是琼林果断倒扑虞喜飏。
迟河听的一头雾水,他实在没有下围棋的天赋,干脆坐着嚼起了江开运给他的干脆面,里面有一张小卡,是林冲。林教头风雪山神庙。
江开运继续往下走,虞喜飏几乎将琼林的棋给背了下来,他知道,每每回到这盘棋,他战胜的不止是赵琼林,更是他自己。所以对他来说,对手永远有两个,一个是对方,一个是与对方博弈的自己。
刘文强盯着接下来的每步棋,虞喜飏适时停下,两人眼神交汇,迟河不明所以,不知道为什么又停了。
“懂了?”虞喜飏问。
刘文强摇头,“不懂,你好像要输了。”
虞喜飏笑。迟河第一次从虞喜飏脸上看到笑容,那甚至是狡黠的,浮现在虞喜飏雪白的脸上,迟河被晃了下。
“消劫。”虞喜飏老神在在,他指着自己被琼林圈的棋,解释道:“找劫材你会吧,劫材的价值不如劫本身大时,要怎么做?”
江开运抢答道:“不理他,终结劫争。”
虞喜飏打了个响指,迟河眼巴巴的看着虞喜飏,问:“什么劫?”
刘文强笑道:“打劫。”
“打劫?”迟河瞪大眼睛,不懂好好下着棋,怎么又打起劫来了。
虞喜飏已经放弃迟河了,他不会对迟河做过多解释,或者说,他不会对不懂棋的人去解释如何下好一盘棋。刘文强只当迟河也是要学棋的,好心说道:“就是你理解的那个劫字,劫是“围棋之花”,等你了解了你会知道它的奇妙。在围棋里,是可以你吃我我吃你的,有种特殊的吃子能来回吃,为了避免来回吃,被吃的一方需要隔一手才能返回来吃。这种就叫“打劫”。”
虞喜飏跟道:“对,打劫能将局部争夺扩张至全局,只有找到合适的劫材才能夺得劫的胜利。”
他显然是对江刘二人讲的,说到兴之所至,卧室里骤然热闹起来,一片沸反盈天。迟河崇拜的看着虞喜飏,他的神采飞扬,不经意间烙在迟河幼小的心灵上。迟河不知道这叫吸引,本能地靠近使迟河怔怔地凝视虞喜飏,虞喜飏似乎察觉到了这样的视线,他漫不经心的扫了眼迟河,很快又投入到与伙伴的讨论当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