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衔》不是胡杨

4、第 4 章 玩儿去吧

　　虞喜飏还要再吊两天水，仝小会请附近诊所的老大夫上门给虞喜飏扎针。他烧是退了，不过一直在咳嗽，炎症未消，赶上虞建洲回来，听见虞喜飏咳咳咳，就说了句:“怎么还在咳？没吃药吗？”

　　虞喜飏撩起眼皮，注视着虞建洲。虞建洲刚擦着火柴，准备抽烟，看见虞喜飏的眼神，人就到阳台去了，嘴里嘟哝着祖宗。虞喜飏就烦虞建洲这样，什么叫没吃药吗？天天吃甘草片吃到反胃叫没吃药？虞建洲老是这样，看似是关心，老是使不到正点儿上。他就是问一句是不是药不管用，也比没吃药好上十倍百倍。

　　仝小会过去说虞建洲，少在家里抽烟，虞建洲今年抽烟抽的特别厉害。她倒能理解他，压力大，需要发泄。理解跟尊重完全两码事。她说不两句虞建洲就出门了。仝小会又过去坐虞喜飏旁边，虞喜飏手里拿着《围棋天地》，他们家订了就没断过。仝小会说完大的说小的，“病还没好，先别看了。”

　　她估摸虞喜飏就是生病硬要比赛才拖成这样的，下棋多费脑子啊，生病要静养，本来小孩子不是大病都恢复的快，现在咳成这样，仝小会听的心里不是滋味。

　　“无聊。”虞喜飏没有放下手中的杂志。

　　仝小会道:“让小河跟你玩儿。”

　　迟河听见自己的名字，动画片也不看了，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虞喜飏跟前。虞喜飏扫了眼迟河，不以为意。

　　跟一个四岁小孩有什么好玩的。

　　“哥哥。”迟河想往虞喜飏身上爬，仝小会率先制止，说你小哥哥正扎针呢，别碰到手了。虞喜飏都准备推迟河了，这小孩儿老是黏黏糊糊的，虞喜飏一时难以习惯。

　　“你教小河下棋吧。”

　　仝小会这招支的，虞喜飏看见迟河雀跃的眼神，眼皮就跟上弹簧一样直跳！他最讨厌跟不懂棋的人下棋了，逢年过节就要来一次，一群小孩儿围着他让他教下棋，虞喜飏躲都躲不掉。

　　迟河去搬棋盘的功夫，虞建洲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大袋砀山酥梨，仝小会爱吃孟津梨，实则孟津梨品种杂，虞建洲都是挑贵的买。仝小会说他这个做派特别暴发户，虞建洲抽烟都不抽次于帝豪的。虞喜飏这样全是他惯出来的。虞建洲说一分价钱一分货，便宜的不好吃。他把梨往虞喜飏跟前的茶几一放，什么也不说。

　　虞喜飏看都不看，虞建洲私下里跟仝小会说你儿子真不醒事。仝小会好笑道，不是你儿子吗。虞建洲其实还挺欣赏虞喜飏这个脾气的，心想不愧是老子的儿子。仝小会说虞建洲这叫自恋。虞建洲让仝小会给虞喜飏煮点梨水。

　　客厅里头虞喜飏跟迟河已经开始了迟河人生的第一场对弈。

　　虞喜飏说:“猜先。”

　　迟河问什么是猜先，虞喜飏抓起白子，对迟河道:“猜单双。”

　　迟河瞎蒙道:“双。”

　　虞喜飏摊开手，赫然是双数。迟河不解的看虞喜飏，虞喜飏直白道:“你执黑，执黑先行。”

　　迟河懵懂的拿起黑棋，他的寄人篱下的“懂事感”让他开口道:“哥哥，我先下是不是占你便宜了？要不你先下吧。”

　　虞喜飏淡道:“没那个规矩。也不用，你要贴还我三又四分之三子。”这叫贴目。虞喜飏知道迟河一时半会理解不了，他也不准备讲那么多。糊弄两下让仝小会别抓到他把柄说他不跟迟河好好相处就行。

　　迟河拿起棋，啪的下在一线。虞喜飏敛眸，再不济，他以为迟河也会下在天元或是星位……

　　棋盘最外围的线叫做“一线”，棋子下在一线少一条逃跑的路线，也少一口气，因而一线又称死亡线。

　　虞喜飏也懒得去问迟河为什么要下在这里，迟河不过下了几步，虞喜飏就有种高手在民间的感觉。迟河在十九路的棋盘上发挥他的凌波微步，大有一种东方不败骑着段誉打欧阳锋的架势。

　　虞喜飏发出一声微喟，他说:“你知道围棋为什么叫“围”棋吗？”

　　迟河摇头。

　　虞喜飏:“你要把对手围死。”他觉得他至多也就跟迟河讲到这里了，迟河这几步压根儿没跟他交锋，自己的地盘也没圈好。跟这样不懂棋的人下棋用不着他，虞喜飏想这叫杀鸡焉用牛刀。迟河根本就是在乱下一通，实在是七颠八倒一塌糊涂。

　　虞喜飏从入门起就知道什么叫数气提子，什么叫禁着点，拥有两个禁着点就能活棋。围虎口做眼，找断点，双打吃，征吃，伽吃，倒扑，接不归。真眼假眼，单官，找劫材，打一还二。

　　要理解这些并不难，难得是怎么走好自己的棋，正所谓棋从断处生，有眼杀无眼。谁都能入门，可赢得人只有一个。

　　“小河。”虞喜飏开口，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迟河，他的嗓音不再沙哑，比先前脆多了，流水淙淙叮叮咚咚。真好听。迟河陶醉的看虞喜飏，像在看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玩儿去吧。”

　　迟河要过好久才能明白虞喜飏的温柔一刀，虞喜飏越是温柔，就越是对他不屑一顾。就好比殷素素对张无忌说的那句，越是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简直拥有同样的杀伤力。

　　虞喜飏不跟迟河下棋了，要他跟迟河下棋，他宁愿坐着发呆，就是无聊放空也比接迟河那些离谱的招数好。

　　仝小会把煮好的梨水端出来，她放了不少冰糖，虞喜飏说吃药吃的嘴巴里发苦，她还加了枸杞红枣。虞喜飏一碗，迟河一碗。

　　迟河头都要埋进碗里。她看迟河吃东西就是香，每次都会说真好吃，姨姨真厉害，谢谢姨姨。仝小会哪儿受过这种话，家里的男人不着调，儿子又一心扑在棋上，她的付出成了理所当然，只有迟河这个外来者在融入集中时显出了几分“格格不入”。恰恰是这份格格不入捕获了仝小会的心，她觉得她老了肯定是会被骗金戒指金耳环金项链那种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