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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赵雯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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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喜飏的奶奶从乡下来了,来是为了到医院看腿,她有老年性关节炎,膝盖总疼。虞建洲带她到医院检查完,拿了药,让她在家里住几天。
赵雯博不太想在城里住,家里老头自个儿在家,她不放心。不过她很久没见虞喜飏了,想得慌,就说住两天就走。她还不知道家里多了一个人,那天虞喜飏跟迟河回家,撞见赵雯博在烙油膜,屋子里香得人都要流口水了。
虞喜飏叫道:“奶奶!”
迟河没有靠近,赵雯博对他来说是陌生的,如果一开始赵雯博就在虞家,那他肯定见赵雯博的第一面就跑过去叫奶奶了。可赵雯博是今天才来的,在迟河已经知道自己是外人的情况下,他渐渐变得懂事,不再像之前那样热络。
赵雯博说虞喜飏又长高了,再长长就赶上她了。虞喜飏问爷爷有没有来,赵雯博说你爷爷在家没来。虞喜飏说哦。赵雯博看到迟河,她眼神示意虞喜飏这是谁,虞喜飏只说是弟弟,他没有多说,具体的仝小会回来以后会解释的,虞喜飏也不好说。怕说不好。
家里大人是瞒着没有往乡下传,他们家里暂住了一个小孩。至于为什么不说,虞喜飏也不知道。
等到仝小会回到家,赵雯博已经烧好饭了,仝小会叫了一声:“母。”赵雯博说赶紧吃饭吧。因为她在,虞建洲晚上也回来吃。
饭桌上多了一位长辈,不止迟河,仝小会都显得有些拘谨。仝小会跟虞建洲结婚以后,赵雯博没有来跟他们一起住,除了虞喜飏出生那年,赵雯博来带孙子,后来婆媳关系不太融洽,赵雯博就回去了。
迟河捧着碗,不怎么抬头看赵雯博。赵雯博问这个小孩儿是谁,仝小会给虞建洲使眼色,虞建洲解释说:“他叫迟河,先住家里。”迟河上道的在虞建洲说完自己的名字以后叫了声奶奶。赵雯博跟迟增浓是不一样的人,迟河能看出来,迟增浓因为文化程度低,老了以后总有股甩不脱的讨好感,为了生存,为了让人行方便,所以格外友善。赵雯博不需要,她是受过教育的人,身上自带疏离感,也可能是因为他们没有跟她打过招呼,她不知情,心里有些意见,没有表露出来,也就看上去没那么和蔼可亲。
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赵雯博守着要刷锅洗碗,本来家里的碗都是各自洗各自的,赵雯博说我孙儿还小,怎么能让他洗碗。仝小会没话说,赵雯博都做了饭了,总不能还让她洗碗吧。仝小会就说母你放着,我来洗吧。
小孩子先回屋去了,迟河坐在床上玩他的小猴玩偶,他静静的。虞喜飏跟他做了会儿游戏,就说出去看看奶奶,让迟河自己在屋里玩。
虞喜飏刚出门口,站在廊道,还没走到客厅,就听见交谈声。
赵雯博质问虞建洲,说迟河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在家里住。虞建洲点了一根烟,仝小会在一旁坐,担心虞建洲跟赵雯博解释不清楚,再不让迟河在家里住了,她就没有离开,否则这种场合她早避让了。
虞建洲弹了弹烟灰,说:“之前急着用钱,那会儿迟河的爷爷迟增浓被人撞死了,肇事者赔了一笔钱。我想先挪那笔钱来解燃眉之急,就把人接进来了。”
这事儿赵雯博不知道,她问虞建洲多少,虞建洲说了一个数字,虞喜飏听得眉头紧蹙。
赵雯博埋怨道:“你也是,家里多一张嘴,是随便的事吗?我孙儿愿意吗。不说我孙儿愿不愿意,他又不是我们虞家的人,你们这样养着,别人不说闲话?既然现在生意做起来了,把那笔钱还回去,这个孩子也送到他该去的地方才是。”
仝小会不赞同的看向赵雯博,尊卑有序,虞家还是挺讲究这个的,仝小会不想显得没教养。她等着虞建洲先开口。
虞建洲这人做生意,讲良心,但更讲天时地利人和。自从把迟河接进来以后,他的生意顺多了,虞建洲私底下找人算过,迟河算他的福星。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同意迟河在家里住。他信这个,没办法的事情。
“不急,虞喜飏挺喜欢他的,有人作伴儿。他就一张嘴,能费什么事。”虞建洲轻描淡写的略过,他暂时还没有把迟河送走的打算。
赵雯博道:“他爷爷死了,家里就没有别人了吗?他的父母呢,怎么就轮到你们来养了,我就纳闷儿。”她的语气不乏责怪,这当中有部分是针对仝小会的。仝小会受着窝囊气,一声没吭。
虞建洲叹了口气,解释说:“暂时没人了,他妈很早之前就走了,不知道去哪了,过自己的日子去了吧。迟增浓找了几回没找见她。”
赵雯博一听就说:“跟人跑了?”
虞建洲摇头,“不清楚,不过她离开大概率是因为她丈夫,迟河他爹是在社会上混的,她觉得这个人没指望了吧。差不多是生下孩子就走了。”
“那他爹现在还在社会上混?”赵雯博已经开始对迟河印象不好了。
虞建洲沉默了下,他把烟摁灭,虞喜飏听见嘶哑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它是那样的不真实,一字一句,令虞喜飏浑身起了颤栗。“蹲监狱去了,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赵雯博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想过迟河是孤儿,都没想到他有一个坐牢的父亲。客厅里猛地安静,仝小会一直没有说话,显然是知道迟河的情况。再怎么样赵雯博心也是肉做的,活了一辈子,什么事没有经历过。
虞喜飏听到这里就没再往听下去了,他回到卧室,迟河还没有睡觉,正捏着玩偶猴子面条一样的手臂打结,看见虞喜飏进屋,他放下猴子,叫道:“哥哥。”
虞喜飏凝望着迟河,这一秒的迟河与上一秒的迟河并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眼睛,一样的鼻子,一样的嘴巴,那为什么,虞喜飏看着他,像不认识那样。虞喜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只有几步路,却走得那样沉重,那样缓慢,像走不到头似的。
迟河不解的迎着虞喜飏的目光,虞喜飏的三魂七魄掉出来,像撒掉的汤,像衣物上拖拽的线头,像一切本不该冒头又冒了头的东西,吊诡的错位。这样的错位使虞喜飏出于本能一把抱住迟河,迟河惊讶的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虞喜飏把他搂的好紧,紧到迟河快要不能呼吸。
虞喜飏基本没有主动抱过迟河,他表法亲昵的方式与迟河不一样,他是含蓄且内敛的,不如迟河外放。也许迟河到了懂事的年纪便会有所收敛,就像现在的虞喜飏一样。
“哥哥。”迟河的尾音带着疑惑,像在询问,又没有问出口,他担心问了虞喜飏就撒开他了。他不要。迟河回抱住虞喜飏,虞喜飏一身的骨头,他抓住虞喜飏的毛衣,指尖是松软的触感。
虞喜飏无法诉说,他的喉头窒/涩,喉咙口好比满塞着打湿的棉花,他感到不舒服,身体里像有什么要溢出来。讲出来就好了。虞喜飏大脑闪过一道霹雳,他打了个哆嗦,迟河搂住他拍拍。虞喜飏忽的回过神,有些事实落在大人身上叫承受,落在孩子身上就叫摧毁。摧毁一个人的信念是如此的简单,只需要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扭转其一生的轨迹。
“哥哥,你是不是冷?”迟河抱着虞喜飏,说:“我给你暖暖。”
虞喜飏把下巴埋在迟河小小窄窄的脖子窝,迟河感受到虞喜飏的重量,像一个巨人。他扭头亲巨人的脸颊,巨人没有躲。
“小河,你想不想……爷爷。”虞喜飏快要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他想问你想不想爸爸,末了又说不出口。
迟河说:“想啊,我想爷爷,有好吃的时候想爷爷,不高兴了也想爷爷,想爸爸的时候想爷爷,想哥哥的时候也想爷爷。”
虞喜飏拥着迟河没有抬头,两具身躯贴得那样近,一腔之隔,始终无法心连心。
虞喜飏缄默无言,迟河发出一串笑声,他把虞喜飏的脸亲的很湿,虞喜飏听见他好小声地说:“不过我现在很少想爷爷啦,我有哥哥。爷爷知道以后会怪我吗?哥哥你说爷爷想不想我?”
“想。”虞喜飏将迟河裹进怀里,说:“爷爷最想的就是你。”
迟河听了很开心,他今天亲虞喜飏,虞喜飏也没有不让。现在在他心中,哥哥对他的好已经超过爷爷对他的好了。他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那我要跟爷爷说,我最喜欢哥哥。”迟河说完害羞的看了眼虞喜飏,虞喜飏没有接收到迟河的视线,迟河挤到虞喜飏身上,庆幸现在不是夏天,虞喜飏允许他靠近。
虞喜飏说嗯。迟河被他搂在怀里,两个人挤成一团,后半夜就成了虞喜飏趴在迟河肩膀上睡觉。迟河做了一宿的噩梦,一直在推石头,怎么推都推不上去。差点成西西弗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