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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琼林玉树不 ...

  •   灯节过完差不多就要开学了,江开运上门找虞喜飏抄作业,迟河在一旁陪着江开运写作业,他的寒假作业没写,光顾着玩了。迟河心玩野了,他问仝小会开学他能不能不去学校,仝小会问为什么,迟河反问仝小会为什么要上学?仝小会让虞喜飏过来跟迟河说。迟河不理解,虞喜飏说不需要理解,等你理解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开学第一天,迟河被虞喜飏从被窝里拖出来,他不愿意上课,虞喜飏把他揍了一顿,揍的是屁股,在仝小会默许的情况下。迟河一边哭一边往嘴里塞油条,虞喜飏看他那个样儿,调侃说:“你知不知道有人想上学还上不了呢,就在家里放牛放羊,你愿意吗?”

      迟河点头说他愿意。

      虞喜飏啧了声,没理他了。

      初中也开学了,开学初仝小会忙得顾不上回家做饭,虞喜飏跟迟河有时候在外面吃。虞喜飏带迟河吃砂锅麻辣烫,炸油饼,土豆粉儿,肉夹馍。迟河嘴馋,他们有两个人,可以吃两个口味,你吃一半我吃一半的换着吃。

      只有跟虞喜飏在一块儿,迟河才会敞开肚皮吃。吃完回家,打开笔记本,写着减八角,麻辣烫不会写就在旁边画一个碗,三个S表示热气腾腾。

      虞喜飏看见迟河伏案写东西,揶揄说:“用功呢?”

      迟河立刻捂着笔记本,不让虞喜飏看。虞喜飏以为迟河是在写日记,他才不稀得看。虞喜飏的班主任给他们布置作业,就是写日记,还要写信投出去,就是曹冲称象的信,年年写,虞喜飏文采一般,没有得过奖,他的心思不在那个上面。

      开春冰化完,琼林找虞喜飏,两人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琼林告诉虞喜飏他今年七月要去冲段,虞喜飏很兴奋,仿佛要冲段的人是自己。定段赛之所以在七月是因为学生放假,趁着暑假可以展开比赛。

      琼林的头癣好了,说实话,因为头癣剃光头这件事,他还自卑过。青春期总是伴随着各种敏感,虞喜飏还不懂,外貌对青春期的少年来说有多么重要。

      虞喜飏说你一定可以定上段的。琼林有这个自信。

      因为琼林的到来,江开运和刘文强跟虞喜飏碰面的机会都少了,虽说他们还在一个班上,但放了学,不一起玩,相聚的时光就变得短暂起来。实际琼林一个月跟虞喜飏见面的次数不过一两回,两人很是合拍,聊起来就忘乎所以,迟河插不进去嘴,谁让他不会下棋呢。

      春天实在是短暂,明明是四季,却短的像是只有冬天和夏天一样。一眨眼,夏天就来了。

      虞建洲买回来了一麻袋的西瓜,个个圆滚滚的,迟河趴在地上抱西瓜,他都抱不起来。也不知道一个西瓜要多少钱。仝小会杀瓜,半个给虞喜飏,用勺子蒯着吃。瓜太大了,虞喜飏又吃不完,要迟河跟虞喜飏共吃半个,谁先吃谁后吃?这又是一个问题。真要一碗水端平,也行,给迟河也拿上半个,两个人先吃,吃剩下的给虞建洲和仝小会吃。虞建洲说咱家不差喝点钱吧?他的生意越做越有起色,仝小会说差是不差,不过勤俭节约是一种美德,浪费可耻。虞建洲没话说了。

      琼林说等定上段就来找虞喜飏,虞喜飏说好。那天琼林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头发长长了,显得那张瘦脸不再窄长。

      七月的蝉鸣震天响,风扇叶子旋个不停,虞喜飏不再跟迟河睡一张床,太热了,迟河爱出汗,有时候睡醒起来,虞喜飏闻迟河,说:“小河,你都馊了。”

      迟河闻自己,没有味道,虞喜飏非说有。两个人找仝小会评理,仝小会说虞喜飏是狗鼻子。屋里吊顶一个风扇,还有一个台扇对着迟河吹。仝小会给迟河放了一罐痱子粉在床头。

      虞建洲说装空调的,仝小会嫌电费贵。虞建洲阔起来了,说这点电费咱又不是掏不起。仝小会让虞建洲别表现的跟个暴发户似的,低调一点行不行。虞建洲说行,听当家的。

      迟河讨厌夏天,夏天虞喜飏就不跟他睡一张床了。而且到夏天虞喜飏就懒懒的,提不起劲,除了下棋,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也不怎么跟迟河出去做游戏了。夏天实在是热,热的黄土地焦裂,柏油马路烫脚。

      放暑假,迟河在外面疯跑,晒黑了不少,站虞喜飏跟前尤甚。虞喜飏夏天还能捂白,紫色血管宛如一颗植物的茎,皮肤都快变成透明的,迟河望着雪白的虞喜飏发呆,虞喜飏拿玉米糖砸迟河的脑门儿。迟河哎哟一声,把掉地上的糖捡起来撕开包装纸吃掉。

      由于热到出奇,江开运跟刘文强都很少出门,只有晚上才会结伴来找虞喜飏玩儿。他们问琼林定上段了吗?虞喜飏说不知道,琼林还没有出现,等琼林出现他们就知道了。虞喜飏比江流二人还要好奇,奈何联系不上琼林,总不能这么近的距离给琼林写信吧?虞喜飏才不干。

      迟河交上了朋友,白天也跑出门,不回家吃饭。仝小会叫虞喜飏去喊,虞喜飏不去。说他不回家就别吃饭了。迟河在别人家吃饭,一点也不害羞,吃完还要在别人家里睡觉。大夏天,堂屋里的风扇开着,凉席就铺在地上,小孩子不占什么位置,躺下呼呼大睡,直睡到窗外暴雨倾盆,空气里颤动着腥味,一觉睡醒分不清今夕何夕。

      趴在窗边看,天地一片模糊,脑海中竟想到遥远的未来,憧憬的看入迷。

      虞喜飏拿着伞出门,雨势渐小,一帘又一帘的雨幕,人穿行其中,馥绿的叶子在暴雨里昂扬。他抬伞,激荡的水汽里,小小的身影逐渐明朗。头顶着尿素袋,打湿的黑亮的头发,炯炯有神的眼睛,水洗过一般清晰的出现在他眼前。

      虞喜飏想起第一次见迟河,那仿佛是很久以前了。他把伞递给迟河,迟河给虞喜飏看尿素袋,说自己不用伞。虞喜飏没再给迟河,两人沿街往回走。水洼倒影着城市里的一切。虞喜飏声音轻轻的,说:“还知道回家。”

      迟河讪笑着看虞喜飏。

      这一整个夏天,琼林都没有出现,虞喜飏说不惦记是假的。他想琼林可能冲段失败了,不好意思来见他。一定是这样,不然虞喜飏想不到别的理由。

      他不知道琼林家在哪,有几次,他萌生出想要去找琼林的冲动,问琼林到底是什么情况。就算没有定上段,明年再来不就行了吗?有赢棋就会有输棋,这不是琼林自己说的吗?

      虞喜飏心神不宁,迟河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夏天太让人浮躁了,虞喜飏居然不想下棋,改躺在下铺,听迟河讲无聊的脑筋急转弯。迟河讲着讲着,虞喜飏就闭上了眼睛,满室阒静,只有风扇发出细微的声响。迟河趴在虞喜飏身边也跟着睡去,梦境沉沉。

      等到开学,夏天还没有过去,虞喜飏在新华书店碰见赫连曼,他问赫连曼琼林定上段了吗?赫连曼说定上了。虞喜飏平淡的哦了声,说那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赫连曼说琼林不会再下棋了。

      虞喜飏皱眉反驳赫连曼胡说,他道:“不是已经定上段了吗?怎么可能会不下棋,他说了他除了围棋什么都不会,要当职业棋手赚钱养他爸的。”

      赫连曼望着虞喜飏,虞喜飏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了悲悯,这样的眼神简直让虞喜飏窝火,从来没有人这样看过虞喜飏。虞喜飏瞪着赫连曼,赫连曼用不知道什么样的腔调对虞喜飏说:“琼林定上段的第二周,因为救人,误触高压电截肢了。他没有手了。再也下不了棋了。”

      虞喜飏愕然愣在原地,赫连曼买完书就走了,虞喜飏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知觉。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颤抖。

      一轮血红落日西斜,虞喜飏走在街上,夏末炙烤着他的神经,他想起与琼林的最后一面。琼林笑着说等我回来。虞喜飏抬头,白杨树后是竖起的楼房,天空中横着拉紧的黑色电线,这样的场景他看过无数回,以为,以为每天都会是这样的。以为一切都不会变。

      他想不到命运可以这样的残酷,亦或是时间可以这样的残酷。他环视四周,天地辽远,丁字路口吞噬着来往的车辆,他打了一个颤栗,傍晚使他感到恐惧。他拔足狂奔,风火辣辣的灌进他的喉管,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着,他像在燃烧,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滑落,飞溅在大地上。他不住的奔跑,一心只想要回家。

      仝小会正在客厅摆盘,虞喜飏推开门,冲进来。仝小会说你怎么咋咋唬唬的,话还没说完,虞喜飏扑到她怀里,仝小会怔了怔,虞喜飏四岁以后就不让她抱了。

      她抚着虞喜飏后背,说怎么了。

      虞喜飏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他知道自己说了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他的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仝小会轻拍虞喜飏,虞喜飏把她抱的很紧,仝小会不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他的肩膀开始抖动,仝小会垂眸,她看不到虞喜飏的表情,虞喜飏把脸埋在她怀里。她像抚摸一座抖动的山,山洪爆发,山体崩溃,在巨大的悲伤里,她听到了虞喜飏压抑的哭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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