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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请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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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林来了。
大清早,仝小会刚准备叫虞喜飏和迟河起来吃饭,就听到敲门声。她还记得琼林,琼林带过来的芝麻很好吃,她惊讶于琼林这么早来找虞喜飏。琼林腼腆的笑笑,说不着急。仝小会问琼林吃饭了没有,琼林说吃过了。
虞喜飏起床的时候琼林正在外面坐,才八点。琼林家离这里有段距离,他骑洋车来的,车子就停在楼下,琼林又长了个子,瘦高一条。头上戴着一顶帽子,他没摘,没摘就说明还是光头。虞喜飏看见琼林饭都不想吃了,不过林川子给虞喜飏造成的心理阴影实在太深了,虞喜飏火急火燎的跟琼林说你等我吃个饭。琼林说多久都等。
迟河也起了,他叫琼林哥哥,琼林看着迟河说长大了点儿。迟河表现的不像往日活泼。虞喜飏问琼林为什么来这么早,要知道琼林八点能到还吃了早饭,一定是更早的,说不定七点,说不定六点半。
琼林说:“想跟你好好下一盘棋。”如果结束的早了,琼林还能早点回家干活。
虞喜飏不知道琼林的寒假过得有多么‘充实’,实际琼林他爸也没逼他,是琼林自己要做,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懂事已经不算一种美德了,只能叫踏实,务实。仝小会叫着琼林再吃点,琼林仍是拒绝,他很客气,虞喜飏给琼林倒了一杯豆浆,仝小会用豆浆机打的,没放糖,虞喜飏不爱喝。琼林接过虞喜飏递来的杯子,虞喜飏瞥到琼林的手。那是一双生满冻疮的手,肿胀,通红。虞喜飏皱了下眉,琼林没有说话。
等到吃完饭,虞喜飏先上仝小会的屋里找冻疮膏,找到以后拿给琼林。琼林说不用。虞喜飏很坚持,“不难受吗?”虞喜飏问。
“等到春天就好了。”琼林绻了蜷手指。虞喜飏家庭条件比他好太多了,家里有水龙头不说,还能流出来热水,琼林只在学校的锅炉房看到过能流热水的水龙头,他们家里要热水只能自己烧。可他并不自惭形秽。这是没得选的。但他可以选择成为谁。
我要成为我自己。
两人猜先,琼林执黑先行,也许是过年热闹的氛围,也许是他们之间变得熟悉,开局初期,两人还在闲聊。
虞喜飏问:“你的围棋是自学的吗?”
琼林点头,上课要花钱,他没有钱,乡下也没有教围棋的老师。虞喜飏问琼林是怎么接触到围棋的,琼林说就是在大街上看。他的语调平和,往事浮现在眼前,他对虞喜飏说道:“我刚接触棋盘的时候,认认真真的数了一遍,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一半是一百八十又二分之一个交叉点,只要占领交叉点超过一百八十一个,就超过对手了。”
虞喜飏笑,他说我也数过。
琼林又道,不过因为黑棋先下子有天然的优势,所以要贴还白棋三又四分之三子。
虞喜飏简短道:“贴目。”
琼林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棋盘,虞喜飏想要了解他,与其说是了解他,不如说是想了解他是怎么学围棋的,又与其说想了解他是怎么学围棋的,倒不如说想要通过他学习的方法来战胜他。琼林知道,他不介意,如果要对虞喜飏遮遮掩掩,那他就不会来。
他说的很细,细到连初学时黑棋获胜要超过一百八十四又四分之一子,即黑棋要大于等于一百八十五颗子算获胜,白棋要超过一百七十七颗子获胜,都事无巨细的告诉了虞喜飏。
随着棋盘上的绞杀,他们来到了吃子,即将对方整块棋包围击杀,一场你死我活的白刃战。琼林安静下来,虞喜飏也随之安静,虽说没有比赛性质,走出第一步,也就意味着有一方会赢,一方会输。
琼林的棋风略有精进,不再如先前那般剽悍,落子前也开始了‘精打细算’,在这方面两人不相上下,虞喜飏也爱算,这个阶段他下棋更像是做题,不同的定式在他脑海当中闪过,他要知道他面临的是什么,才好出击。
黑棋对白棋打吃,又称叫吃,即-使对方的棋子只剩一口气,在这种情况下,向己方方向叫吃,也就是把白棋赶到自己的包围圈里,才是有效的吃子。
当虞喜飏意识到这点后,很快弃子脱逃,他必须要要选好逃跑路线,否则就会被琼林枷吃。枷吃是指用一颗棋子守住对方两条可以逃跑的路线。当琼林发现无法枷吃白棋后,当即对白棋展开征吃,不断的变换方向去叫吃白棋,白棋往哪个方向跑,就往哪个方向叫吃。
虞喜飏几不可察的翘了翘嘴角,他知道琼林的老毛病又犯了,激进。虞喜飏跳出当前的思路,棋盘上看似没有关联的一子,在后面可能会成为接应自己成功的棋子,虞喜飏喜欢这种千变万化。
他对琼林常用送吃对杀,这在他们第一盘棋当中就有所体现,虞喜飏也拆解过,滚包。
琼林似乎也发现了,旋即调整策略,避免使自己的棋形成凝形。然而在围棋当中棋子的气是保证棋子暂时不被吃掉的关键,想要活,就要有眼,如果一块棋被包围,并无法再向外围寻求发展时,死活就尤为重要。
他们一起做过不少死活题,琼林眉头紧皱,角部的黑棋被白棋包围,因眼位小,只剩两口气,无法做出两只眼,这种情况下只能选择双活,利用公气。
琼林走对了,虞喜飏顾不上欣赏琼林,两人在中盘杀的不可开交,墙上的挂钟到了十一点半。一开始二人节奏缓慢,还能聊天,等进入状态以后,什么都顾不上了。
仝小会让迟河去叫虞喜飏和琼林出来吃饭,迟河不敢,又怕仝小会嫌他没用,只好战战兢兢的进了屋。虞喜飏同琼林对坐,房间里安静到迟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间或有落子的啪声。迟河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他先是看虞喜飏,虞喜飏神情端肃,凛然不可侵犯,迟河从未在同龄人亦或是学校里见过拥有这样气质的人。他崇拜虞喜飏,不为别的,就为那双有力量的眼睛。
“哥哥,”迟河小声,“姨姨说吃饭。”
虞喜飏没有动静,他太全神贯注了以至于没有听到迟河的声音。迟河于是叫琼林,怯懦地开口说道:“琼林哥哥,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