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衔》不是胡杨

13、第 13 章 你先揍小狗

　　又一个周末，虞喜飏背着书包出门，迟河嚷着要跟。仝小会以为虞喜飏是去书店看书，迟河也这么以为，他们走着熟悉的路线，直到虞喜飏去到一中旁边的小学，小学周围的滑梯，他们在那里看到琼林和琼林爷爷。虞喜飏拿下书包，掏出棋子，还有一张塑料制折叠的十九路棋盘。棋盘太难背了，也很重，虞喜飏不会随身携带，这个就方便多了，虽然很不正式。但是可以跟琼林切磋。

　　虞喜飏一开始学棋的时候也接触过九路和十三路棋盘，那都是针对初学者，用来练习局部棋的。不如十九路全面。

　　琼林知晓虞喜飏的意图，有些为难的看了眼爷爷，他也想跟虞喜飏下棋，但让他爷爷一个人卖竹蜻蜓，好似他出来是偷懒一样。虞喜飏大手一挥，指使迟河去琼林的位置，帮爷爷卖竹蜻蜓。

　　琼林说：“这不好吧？”

　　虞喜飏一脸严肃的看着迟河，问道：“小河，你会帮爷爷把竹蜻蜓卖出的对吗？如果你今天成功帮助了爷爷，回去我跟小会说，让小会给你发小红花，你要不要？”

　　迟河兴奋的点头，说：“要！小河要！”

　　他们用土坷垃把棋盘压好，这回猜先竟还是虞喜飏先。因一盘棋下起来没个把小时是很难结束的，琼林主动开口说，我们围空吧。也就是圈地盘，控制交叉点。虞喜飏点头。

　　在虞喜飏占据星位以后，琼林开始小飞挂角，局部这块棋走起来，虞喜飏就开始算了。在他黑棋扳完以后，琼林的白棋可以往前长，这时黑棋可以挡，白棋拆，黑棋再补。显然琼林也在算，也许是对虞喜飏有所了解，琼林的棋反而慢了下来，不再那么剽悍。

　　琼林的白棋下在了虞喜飏黑棋所占据的星位的下方，这个叫做托。虞喜飏紧盯棋盘，琼林托的目的是为了破坏虞喜飏在角部更多的空，白棋这一托在三线，中间就形成了一个空，虞喜飏望着这个空，想他可以去挖，也就是下在两颗白棋的中间。

　　如果虞喜飏挖了，琼林会怎么走呢？

　　琼林也许会打吃，这样黑棋就要去粘，如果白棋去虎一个，这样是为了不断点，这时黑棋打，白棋粘，黑棋再去挖，黑白双方的意图就会变得很明确。黑棋盖压白棋，黑棋取外部势力，白棋巩固基地，取实地。

　　当然虞喜飏也可以不挖，而是选择去扳。扳的目的是重视角空，不让对方进来。黑扳，白粘，黑再粘，此时白棋一拆，黑棋就占取了角地。

　　琼林跟虞喜飏想的差不多，他们这盘棋下的本来就不正式，虞喜飏还没落子，琼林指着刚才自己托的那一子，说：“你觉得这里还可以怎么下？”

　　他开口说话了，寓意着两人可以讨论棋，而不再拘泥于比赛，不再拘泥于输赢。虞喜飏指着点三三，回道：“你下这里，破我的角地。”琼林点头。虞喜飏顿了下，他又在算。

　　白棋一旦点三三，黑棋就要挡，但是绝对不能虎，一旦黑棋虎，整个角部的方向就会变得凌乱起来，抓不到重点，而后被白棋趁虚而入。虞喜飏落下一子，挡。白棋爬，黑棋去挖。琼林一笑，白棋虎，虞喜飏黑棋再挡，这时白棋在自己的方向长。虞喜飏也笑起来。

　　短短一刻钟，角部的棋被他们走出了好几种不同的下法，这就是围棋的魅力。

　　迟河正在帮爷爷卖竹蜻蜓，路过的阿姨被他叫住，看迟河小小年纪，口齿伶俐，会推销产品，出于人道主义，都会买上一两个。这让小小的迟河很有成就感。虞喜飏信任他，而他也不辜负虞喜飏的信任做到了。实际虞喜飏只是为了不让迟河打扰自己跟琼林切磋。

　　虞喜飏指着自己的棋道，“我拆边，这边留下的断点都是大官子。”

　　琼林点头道：“对，等以后有时间了，我们正儿八经的再比一次，看看收官的时候，我的官子下的如何。”

　　琼林的头顶依旧是秃的，他的头癣还没有好。奇怪这个人没有任何的变化，但是在虞喜飏的眼中，好像又有所不同。

　　虞喜飏想了想说：“我以为我们会是对手。”他们当然是对手，虞喜飏的意思是他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跟琼林这样坐在路边讨论围棋。

　　琼林道：“相比较对手，你更把我当朋友。”他话音刚落，虞喜飏就惊讶的看向他，显然虞喜飏是错愕的，不知道是否认同他这个说法。琼林继续道：“如果我们不是朋友，你不会浪费你的时间在这里跟我下棋。如果我们只是单纯的对手，那么我们之间只会存在单纯的对弈，而非讨论。”

　　虞喜飏一下笑了，他觉得琼林说的有道理，他跟琼林就是‘不打不相识’。迟河刚好捕捉到虞喜飏这一笑。虞喜飏在家里很少这样笑，对迟河来说，虞喜飏有些不苟言笑，一笑就没好事。偏偏虞喜飏对琼林笑。这让迟河很有危机感，内心警铃大作。

　　迟河帮琼林爷爷卖出去很多竹蜻蜓，琼林爷爷跟迟增浓很像，也许这个岁数的老头大都和蔼，他悄悄给了迟河一角钱，迟河下意识推辞，不是迟增浓给的就不应该要。可在看到虞喜飏的笑容后，迟河偷偷接下了这一毛钱，谁也没告诉。

　　夕阳西下，琼林跟爷爷还要走回去吃晚饭，他们舍不得坐车，走路要走一个多小时，这对琼林和爷爷来说是近的，虞喜飏并不知情。天色渐晚，虞喜飏带着迟河回家。

　　吃过晚饭以后，照例虞喜飏回卧室打谱亦或是背定式，白天刚跟琼林讨论过，晚上虞喜飏有些许的懒散，还没正式进入状态。迟河静悄悄的靠近，虞喜飏眼角余光瞥到迟河，迟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他的牙齿还不是很整齐，这反而衬的他古灵精怪。

　　“做什么。”虞喜飏将迟河看住。

　　迟河小声问说：“哥哥，你喜欢琼林哥哥，还是喜欢我？”迟河背着手，一看就是藏了东西。

　　虞喜飏一头雾水道：“我为什么要喜欢你们两个？”

　　迟河很认真的纠正，“不是喜欢两个，是喜欢一个。”

　　“一个也不要。”虞喜飏很干脆的拒绝迟河的提问。

　　迟河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急了，哼道：“哥哥，你一定要选一个。”

　　虞喜飏随口道：“我选你，行了吧。”

　　迟河喜笑颜开，露出手里的糖果，高兴道：“哥哥，答对了，奖励你吃糖。”

　　虞喜飏感到诡异，如果按照迟河说的，选迟河才算答对，那么说明这道题已经有答案了。并且迟河是标准答案。纯出题人主观出题啊，虞喜飏意味深长的看迟河，迟河正撕糖纸，虞喜飏一看糖纸跟家里的不一样，绝对是迟河在外面买的。

　　“你哪来的钱？”虞喜飏问，卧室里有一个小猪存钱罐，虞喜飏有零花钱花不完就回往里面塞。但这个存钱罐除非摔破，否则是取不出来钱的。虞喜飏不是怀疑迟河偷钱，他就是好奇迟河钱哪来的。

　　迟河心虚的不看虞喜飏，虞喜飏提着他的后领子让他说，他龟缩成一团，虞喜飏也没办法把他拎起来。迟河在虞家吃的好，比刚开始重了好几斤。

　　虞喜飏：“你不说我不吃。”

　　迟河嘟囔着：“你干嘛不吃呀，有糖你都不吃。”

　　虞喜飏把迟河按在床上，挠他痒。迟河弹蹬着腿，咯咯的笑，他怕痒。虞喜飏觉着迟河特皮实，入秋以后迟河穿着厚衣服，热烘烘的一团，还会抓虞喜飏。

　　仝小会进屋就看到虞喜飏按着迟河收拾，她拉偏架道：“虞想，你干嘛欺负弟弟。”

　　虞喜飏跟迟河玩开了，听见仝小会不分青红皂白的一句话，劲儿劲儿道：“我就欺负他。”说完又按着迟河动手。迟河笑嘻嘻的躲虞喜飏的手，躲不过，于是大声尖叫起来。小孩子疯起来是这样的。仝小会见他俩不是真打，就出去了。迟河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虞喜飏不跟他玩儿了他还要拽着虞喜飏不撒手。

　　“自己玩去。”虞喜飏轰他。

　　迟河说不要，不要自己玩，要跟哥哥一起玩。

　　虞喜飏推迟河脑门，迟河就在虞喜飏手心里拱，拱来拱去，特别黏缠，特别不听话。他都能把虞喜飏拱倒，两个人栽到床上，闹着玩儿。

　　虞喜飏说迟河：“你真是个人来疯。”

　　迟河趴在虞喜飏身上，说：“哥哥我不会下棋。”

　　虞喜飏说我知道。

　　迟河又说那我不会下棋你也跟我玩吗。虞喜飏说那我现在是在跟狗玩。这话就说的不中听了。偏偏迟河听了很兴奋的汪汪大叫。仝小会在客厅吼虞喜飏说：“虞想，你再欺负小河我揍你！”

　　虞喜飏觉得这天的空气里掺杂了不知道是暖烘烘的粒子还是什么会让人躁动的东西，以前他们家安静的像一潭死水，各做各的事情。现在连仝小会都会扯着嗓子说话了。虞喜飏感到喉咙发痒，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那样的陌生，与其说是从他的喉咙管，不如说是从他的胸腔里迸出来的。

　　“你先揍小狗好了！”

　　迟河听罢怪叫的更厉害了，仿佛他就是虞喜飏所说的小狗。叫完他又开始笑，笑的露出牙床，鲜红的牙龈有几分刺目。虞喜飏突然也跟着笑，莫名其妙，没有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