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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竹蜻蜓 ...

  •   大哭一场导致迟河第二天起来眼睛肿肿的,仝小会看见了自然要问虞喜飏,说你是不是欺负小河了。仝小会说这种话难免带了一种偏见,好像就因为虞喜飏年纪比迟河大,就因为迟河没来以前虞喜飏跟虞建洲那种相处模式,毕竟虞喜飏见迟河的第一面就把迟河给关外面了。她对迟河的怜悯反而成了虞喜飏眼里的偏心。

      虞喜飏不喜欢仝小会这样说他,妈妈是妈妈,妈妈不能像爸那样讨厌。虞喜飏忍住不跟仝小会犟嘴,一声不吭的上学去了。

      迟河看见虞喜飏走了自己也要跟,他扭过头跟仝小会解释说:“姨姨,是小河想爷爷了,自己要哭的,哥哥不欺负小河。”

      仝小会一愣,俩孩子都出门了,仝小会也要赶紧去学校。

      她也有烦心事,昨晚上她上妹妹家里,她妹妹也就是虞喜飏的小姨仝水仙,婆婆偏瘫了,想请个保姆。请保姆除了要支出,还得请到靠谱的阿姨。仝小会本来想给仝水仙找找人,聊着聊着仝小会那口子说到了虞建洲刚过完年就问他们借的那笔钱,至今没有还。

      钱是通过仝小会借的,仝水仙说都是一家人,就没有让打欠条。她是怕伤了和气,没办法,借钱的跟被借的都尴尬,真要是仝水仙的钱,给仝小会都没事,偏偏隔了层关系。

      仝水仙那口子让仝水仙催催仝小会,说大半年了都没点表示,不是给忘了吧。仝水仙嫌男人烦,说他抠门儿吧,对仝水仙倒是大方,可仝水仙以外的人,似乎没有值得他大方的。

      他一说,仝小会就有点儿坐不住了,嫌不好意思,没脸皮在他们家里待了,回去就说找虞建洲,好歹挪一笔出来把欠妹夫的钱给还上。

      结果晚上跟虞建洲一商量,才知道虞建洲把钱先还自己的兄弟了。仝小会说你想个法子把借水仙的钱给还上。虞建洲想了想说小姨子的钱过年再还吧。仝小会一听就生气了,她说虞建洲你自己好充面子,我在我妹妹面前就不做人了?虞建洲跟仝小会打哈哈,说年底咱连本带利还她不就行了吗。公司刚好转起来,他打点也需要花钱。

      仝小会想着虞建洲一点也不为她考虑,就有点儿怄气。虞建洲还揶揄她更年期是不是提前了,仝小会听得只想抽虞建洲。俩人开始冷战,虞建洲借口忙,不在家里待。仝小会气到不行,婚姻里的男人就这样,全没有良心。

      虞喜飏对仝小会情绪还挺敏感的,在他看来,学校里的学生不会气仝小会,能气仝小会的只有他爸。

      他爸是顶可恶的。

      迟河对此毫无察觉,直到晚上虞建洲回来吃饭,迟河夹肉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一片到桌子上,虞建洲说了他一句。迟河吓得不敢吃了。虞喜飏把迟河弄掉的肉夹起来放虞建洲碗里,虞建洲说你干嘛呢,虞喜飏:“你不是说浪费,你吃了就不浪费了。”

      虞建洲嘿了一声,准备跟虞喜飏说道说道。他父子俩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偏偏那天仝小会气儿不顺,听见虞建洲声音大一点就心烦。虞建洲说虞喜飏:“掉地上的你怎么不吃?”

      仝小会:“哦,让你吃了会毒死你。”

      虞喜飏嫌少见仝小会说话这么夹枪带炮,惊讶的抬头,仝小会正瞪虞建洲。虞建洲嘶道:“小会,没吃炸药吧?”

      “虞建洲你什么意思?”仝小会筷子一撂,饭也不吃了,她说:“说我没事找事是吧?”

      迟河还在吃饭,虞喜飏给他夹了两块肉,顺势拍了拍迟河的脑袋。迟河看虞喜飏,虞喜飏低声道:“赶紧吃。”

      虞建洲起身,不准备跟她理论,仝小会说:“坐下。”虞建洲又老老实实的坐下。

      迟河有记忆以来就没有见过父母,更别提父母吵架这回事了。他碗里的肉还没吃完,虞喜飏就把他拽走了。等回了卧室,迟河说哥哥我还没有吃饱。虞喜飏淡道:“再吃就等着吃枪子儿吧。”

      虞喜飏给迟河找零食,迟河嚼着夹心饼干问虞喜飏姨姨跟叔叔在干嘛,虞喜飏说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迟河把夹心饼干掰开,舔中间的奶油。虞喜飏瞥见了,嫌他没吃相,邋里邋遢。迟河舔得正开心,虞喜飏说:“小河,奶油是嚼的,不是舔的,再舔赖皮秦就来把你抓走。”

      赖皮秦是街上的流浪汉,因为被小孩子调侃的多了,看见小孩子就要吓唬。迟河知道他,一听赖皮秦要来抓自己,就吓得往虞喜飏身上爬。虞喜飏烦得跟迟河撕吧,两个人一个要抱一个要撇。推半天虞喜飏也没把迟河从自己身上推下去。闹的他晚上都没有背定式。

      气温是在某个夜晚陡降的,虞喜飏习惯睡下铺,迟河身上暖烘烘的,挤在一块儿睡睡得香。

      原以为那天仝小会跟虞建洲已经把事情解决了,结果第二天虞喜飏觑见仝小会的脸色,就知道这事没完。马上星期天,虞建洲也不往外面跑了,家里两个大人低气压,虞喜飏说自己要出门下棋,迟河紧紧跟在虞喜飏身后。

      虞喜飏并没有去找刘文强或是江开运,他心情不好,也就不想下棋。迟河牵着他的手问哥哥我们去哪儿?此时的大道上落叶泛黄,有几分焦脆,白杨枝干没了繁茂的绿叶衬托正虬起直指蔚蓝天空,穹顶之上白云一朵一朵。

      虞喜飏也不知道去哪里,迟河的聒噪让他的忧郁没有了容身之所。

      “哥哥,我要捡落叶。”
      “哥哥,帮我拿。”
      “哥哥,我想喝水。”

      虞喜飏朝迟河笑,迟河立时笑嘻嘻的,只听虞喜飏道:“弟弟,闭嘴。”

      迟河不说话了。

      虞喜飏带迟河去新华书店,迟河捡的宝贝落叶被虞喜飏安葬在了书店门口的老榆树下。刚进去,迟河就被人叫住名字,虞喜飏跟着回头,看见一个小胖墩儿,迟河说:“赵小胖。”

      赵小胖原名赵冬,他是跟着他妈一起来的,他妈不喜欢别人叫他小胖这个称呼,但在学校里,大家都叫开了,不止迟河一个人这么叫。

      两人叫过名字就分开了,虞喜飏给迟河找绘本,他自己要看棋谱。迟河读了两页就想说话,屁股底下跟有刺一样坐不住。虞喜飏打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进到书店不可以大声讲话,最好也不要小声讲话,因为别的哥哥姐姐要读书。迟河一张嘴就被虞喜飏警告了。迟河安静了两分钟,又开始故技重施。

      虞喜飏拉着迟河看竖起来的警示标语“请保持安静”,他说:“知道什么意思吗?”

      迟河:“我不识字。”

      虞喜飏这才知道什么叫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书也没法儿看了,虞喜飏带迟河出门,新华书店就在一中附近,一中旁边也有个小学,小学对面就是滑滑梯和荡秋千的地方。虞喜飏带迟河去滑滑梯。在迟河这个年纪,虞喜飏已经开始下棋了,而迟河整天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跟虞喜飏看了那么多场棋,也没耳濡目染到一点,可见不是下棋的料。

      迟河跑上跑下的滑滑梯,磨得裤子都要着火了,热辣辣的。

      虞喜飏坐在秋千上,凉风习习,如果仝小会跟虞建洲没有吵架,说不定在这里玩的就是他们一家了。

      “哥哥,我渴。”

      虞喜飏带着迟河买汽水儿,外面就有摆着卖的,虞喜飏冷不丁瞧见一旁的老头跟琼林。他们的竹筐里都是竹蜻蜓。琼林看见虞喜飏不仅没有不好意思,还主动跟虞喜飏打起招呼:“虞想。”

      他是听虞喜飏的朋友这么叫的。

      虞喜飏看满脸皱纹的老头,琼林介绍说:“这是我爷爷。”

      虞喜飏说爷爷好,迟河也跟着说爷爷好。琼林爷爷就说要送他们竹蜻蜓。迟河伸手就要接,被虞喜飏拦住,他说:“我们买。”

      琼林说送你们玩一个。虞喜飏很执意要买,琼林说一毛钱两个,虞喜飏就花一毛钱买了两个。琼林教迟河怎么玩儿,两手搓着棍,一松手竹蜻蜓就能飞。迟河在一旁玩的不亦乐乎。虞喜飏跟琼林聊天,主要是琼林说:“你家在这附近吗?”

      虞喜飏道:“不远。”

      “哦,我在一中上学,我们家在镇上,离得有点儿远,星期天我才跟爷爷来这边卖竹蜻蜓。”

      虞喜飏沉默下来,琼林又道:“等有时间了,咱俩再切磋琢磨。”

      虞喜飏重重点头,说到这个他才打起精神,跟琼林畅聊起来。琼林家中并不富裕,母亲卧病在床,爷爷也丧失了劳动力,全靠父亲一个人撑着,所以他们周末会出来卖点小玩意儿。有时候挣不到什么钱,但总比在家待着什么都没有的强。虞喜飏没有琼林这种朋友,这种家境拮据又下棋的朋友,如果琼林能把在外面待着的时间用来下棋,是不是棋艺会更精湛呢?虞喜飏不得而知。

      迟河玩疯了,野了一头汗,从地上捡竹蜻蜓的手是脏的,擦了汗脸又成了花猫。

      虞喜飏把迟河叫过来,给迟河擦脸。迟河闭着眼睛,虞喜飏慢条斯理地给迟河揩脸蛋儿上的灰,琼林笑道:“你弟弟跟你长得一点也不像。”

      虞喜飏惊讶的看琼林,他没说过,琼林也就不知道,迟河不是他弟弟。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跟他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又玩了一会儿,光顾琼林爷孙俩摊位的人可谓是寥寥无几,虞喜飏对琼林说:“再拿两个。”琼林说你已经买过了。虞喜飏说我还有两个朋友。琼林不好意思的又收了虞喜飏一角钱,虞喜飏把竹蜻蜓塞到迟河的帽兜里。二人在滑梯旁,看见琼林爷爷一瘸一拐的拿着杯子到公共卫生间的水龙头接水喝。

      迟河怔怔的看,那道佝偻的背影与迟增浓扫大街的背影相重合,他不知道迟增浓去哪了,为什么过了这么久还不来接他。

      虞喜飏:“回家吃饭了。”

      迟河拉住虞喜飏的手,两个人慢慢的往家中走。

      迟河太小了,很多道理他无法懂。实际,道理并不是用来懂的,正如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虞喜飏将两只竹蜻蜓分别给了江开运和刘文强,江开运说虞想你多大了还玩这种东西,一边在班上转得起劲,一个班三四十人,抢着玩两个竹蜻蜓,最后被语文老师给没收了。

      迟河的数学老师布置了一个作业,让他们带一个小算盘到班上来,学着拨算盘。仝小会给迟河买了一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算盘,迟河班上还有不少人的算盘是自己家里做的。迟河学数数,从一数到一百,一百的上面是一千,一千的上面是一万。

      这超出了迟河的理解范畴,一万到底有几个零,迟河搞不明白。

      虞喜飏拨弄着迟河的小算盘,手指连出一片残影,迟河看的目瞪口呆。仝小会说:“我是让你教他,不是让你卖弄。”

      迟河已经给虞喜飏鼓上掌了。

      虞喜飏:“杀鸡焉用牛刀。”

      仝小会:“儿,不要让你语文老师听见好吗。”

      只有迟河听不懂,还在说哥哥好厉害。虞喜飏给了仝小会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仝小会不知道他在瞎嘚瑟什么。

      虞建洲跟仝小会和好了,虞喜飏看见仝小会耳朵上了多了一副金耳环。在虞喜飏年幼的时候,他以为母亲是很好哄的,只要买上一些她喜欢的东西,就能令她开心。他不懂的是收下那些身外物反而是母亲的一种妥协,婚姻当中的男人有了理所当然的嫁接责任的理由,比起解决问题,他们更擅长的是转移问题,这实际是另一种形式的压迫。仝小会不能像虞喜飏那样去反抗霸权,反抗压迫,他们各自有各自的鞋。对仝小会来说,鞋不合脚需要用锤子来敲,需要用创可贴来贴。而对虞喜飏来说,鞋子不合脚只需要换掉就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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