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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牛排   一个周 ...

  •   一个周末,秋青胜放假,回了乡下。

      吃饭时见秋盼月和裴与依然不熟络,秋青胜让秋盼月过几天带裴与上城里转转。

      饭桌上的秋盼月哼哼唧唧敷衍在应,既不答应也不拒绝。

      裴与的视线如有实质,笼在秋盼月身上,被女孩刻意忽视了。

      “盼盼。”秋青胜的尾音落得很重,责怪意味似有若无。

      秋盼月只顾着咬糖醋排骨上的肉,佯装没听见父亲叫她。

      近来的裴与不再是吃完饭就往房间躲的角色了,饭后会在客厅坐一坐,等到秋盼月和奶奶都各自离开,才上楼关房门。

      厨房里的秋盼月在洗碗,秋青胜在一旁悄声劝,要她答应带裴与出门走走。

      秋盼月回身,透过狭小的厨房门和走廊门的夹缝去看沙发那边坐着滑手机的裴与。

      “行行行,我明天带他上城。”真是个烦人精。

      秋盼月的语气急躁,心里暗骂裴与。

      鸽掉了发小去爬山摘野果的邀约,秋盼月收到了秋青胜转过来的两百块钱。

      家女儿盼盼:【这么多!】
      【平时我出门,爸你就只给我五十块钱的!】
      【对他这么大方!】

      爸爸:【小与家有钱,我们不要委屈他了。】
      【城里新开的商场是不是有高档的餐厅,盼盼你请他去吃吧。】

      家女儿盼盼:【行吧。】

      爸爸:【玫瑰.jpg】

      “明天跟我上城。”秋盼月站在沙发边,低头看裴与。

      男孩仰起面来,柔软的黑发后落,还有些碎发刺到他的睫毛,他就眯起眼睛。

      还以为他要不识好歹地拒绝,秋盼月正想着说辞,他就答一个:“行。”

      “加个微信。”没好气地递过去自己的二维码,秋盼月继续解释:“省得出什么事联系不上。”

      一个全黑的头像发来好友申请。

      黑色阴沉,拧了秋盼月的心尖一下。
      忽然就覆盖过乌云在她的心头,让她的神色也暗下去。

      抬眼扫过裴与浑身白净的穿搭和肤色,秋盼月呢喃一句:“这个头像看着好压抑。”

      知道自己多嘴去管了别人的事,秋盼月开口扯走了话题:“明天早点起床,去县城的车是早上八点的。”

      裴与像个懒惰虫,每天早上都睡到午饭的点,要秋盼月在奶奶的催促下日复一日地去叫他。

      就他这不自律的样子,还全级第一呢。
      鬼才信。

      又一次站在客房门前,秋盼月因为他的失约而愤懑。

      时间到了早晨七点半,秋盼月洗漱完后没听见楼上往下的脚步声。
      重重踩了步子上楼,也没在洗手间看到他。

      果然又睡过头了。

      敲门声不留情面,像怨鬼索魂,在清晨的安宁里奏起一阵恼人的声响。

      “去不去城里了?”秋盼月对着木门大喊。

      “别敲了。”

      房门猝不及防一开,秋盼月差点跟着手上的力气坠到裴与的怀里。

      后退半步和他拉开距离,秋盼月看一眼手上的腕表,给他展示表盘,“十分钟内洗漱完,不然赶不上车。楼下等你。”

      起床气被激出来的裴与气压低到谷底,周身气焰张牙舞爪似乎要抓过秋盼月来暴揍一顿。

      不理会他的反应,秋盼月径直下楼,数着墙上时钟的分针走向。

      五分钟,裴与就从刚刚的邋里邋遢收拾回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干净整洁。

      双手插在兜里看她,裴与的表情在催促她起身。

      秋盼月背一个杏色的斜挎包,一个黄月亮挂件一晃一晃,跟着主人上了大巴车。

      靠窗的位置让给了裴与,秋盼月坐下后就给自己塞了耳机睡觉。

      上县城的路程有一个小时,山路颠簸,整辆车都在摇。

      裴与被挤在里边的逼仄空气,发丝都被颠得在跳。
      薄唇一路紧抿,他实在厌恶这不私人还不舒适的空间。

      身边的女孩子脑袋在擦靠背,腰间勒着的安全带安定不住她的身体。

      一个山路的转弯,秋盼月要往过道摔。

      裴与的瞳仁一直在睨她,早发觉她有掉出去的势头,却没有上手扶她。

      是隔了个小过道的隔壁坐着的一个男生接住了她的脑袋,把她轻轻推回来扶正。

      秋盼月转醒,看见身前收走的手,偏头对那个男生笑,顺带说谢谢。
      两个酒窝晾出来的时间长,转回来后去看窗外。

      余光收入那个高挺出来的鼻尖,秋盼月的笑容瞬间消融。
      视线也收回,转而去看车前挂着的屏幕了。

      “嘁。”

      耳边一声冷笑,秋盼月奇怪地去看裴与。

      “对谁都这么会笑。”

      莫名其妙的阴阳怪气,秋盼月咬着牙怼他:“人家帮了我,我谢谢他不是应该吗?”神经。

      忍住了更过分的话,秋盼月的白眼在他看不见的另一边翻。

      在县城的大巴站点下车,秋盼月起初给他领路的语气平平,一股打工人上班上死了的味道。
      等走到了她的学校,回忆起在学校和朋友们的相处,秋盼月的嘴角不自知就挂笑,跟他说的话也拓展开去。

      带他到校门口一家小店,卖的是辣条和泡面。

      秋盼月的双眼放出光来,拍拍他的肩膀,指点江山似的给他抬手扫过眼前的货架,“想吃什么?我请你。”

      那些渗着辣油的垃圾食品引出来裴与的皱眉,眼睛审视了一圈,他都没丢下这份嫌弃。

      耸耸肩,秋盼月撇着嘴角领他走了。
      “没童年的人,真惨。”

      童年。
      与这个词而来的是裴家老宅的尔虞我诈,还有那些严苛的培训班,以及一个人的离去。

      裴与的长腿迈得远比秋盼月的快,一路上都不懂得随着她的步子慢下来等她。在她的话之后却忽然慢到几近停下了。

      “干吗?”

      秋盼月顿住脚步等他,看他的神情突变,以为自己的玩笑话刺痛了他,就赶紧笑着打圆场:“我说的怎么可能是真的?你家有那么多钱,童年比我幸福不知道多少。快点走,我带你去吃我很喜欢的店。”

      酒窝甜甜在笑,留住了天上的太阳。

      裴与深呼吸一口气,双手仍然抄在兜里,恢复到了五官堆冰块的状态。

      秋盼月喜欢的店依旧是苍蝇小馆,在老旧的房屋底下,开一家灯光都不算明亮的小店。
      明厨的设置,店家阿姨就在门口忙活着煮面煮粉。里边挤满了客人,坐在略微发霉的天花板之下。

      裴与再一次止住双脚,还有抿唇皱眉。

      秋盼月:“……”

      “你挑,你挑。看看想吃什么。”把自己的手机塞到他手里,秋盼月懒得再去担挑饭店的任务。

      裴与选的一家西餐厅位于新开的商场三楼,里边走动的人西装革履,在给秋盼月和裴与引路。

      看见店内装潢和店员穿搭时,秋盼月就有对自己钱包的隐约不妙之感。
      在桌上一坐,看到第一页菜单,她就知道自己的预感再正确不过。
      ——一份最便宜的牛排也要八十。

      秋盼月吞咽唾沫,手指捏皱了菜单页。

      记着爸爸说的话,秋盼月强撑倔强,“你随意点,我爸爸给了钱的,我请客。”

      裴与在京城吃饭,买单有下人去做,后续再拿发票报销,这下对秋盼月的提议也没异议。

      开在小县城的店,价格再高也不至于高到七八百一份菜的程度。

      裴与做决定很快,要了份198元的牛排。

      看他点菜时满脸的不信任,估计是这位大少爷还没吃过这么便宜的西餐。

      店员转过来问她要吃什么,秋盼月面如死灰,喝一口水压了下喉咙的干涩,推脱道:“我再看看,你先上他的。”

      这一推脱就推到了裴与的牛排上桌。

      铁盘滋滋作响,五分熟的牛排内里透着红色。

      “你的餐呢?”裴与手握刀叉,抬眼问秋盼月。

      秋盼月给自己灌了三杯水,被他一问,唇角来了不自然的弧度。
      “我……我,还没上吧……我去个洗手间。”

      在洗手间躲了半个小时,想着裴与该是吃完了,秋盼月才到洗手台洗过手,假装刚上完厕所的样子回去。

      还没走近,就发现他身前的那份牛排只被尝了块边角料,其余的和它刚被端上来时别无二致。

      刀叉摆放齐整,裴与在看自己的手机。

      “你在等我?”秋盼月诧异地坐下。

      懒懒地抬眸看她一眼,裴与的目光重回屏幕。
      漫不经心地答她:“品质差,不吃了。”

      “你的餐为什么还没上?”裴与不收手机,看这架势,是打算等她吃完再走。

      秋盼月的注意力在那盘牛排上。

      一份在她眼里看来已经是高档货的肉类,是她们家里一年到头都不会吃一次的西餐。牛排被切分成七八块,上边淌一条酱汁,周边摆了西兰花做装饰。
      她记得小时候城里开过一家五六十块算比较平价的牛排店,生日那会儿,妈妈和爸爸带她来吃。铝的锅盖揭开,热气喷到她脸上,全家人吃得很开心——尽管她们尝不出来那块牛排和家里牛肉的区别。

      在她看来是奢侈品的餐品,在她看来是两张红色人民币躺着的铁盘,在裴与眼里就是一块入不了口的垃圾。

      秋青胜发给她的两百块,给裴与买一份午饭就花掉了几乎全部。
      妈妈和爸爸一天辛辛苦苦工作超八个小时,才赚得下来这两百。

      透着微红的牛肉刺痛了秋盼月的眼眶,让她酸涩到挤出眼泪来。

      如果把这份牛排打包带回家,奶奶会开心地给它加工,让它饱腹的价值发挥到下一顿。

      秋盼月忍着鼻尖的发酸,生硬地维持着自己的尊严,“我让他们退掉我的那份了,我们走吗?”

      裴与一个单边挑眉,看过手上的腕表,问她:“这个点了,不饿?”

      秋盼月的眨眼变得频繁,摇头的幅度不自然,“不想吃了。”

      干脆地收起手机,裴与起身朝店门口走。

      饭点的服务员响应得很快,秋盼月走到门口时回头,看着那盘没怎么动过的牛排连带着装饰的西兰花和小番茄都被倒进垃圾桶。
      服务员也没什么犹豫,好像那生来就是废物。

      出门后的秋盼月就哑了声,故意走得很快,在裴与前面揪着自己的衣角迈步。

      路过一家饼店,秋盼月酷爱这里的酱香饼。但两块钱买不到可以饱腹的酱香饼,只能去买次爱的土豆卷。
      她的微信倒也不是没有多的钱,只是一个下午就有两百的花销早已超过她的经济承受能力,不能再给家里增添压力。

      自己在一边卷好塑料袋就咬着土豆卷在走,秋盼月没心思去管裴与的肚子饥饿与否。

      察觉她的话少了很多,裴与不开口问,心里安慰这样反而清静。
      却控制不住地去看她的脸,想着那两个酒窝什么时候再现。

      早上在大巴,秋盼月说的是带他逛到晚上吃过晚饭再回乡下,可是看她的腿在往车站走,裴与的眼底染了困惑。
      只是简单思索,他就找到答案——肯定是烦他,不乐意和他呆一块了。

      是许多人对他的态度,裴与不在意。
      这会儿盯着前面那个和他有一段距离的马尾,心底莫名窝火。

      “现在去哪?”懒洋洋地赶上她,懒洋洋地扯开嗓音。

      “回我家。”语气愤愤,生气的样子。

      兜里的手指蜷了一下,裴与不再说话。

      返家的车程,秋盼月抢了靠窗的位置,脸偏过去一路,后脑勺和裴与相看了一路。

      驶进下车点,秋盼月挤过裴与前边的空间,混在人群里,只回头确认过他一眼,就自己在前面带路。

      大巴上的空调凉爽,裴与在车上却额头冒冷汗。
      下车后碰到太阳,两眼蒙了层黑灰。

      心跳得很快,裴与的掌心按一下胸口。

      他有低血糖的毛病,想来是太久未曾进食,要牵引出低血糖的问题来了。

      秋盼月不回头地在走,已经过了一座桥,身子都矮小下去。

      其实放声喊她一句,她也能听见。裴与张张唇,到底是双手插兜,逞强跟上。

      进门后只看见留给他的那间关闭的房间门,裴与虚虚地敲了一下,就撑着自己的身体到沙发坐下。

      奶奶从厨房出门来,看到他的时候满是惊奇,“怎么这么早回来了?盼盼不是说不回来吃晚饭吗?”

      又扫过那扇关上的房门,奶奶的步子迈几下,不省心地说:“我说刚刚怎么有人这么大声关门,盼盼在闹什么脾气?”

      裴与早不再是初来时那样的缄默样,会简短地回答奶奶的话了。

      没得到他的回答,奶奶才发觉他的不对劲。

      “怎么出那么多汗?小与?”

      “……低血糖。”裴与仰起头,在揉自己的眉心。

      “你们没吃饭吗?哎哟。”

      奶奶嘴里碎碎念着,快步到厨房调了碗白糖水出来。

      裴与喝过,眼前又放下奶奶热好的饭菜。

      奶奶去敲秋盼月的门,用方言问她:“盼盼,你怎么没带小与去吃饭?”

      里边没有响应。

      引了人的担心,奶奶叫过几声后就直接开了门。

      秋盼月的脚步刚好停在门后。

      看到她眼下的发红,奶奶和裴与都惊得瞳仁动一下。

      “怎么了?”枯瘦但有力的手掌摸上女孩子的脸。

      一个不善的眼神瞪到裴与那边,秋盼月的声线略颤,用方言大声在回,没控制好自己的音量:“他说要吃牛排,我带他去。他点了一个198的牛排,就吃了一口全丢掉了。”

      “我,”往常总晴朗着的嗓子下起雨来,“为了请他吃饭,我自己都不敢在里面点菜。他怎么可以这么浪费?”

      突如其来的眼泪砸乱了裴与的心跳,他听不懂她们的方言,可也猜得到眼泪的原因是他。

      眸色依旧平静似水,裴与放在她身上的目光却更专注了。

      知道秋盼月乖巧过甚,是在心疼赵婷兰夫妇挣钱辛苦,也理解她的委屈,奶奶一时间找不到话说,就转身去抽纸巾。
      对上裴与的脸,奶奶的表情上了尴尬。

      “哎哟,又没什么事,别哭,没什么好哭的。”奶奶的温度隔着纸巾,替她轻轻擦拭。

      “盼盼也没有吃饭吗?奶奶去给你热菜,好不好?”纸巾团了一团,奶奶垂着手在看秋盼月。

      “我吃了,”秋盼月抬手指一秒裴与就放下,“他没吃。”

      “奶奶给他热了饭菜了,你要不要再吃点?吃了什么?是小与说不想吃吗?他没吃饭,刚刚低血糖了。”奶奶顺一下秋盼月的刘海。

      听到低血糖,秋盼月抬眼瞥了下那边的裴与,没好气地收回了。

      秋盼月把门关上,没听见门外的裴与压着音量问奶奶,她为什么哭。

      奶奶笑呵呵,摇摇蒲扇,只说是她走得太累,没什么特别的。

      秋盼月在房间呆了一下午,奶奶出门后,看书的她没感受到在房门前短暂停留的那股冰冷气。

      裴与难得加入了她们祖孙两个晚饭后的散步,却隔着个奶奶,不知道怎么和秋盼月开口打交道。

      秋盼月更是一个正眼都不给他,倒是和身侧的发小、竹马相谈甚欢。

      有别人家的小土狗跟着小主人跑过来,围着秋盼月摇尾巴。
      她似乎总是受小朋友和小动物的喜欢。

      以为秋盼月的心情好了个彻底,三个人回到家中,裴与在秋盼月回房前挡了她的路。

      左手去覆自己的后颈,裴与的眼神飘忽在她身侧的墙壁。
      冷冽的嗓子生涩,断句出了问题:“今天……挺不错。”

      只收到了女孩子一个不耐烦的抬眼,和冰冰的一句:“别挡路。”

      秋盼月从他身边侧身,就溜了过去,回到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带动了裴与的衣角,拉出来奶奶在走廊那边的一句叫喊:“关门力气小一点啊!这孩子真是。”

      像是兽类被这门猛地夹到了尾巴,裴与身上一阵难受。
      ——说不清楚的感觉,脱离他掌控的感觉,他不喜欢。

      换作别人,他早该怒火中烧,去踹了她的门,问她到底什么意思了。
      可他在秋盼月面前,像吃了黄连的哑巴,什么气都撒不出去。

      摸着后颈上楼,裴与擦干头发躺到床上,都在苦恼今天从饭店出来后发生的一切。

      湿了水的毛巾被随手丢到行李箱,等裴与反应过来后,行李箱里折叠整齐的最顶上的那件白T已经沾上了一大块的水渍。
      刚好是胸口的位置。

      水渍是大的圆圈,边缘还有往外延的趋势。
      一点一点,就侵袭掉了裸露出来的一整个面。

      裴与掀翻衣角,叉腰在站,盯着那个水圈,竟然没有弯腰出手阻止。

      它早脱离掉他的控制,不管不顾地侵占掉那件衣服上所有的干净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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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先标完结状态啦,番外修完会放上来。感谢陪伴,放放预收,感兴趣的读者可以去隔壁点点收藏(^v^)《野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