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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秋日宴 她吸引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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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雷雨过后,这座城市恢复了晴朗。
将近十月底的时节,这座城市温度适宜,套一件薄外套正正好。
聚集了许多美食和景色的城市,裴与知道秋盼月喜欢,就让陈见整理了一份简短轻松的攻略,想着和她呆到周日再回京城。
秋盼月从午觉里转醒,看见落地窗的阳光倾斜,飘飘然落在裴与的身上。
他侧坐在圆桌前,正在看电脑。
握着鼠标的手指裹了光线,肌肤来了一圈好似发白的绒毛。整个人的轮廓都在光下,衬得他那件冷色的外套都多了温度。
卷翘的黑睫毛轻轻一颤,就抖落无数暖阳。
视线挪到窗外,秋盼月的眼睛微眯。
好一个秋日艳阳,把大冰山锋利的角都给融化了。
从公务里回神,裴与坐到床边,来问秋盼月意见:“晚上有个饭局,你想去吗?”
递过来的手机停留在微信的聊天窗口,是这边一家企业的老总秘书来问裴与,听说他和贵夫人来到这座城,是否有幸请她们吃一顿饭。
裴与还没做出回复,看来在等她的回答。
“很重要的合作伙伴吗?”
裴与沉思几瞬,扫两眼给那人的备注,只能模糊想起在哪次交流会上和这家公司打过照面。
搜过这家公司的近期规划,大概猜得到她们发信息的目的——为了争取裴与的资源,和他达成合作,为自家公司谋利。
“交流过一次,不重要。”
读完一遍那位秘书发来的邀约,秋盼月决定不让这位上班族难做,就答:“要不我们一起去吃顿饭?”
正好有机会去学一学酒桌上的规矩,将来和学术圈内大拿打交道或许有用。
裴与应了个“行”。
离晚饭的时间还久,裴与继续处理公司的事,秋盼月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摊煎饼。
半小时不到,就跑去圆桌边拉凳子坐,跟着裴与看一堆她看不懂的实验流程。
裴与瞥过来一眼,秋盼月立马拉远距离。
“这算不算机密?我是不是不能看?”
“没事。无聊的话,去走走。”说着,裴与就要关电脑。
“别,”秋盼月的手按住电脑屏幕,“你不赚钱了?”
“钱又不是最重要的。”担心夹到她的手,裴与就只是搭着立起来的屏幕不动。
秋盼月仰面对他挑眉,笑着调侃他一句:“裴与,你要是在古代,肯定是昏君。”
说他不爱江山爱美人,自夸一番的同时还抨击了一下他没事业心。
被她的话惹得低笑一声,裴与抬起眉眼看她,“赚的钱够你花几辈子了,它就没那么重要了。”
重利的商人说不看重钱,像个谎话。
秋盼月的肩膀耸一下,帮他按亮了电脑,“走那么急,睡衣都忘记换,居然还记得带电脑。”
这下又在夸他事业心强了。
“连我的电脑都认不出来。”指骨敲一下她的额头,他的话里带了怨怼。
把电脑全方位看过,才发现这台电脑和京城家里那台不一样,估摸着又是叫这里的谁临时送过来的。
“现在认出来了。你忙吧。”
秋盼月去翻包里带的书,溜到床上看。
晚餐定在当地一家知名餐厅的包厢,秋盼月看着南城菜系的餐厅名,迷惑的眼神送到了裴与眼里。
“居然不是这里的特色菜吗?”秋盼月略显失望。
“你不能吃辣。”裴与眯眼盯她,警告语气鲜明。
本地的特色菜都是辣菜,这座城市的辣椒还格外足味,裴与特意叮嘱那边的秘书,不要定辣的菜馆。
能把公司做大做强的都是人精。那边调查过裴与的口味,知道他嘴刁但没什么酸甜苦辣的忌口,得到他的信息之后稍作思考,就把原因想到他身边那位女孩子身上了。
秋盼月的个人信息虽然被裴与捂得很死,但是她们花点功夫还是能查到的。
女孩子正好是南城人,南城菜正好偏清淡少辣,晚饭的餐馆就定下了。
秋盼月想不到背后那么多弯弯绕绕,被裴与一个目光威慑,耷拉着肩膀跟他进去了。
那家公司的人在门口迎着,接送的车子也是她们安排的。
见到这边两个手牵手走过来的女男,穿着正式的人就把笑容都摆上了。
生意场上的裴与更是不苟言笑,浑身的气质一换,一改在秋盼月面前略带少年气的样子,摇身一变成了和二十三岁的年纪不符的成熟男人模样。
冷峻、严肃,连秋盼月看了都想远离几分。
她们和裴与一一握手,秋盼月学着他伸手,也交握上好几只手掌。
“裴总,好久不见。”
为首的是一位白西装利落的女人,短发齐肩,妆容浓淡适宜,笑容柔和自然。
“许总。”
裴与点一下头,和秋盼月十指相扣的手没放,给她们做介绍:“秋盼月女士,我的夫人。”
清冽的嗓音低沉下去,反而更有蛊惑的味道。
秋盼月看着他的侧脸不会动。
那些和她简单握过手的人又挤过来和她打招呼:“裴夫人好。”
秋盼月有些犯怵,嘟囔了一句:“叫秋女士更好吧……”
人们的神情一僵。
“对。”裴与轻轻捏着她的指尖,点头。
于是耳边就来了几声笑,人们更正对秋盼月的称呼,和她客套几句。
一行人往包厢里进,主位自然而然留给了裴与。
裴与的手臂一动,把秋盼月拉到最中心的位置坐下,自己就在她的右边落座。
所有人的目光集过来,秋盼月扯裴与的手臂,要和他换位置。
“安心坐着。”手掌去揉她的后脑勺,裴与一个眼神过去,那些站着的人就都笑着坐下了。
手指去探她身前摆好的装了水的陶瓷杯,裴与叫停那个盛完饭将要离开包间的服务员,让她换了杯更温热的水。
屋内人们的视线都跟着裴与的动作而动作,秋盼月有些不自在,在桌子底下拉他的衣角,嘴巴凑到他耳边说话:“我想喝橙汁。”
裴与学她细声说话,话却是严厉:“你不能喝冰。”
悻悻地收回脑袋,秋盼月下撇嘴角,偷偷翻一个白眼。
“听话。”很轻的低语,刚好只被她们两个听清。
秋盼月哼一声,还是应他:“行。”
圆桌转到秋盼月喜欢的菜,她伸手要拿筷子夹,扫一眼发现坐着的人就没有一个是抓了筷子在吃饭的,像在等什么指示。她的手就收回到桌下,表面波澜不惊地目送那道她最爱吃的排骨离开。
右手边伸过来一双筷子,给她捞了一块排骨到碗里。
屋子里的人跟着有了举动,一边说话一边拿了筷子吃饭。
裴与对着她的碗扬两下下巴,让她快吃。
合着那些人都在等裴与动筷呢。
去咬排骨的时候,秋盼月偷着睨了他一眼,心说这家伙小小年纪就有了一把年纪的威严。
包间的门被敲响,服务员端了杯橙色的饮品进来,径直放到了秋盼月眼前的桌面。
“女士你好,这是这位先生特意吩咐给您的橙汁。”
“谢谢。”秋盼月习惯性道谢,扭头把两个酒窝送给裴与。
手指握上杯身,是常温的鲜榨橙汁。
仰头灌下一口,秋盼月放下杯子时对上了很多双眼睛。
或和善,或打量,但更多的是后者。
她讨厌饭局和应酬,即使现在的她像是在饭桌的上位者,她还是讨厌。
家族聚餐了那么多年,她还是坐小孩那桌,充当一个孩子王。
今晚就一下子误入了成人世界,各样丛林法则都向她涌过来。
她心里不舒服,吃饭的速度都慢很多,只专心在自己眼前的这一方天地。
碗里的菜吃完了,她也不管转到她面前的菜喜欢与否,抓了公筷就小心地夹,避免自己垂头没事做的样子。
裴与在和那些人聊些她听不懂的话,屋内笑声和喧哗声不断。身边的人倒是表情平平,但扫不掉其他人的兴致。
对上裴与冷淡的嘴角,他们的笑反而更夸张。
秋盼月的目光从碗边偷偷抬起来,去观察在场人们的神色。
像是发自内心的笑,但是让秋盼月心脏发毛。
视野里被递过来今晚的第一杯酒。
秋盼月抬头,去看那个说想和她们两个喝一杯的男人。
裴与的手掌覆住杯口,问一句:“不知道我的规矩?”
阴冷的语气,质问的口吻,裴与不怒自威,整个包厢的空气都冷冻成一块。
公司初创阶段,为了拉投资和合作,裴与连轴转跑过很多应酬。
许多酒精堆积,损坏了他的胃。
胃出血发作那天,他整个人蜷在车子后座,双手去抱自己的肚子,喉咙咳出几泡血。
陈见着急到把刹车和油门搞混,险些撞上前面的车子。
等到裴与的意识回还,就是躺在医院病房打点滴,秋盼月在床边坐着。
对上盼盼的眼睛,发现她紧咬下唇,在用痛感堵满眼眶的泪。
手臂疲软,替她抹眼泪的时候,手指怎么都使不上力,带走的水渍就微乎其微。
秋盼月的卫衣袖子长,湿了一大块。她的话没在水意里,急急在说:“裴与,你要对你的身体好一点。”
“知道了。”裴与应她,声音同样软弱无力。
“你生病,”袖口粗鲁地擦过脸颊,“我会担心的。”
“别哭了。”裴与的食指去截断她的一行泪,还是放跑了很多水光。
她的眼睛哭起来动人,下眼眶都是红色,眼底包着数不清的钻石样的亮光。
裴与的动作缓,有些贪恋她流眼泪的样子。
但是心口在痛,看她袖子湿了一圈,眼泪还是在掉,裴与去摸她的头。
轻声的叹息,裴与许诺:“我不会再这样了。”
幸好公司走上正轨,发展愈好,裴与就在公司立了个规矩,取消一切应酬和聚会的敬酒环节,大家喝个乐意就好。
这家公司在调查时看到过,裴与的饭局不许搞虚无的酒桌文化。但这男人起身的时候,顺手就拿了自己的酒杯起来。
这会儿就僵住身体,那杯酒不知道该不该收回,就停滞在了半空。
发现秋盼月看他的眼神同样像受惊的小兔,原本倚着椅背盯那个男人的裴与坐直身体,一手去揉秋盼月的后脑勺,一手拿了自己面前的酒杯去碰他的杯壁。
“今晚特例,一杯。”
裴与重新翘回二郎腿,上半身靠着椅子,眼睛没放过那个男人。
“多谢……裴总。秋女士,也敬您。”男人低低弯着腰,酒杯送到秋盼月的橙汁边。
秋盼月无所适从,慌乱地站起,和他的杯子碰了一下。
余光里的银白发慢条斯理站起来,酒杯“叮”一下磕到那个男人手里的杯子。
裴与站起来之后,整间屋子的人春竹抽条似的“唰”一下跟着立起来,秋盼月不自知地往裴与那边靠了点。
肩膀被凉丝丝的掌心包住,细细在摩挲,让她别怕。
“你会不会觉得我像小孩,很蠢?”坐下后,秋盼月迫不及待就和裴与咬耳朵。
“你不喜欢这些规矩,不用学。”裴与捏两下她的脸。
“可是我也快出社会了,到时候搞砸很多事情怎么办?”
看她眼底担忧流转,裴与摸一下她的头发,“不会。我公司的人也不懂这些酒桌上的事。逼你学这些事情的人才是混蛋。”
“其它公司不会这样吧?”秋盼月搓自己的下巴。
“那就来我的公司,做我的秘书。”裴与的唇角轻扬,捏了下她的耳垂,画下几分红色。
“我才不要。”秋盼月在桌子底下踢他一脚。
裴与笑得更欢一点,仰头喝尽了杯中剩余的酒。
一顿饭过去那么久,她总归是有了秋盼月的样子。
商界自知道裴与的婚姻状况后当然去打探过那位秋女士是何方神圣,能横空出世把裴与都收下了。
裴家在京城炙手可热,裴与的样貌搭配能力,更是很多家族联姻的首选。但他们各自查到秋盼月出身,自然大跌眼镜,很多通稿都在唱衰秋盼月和裴与的婚姻,也有不少用性别来恶意揣测秋盼月的,只是这些稿子还没发出去,就被裴与找人压下了。
秋盼月专心向学,不知道这些暗流涌动。
很多人在传她们两个感情奇差,今夜在场的这家公司虽然离京城远,但也有所耳闻。
这算是秋盼月陪裴与出席的第一场商业应酬,裴与就是来破除那些传言的。
要显示她们感情好,却又不能用力过度。如果一晚上都围着她转,像往常两个人吃饭时那样给她夹菜递纸巾无所不至,那些新闻稿又要成暗示她娇滴滴的文字了。
出发前,裴与多少有些苦恼。但看现在那些人的眼神,约莫别的碎嘴说的话已经在他们心里崩塌了。
心情大好,裴与的眼尾上挑。
秋盼月出去上了个洗手间。
空了一人的包厢话题没落下,小心翼翼地谈到了秋盼月和裴与两个人的感情事。
裴与停下筷子,眉头跳一下,连二郎腿都放下了。
去看提问的男人,裴与的眼神算柔和。
“盼盼拿了四年国奖和四年京大校一等奖学金,各大竞赛也是金奖银奖拿在手,我追的她。”
前边的谈话里有许多对裴与的马屁拍过来,顺带会提到秋盼月,但更多是夸她们两个感情好。
只有裴与的才能是被单独拎出来夸的,她只在“两位看起来就般配”、“贤内助”这样的话里出现,或者是对她样貌的点评,再无其它。
看得出盼盼抓筷子的指骨都到了发白的程度,裴与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驳斥那些话。
要他当着盼盼的面说这些话,他做不到。
往后再来多了几次秋盼月陪着他去的饭局,他才能把那些话自然而然说出口。
“哇,裴夫人这么优秀。”
包间内低语四起。
裴与扫一眼屋内众人,指骨去敲桌面。
全屋子的寂静后,他说:“是秋盼月女士。”
要是用他的名号去泯灭盼盼身上的光,是他对不起她。
大家听后都脑袋卡顿,是老练的许总率先反应过来。
她发觉裴与对这类问题有兴趣,连忙乘胜追击,先夸一夸秋盼月女士一看就是温柔又上进的女孩子,再问问他秋女士还有什么吸引他的地方。
紧紧盯着裴与的神情变化,许总等着把裴总哄高兴了,就再谈一谈两家公司的合作。
眼光落到那扇静悄悄的包厢门,裴与去预估盼盼回来的时间。
还够。
于是,许总和员工看见一晚上惯常冷着脸的裴与消散掉了五官上的积雪,换一阵春风微拂的柔意,像是陷到了许多段美好的回忆里抽不得身。
他的眼神在和许总的交汇,薄唇不再平直地抿着,而是有了不明显的上翘。
“吸引我的地方。”
“简单。”
喉结滚动,冰川消融。
“因为她是秋盼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