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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新篇章 “你值得。 ...

  •   裴方海的第一段婚姻,是和京城里同样赫赫有名的人家联姻。

      一个被家里调教成木头似的呆子继承人,满心满眼除了家业再无其它——那时的他在家族里也没有很大的话语权。
      一个泼辣勇敢、追求自由的能干继承人,被迫和初恋分手,逃不开家族安排的和裴家的商业联姻。

      裴与的妈妈试着和裴方海了解了几年,也完成了家族里要的她生育的任务。
      每天对着沉默寡言的丈夫和一样闷声的儿子,裴与的妈妈终于把离婚协议书摔到了裴方海眼前。

      准备出国那天,京城下了一整天的雷阵雨。

      裴与应该才六七岁的样子,对妈妈的离去有天然的感知。

      从钢琴老师身边逃出去,裴与正好赶上撑一把红伞要去车库的妈妈。

      再小一点的裴与其实很多话,是继承了妈妈的性格。
      可惜只有陈姨会耐心听他讲话。
      父母都逃避在各自的公司,每晚在他装睡了几个小时的时候才开家门上楼。

      那一天他被雨淋湿到骨头,牵住了妈妈的手。
      无措到舌尖在颤,叫出来的“妈妈”读音错误。

      妈妈蹲下来,替他擦干净脸上的水珠,还把他湿掉的头发往后摸。

      久违的,妈妈抱了他。
      在雷声、闪电和堵塞耳朵的雨声里。

      裴与往后退,是不想弄湿妈妈那一条漂亮的连衣裙。
      可是妈妈好像以为他和裴方海一样无情,以为他讨厌她。

      雨水就跌进了妈妈的眼睛,她张开手臂,再一次拉裴与到怀里。

      雨伞跌落,雷电好像要劈到她们两个身上。

      “小与,我不会再回来了。外国的服装设计前景很好,我的目标是让别人以我的姓氏尊称我,而不是裴家夫人。我会成功的,只是可怜了你。”

      妈妈站起身,捡起那把伞塞到他手里。

      她最后的话被潮湿吞没,裴与没大听清。

      或许有妈妈的告别,又或许没有。
      他回想了好几年,听不出答案。

      车子从他眼前开出去,手里的雨伞作用不大,因为他的身体早都湿透了。

      那天晚上,裴方海仍然在公司待到很晚。
      只有陈姨抱住浑身发抖的裴与。

      后来学会了上网,裴与看见妈妈靠自己开的公司声名远扬,是时尚界最抢手的品牌。

      没看见她身边有新人,只是偶尔有绯闻传出。
      再往后一点,妈妈就和她的初恋有了幸福的婚纱照。

      裴方海也认识了廖芋。

      两个人分开后是各自安好,只有作为错误出生的裴与在每一回的雷雨天里变成最软弱无力的存在。

      秋盼月对裴与母父的故事只知道个大概。妈爸的口述不完全,网络媒体又总在玩哗众取宠那一套。
      但她也能感觉到,裴与说是单亲家庭,其实和无母无父差别不大。

      裴叔叔对裴与是有爱的,程度多深不知道,但不会表达爱意是肯定的百分百。

      抱着裴与的脑袋,秋盼月的双手还捂住了他的耳朵。

      如果她没办法成为那个光明正大爱他的人,那就希望他心里想着的那个女孩子可以去爱他的全身心,替他抚平那些开裂又愈合的伤口吧。

      裴与并没有哭,只是在她怀里一动不动。

      秋盼月却来了点眼泪。
      手掌轻轻拍他的背,话语温柔,奈何穿透不了时光,没办法抱住过去那一天里的小裴与:“没事了,没事了,阿与不怕。”

      不知道第几次“轰”的一声,裴与的脸埋到了她的肩膀。

      像把月亮摘在手臂里,冰凉凉的。
      秋盼月的指尖穿插入他的银发,揉了几下。

      难得见他脆弱成一捏就碎的样子,秋盼月不想用开玩笑的方式去开解他的难过。
      因而屋内的两个人只是紧贴,用拥抱的温暖来赶走暴雨带来的寒。

      雷和闪电比大雨更先消失,耳边只剩下天空往地上浇水的声音时,裴与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白色头发一跳一跳,裴与抬脸看秋盼月。

      近到有人稍微不慎朝前倾一下就可以亲上的距离。

      秋盼月下意识想躲出去,又怕让他难过,只能僵住背脊呆坐。

      净白匀称的手指伸过来,捏了捏她的脸,裴与就退开了。
      盼盼,“谢了。”
      不止这一次。

      酒窝甜甜地笑出来,秋盼月对他扬扬下巴,“跟我还客气上了。”

      回南城那一天的雨比今天的小不了多少,雷倒是少了很多。

      秋盼月不敢想裴与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设,才愿意踏出宿舍的门槛来找她。
      她也该说谢谢的。

      今天的行程已经走完,降雨闷住了秋盼月想再往外跑一下的双脚。

      酒店管家送来了她叫的菜,裴与把它们拎进厨房。

      秋盼月一边扎自己的头发,一边去取挂着的围裙。

      “为什么要自己做饭?”裴与不解,但自觉去帮忙洗菜。

      “不是看了一圈外卖都没看到喜欢的吗?”

      “做饭麻烦。”

      “我还记得你高中被我的厨艺折服的样子。”秋盼月手握菜刀,对他嘚瑟地扬下巴。

      “才没有。”裴与的视线逃到了水里的娃娃菜上。

      回到嘴硬的状态了。
      看来他没什么事了。

      “哟,那个时候是谁吃了三碗饭不肯下饭桌的?”

      “闭嘴。”裴与伸过来沾着水珠的手,去掐秋盼月的脸颊肉。

      秋盼月嫌弃地往后一躲,嫩葱似的手指浸到水下,弹了裴与一脸水渍。
      她迈腿逃到厨房门口,转身对裴与挤眉弄眼在得意。

      那边的男孩表情越来越臭,秋盼月吐吐舌头,笑得很开心。

      抽过几张纸巾给他,秋盼月回归砧板的任务。

      裴与在做饭上的造诣为零,于是就成了被秋盼月使唤着递这递那的角色。

      秋盼月的饭菜烧得很香,是因为自小爸妈就按着“贤妻良母”的标准来培养她。

      在秋家借住的几个长假,裴与不止一次听到过盼盼的小姑父夸接替奶奶洗碗工作的盼盼以后嫁人了一定可以获得婆家的夸赞。

      高一的时候,盼盼还会对这些话发出由衷的笑容。
      高二的她已经是在厨房里背过脸去对这些话翻白眼了。

      裴与跟她说,和她结婚了还要让她累死累活干家务的男人是废物。
      没说出口的话是如果她愿意和他结婚,他会让她舒舒服服一辈子,只干自己喜欢的事情。

      秋盼月的转变是在经历了邻居家那个男人的事情之后。

      冬天,衣服厚重,给裴与发现她争取了更多的时间。

      精瘦的男人力量不小,像一条蛇一样盘缠,下半身比畜生还更不能思考。

      羽绒服加在盼盼身上,裴与把她带回家。

      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盼盼肯定被吓到了。

      她一直哭,说她这样会变成脏掉的人。

      因为这种事情在村子里不算陌生,那些受害的女性都被说“脏”。
      秋盼月虽然觉得很怪,可她能做的只是不加入那些人的话语围剿。

      那时候的裴与气得直接骂她:“什么都是你爸妈说,你村里人说。秋盼月,你没有自己的思想吗?”
      “你看了那么多书,怎么还把自己困在这个地方的破思想里?”

      怀里的盼盼眨一眨湿掉的眼睫毛,怔愣的神情让裴与后知后觉自己对她的吼叫太凶。

      小心翼翼地替她擦眼泪,裴与说不出那一句道歉。

      秋盼月默声了一个晚上,睡前忽然来敲他的客房门。
      她说:“裴与,你说得对。”

      往后,盼盼的生命力愈加生发出来,小村落困不住她了。

      她走到京大,靠了她自己很多的努力。
      从南城这样的地方走出来,太难得。

      她的小姑还想把她抓回家,靠相亲网住她。

      “狗东西。”大三的裴与和秋盼月一起骂。

      思绪突然飘到那个妇人身上,裴与的五官起了不悦的皱褶。

      “干吗?不好吃吗?”秋盼月捧着碗看他。

      “不是,”裴与丢一块鱼肉进嘴里,“想到你小姑了。”

      秋盼月听后,眉毛一皱,“想她干吗?一家的势利眼。”

      秋盼月小姑一家和她们家的走动频繁起来是在裴与到来之后,常上赶着来巴结。在听秋盼月和裴与在一起之后更甚,天天腆着张笑脸过来。

      “讨厌的家伙。”心里来了气,秋盼月的筷子腿去撞碗底。

      “嗯。我也烦他们一家。”

      “那你想他们干什么?”

      “是在想别的事。”

      “什么?”

      “不告诉你。”

      裴与放在桌下的腿被踹了一脚,秋盼月“哼”一声后去夹菜吃饭。

      把她爱吃的那碗肉推到她眼前,裴与将几个菜碗的摆放换了位置。

      飞机在第二天的早上,几个小时的飞行,秋盼月和裴与落地京城。

      和一个月前的离开时一样,京城正落着一场雪。

      黑色的雷克萨斯被陈见开了过来,裴与拉着秋盼月坐到后排。

      陈见在后视镜里看老大和嫂子,开口问:“玩得开心不?”

      秋盼月放过去一个礼盒,对他笑,“开心!辛苦你做攻略啦,给你带的特产。”

      慌张的视线在后视镜里去找老大的眼睛,看到后者微微颔首,陈见才放出个笑去回秋盼月:“多谢嫂子!做攻略不累,是我的强项。”
      他的两根手指并拢,在额头旁滑了一下,是一个酷酷的敬礼。

      酒窝变得明显,秋盼月就被裴与拉回了后排按着。

      在三层楼的小别墅里再待了一个月的光景,初试成绩公布的时间和春节临近,秋盼月选择放弃了回南城过年。

      心里忐忑,那天在书房,裴与推迟了去公司的点,和她一起数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尾数变化到零,秋盼月按账号密码的手在发颤。
      屏幕卡了一下,像故意摩擦秋盼月的心一样吓她。

      页面转了出来,四字开头的三位数成绩,排名为第二。
      秋盼月有些发愣。

      裴与把自己的手机摆过来,上面是京大去年的复试分数线。
      不出意外,秋盼月的分数稳进面试。

      常年冰凉的手掌覆上她的后脑勺,在揉她的头发。

      秋盼月偏过头来看他,嘴角颤抖着上扬。

      裴与的眉眼带笑,轻轻说:“恭喜。”
      “秋盼月,很棒。”

      秋盼月平复下心情,知道不能高兴得太早。
      京大作为国内的最高学府,招收的研究生大多来自在本校攻读本科学业的推免学生,统考进去的人数很少。秋盼月作为京大本校的学生,和中文系的老师还算相熟,复试被刷掉的概率很低,可也不是没有。
      她还得好好准备。

      等到京大的复试线正式公布,在复试名单上看到自己的名字后,秋盼月又一次进入了昏天黑地的备考模式。

      三月底,和本科时候就打成一片的老师在面试场见了面。秋盼月谈不上紧张,反倒有一种和老友相聚的感觉。

      几个老师的课她都选修过,那些老师对她的印象同样深刻。
      有一个是她的本科班主任,在一年前因为保研的事情找过她,拍着她的肩膀说安慰。老师也为她的保研结果而惋惜。

      奈何这个世界有太多功利的人,诚心做事的人总受到排挤。

      老师说,盼月你大胆去做,真诚的人总不会在条条路上都摔倒。

      在备考的半年里,几位老师给她的帮助也很多。

      太过了解她的为人和能力,老师们对她很放心。

      但是查复试成绩的时候,秋盼月的手仍然在抖,接连按错了好几个数字。

      裴与去握她的手,带着她的指尖去敲键盘。

      界面太卡,秋盼月求救似的拽住了裴与的手腕。

      结果当然是好的,老天舍不得再给虔诚的人使绊子。

      一志愿录取的结果在眼前,秋盼月已经是半只脚踏入京大民间文学专业的一名研究生。

      秋盼月的目光在裴与和电脑之间变换,裴与弯着嘴角在对她笑。

      女孩子从椅子上弹跳起来,一个虎扑到裴与的胸膛,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撞得后退了好几步。

      裴与稳稳接住她,听她话语染了哭腔,在他耳边呢喃:“我考上了……裴与,我考上了。”

      狭长的眼睛上翘了眼尾,单薄的嘴唇扬出一个满是柔意的弧度。

      裴与的手搭上她的背,摸她的头发给她安慰。

      冰块融化掉的嗓音清透,小溪流一样流淌在秋盼月的身边。

      他说:“你值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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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先标完结状态啦,番外修完会放上来。感谢陪伴,放放预收,感兴趣的读者可以去隔壁点点收藏(^v^)《野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