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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旧相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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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的录取结果公布到九月份入学,秋盼月拥有了一个长达四五个月的假期。
录取结果的截图被发送给了秋盼月的亲友,大家都在为她高兴。
苏夏叶和于染在毕业后知道秋盼月全身心投入备考,半年多的时间里都没来打扰。看到她收到最好的结果,三人群立即活跃起来,说周末要约她出门聚聚。
三人去了一个公园,在和煦的春风里摊开野餐垫,摆上了一众零食饮料。
小草浅浅伸出了腰肢,迎着阳光在舞。
明黄色的格子布是一大块,在绿色里很显眼明媚。
秋盼月的上半身全躺在垫子上,曲着膝盖翘了二郎腿在上下摇。
头顶是长了些新叶的树枝,摇晃间消除了太阳的不可直视。
秋盼月随手捻一块披萨,往嘴里送的同时眯起眼睛,在呼吸春天的味道。
肩膀被人一拍,夏叶拉她起来,“穿这么好看,快点起来和我们拍照。”
今天的秋盼月穿了件草绿色圆领袍,米色的灯笼裤宽松,被遮在衣角下。耳朵两边用红色飘带各绑了一个圆圆的丸子,夹了两个花朵样式的小夹子。
这发型还是裴与出门上班前给她搭了把手一起做的。
她们一人抓半边的头发,秋盼月手快,在镜子里偷偷看身后站着的裴与。
男孩的脑袋低着,银色的发垂落,只看得见他的下巴。
帮女孩子梳头是一件很暧昧的事情,秋盼月在想读到的古代文学。
在从前那些久远的时代里,女孩子被规训,身体发肤只能被拜过堂的相公触碰。
裴与的指尖发凉,不经意间蹭过秋盼月的耳垂,白净的手指在她的耳朵上画下了红色。
“怎么了?”裴与去揪她耳朵,女孩的耳廓越摸越烫。
心一慌乱,秋盼月去拍开他的手,“别乱碰。”
裴与抿住唇,给发带绑了个结。
秋盼月左右转动脑袋,很是满意地笑,“裴与,谢啦。”
跳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推开副驾驶的门之前,裴与把相机包挂到了秋盼月的脖子上。
裴与把每一个按键都仔细教给过秋盼月,所以秋盼月在听了苏夏叶的话后掏出相机,用起来是得心应手。
她们两个说秋盼月才是今天的主角,就从她手里接过了相机,让她去和绿草蓝天合影。
秋盼月嘴边两个酒窝常现,对着镜头摆古灵精怪的姿势。
她成了个小明星似的,夏叶和小染轮流上前和她合影,最后又抓了几个路人,给她们三个拍了好多合照。
摆拍摆到身心疲累,三个女孩盘腿坐回野餐垫,开始拿奶茶干杯。
堆满垫子中央的零食一点点消失,进了三个人的肚子。
三个女孩无目的地在聊天,笑得前仰后合。干脆就脑袋顶着脑袋,平躺下来边看白云边说话。
一下午的相聚,秋盼月完全记不得和两个朋友都聊了些什么。
以至于上了裴与的副驾之后,裴与问起她午后的见面都做了什么时,她只能空泛地回答:“吃了好多好吃的,还聊得很开心。”
“聊什么了?”
脑袋空空,秋盼月的眼珠子转了又转,最后摇摇头,“忘记了。”
有一件事倒是记得。
苏夏叶翻完了她们几个拍的照片,就来问盼盼有没有看过裴与相机里的相册。
秋盼月阻了阻夏叶的手,抬眼看她,“这不好吧?侵犯人家隐私。”
“你不好奇?”夏叶和小染对她眨眨眼睛。
说不好奇当然是假的。
裴与谈恋爱的那个月没发过任何动态,秋盼月想,这台相机里应该会有他和那个女孩子的合照,或者是他给那个女孩拍的单人照。
她想看看,他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时的样子。
但不应该以偷看相册的方式。
裴与的相机被交到过她手里很多次,秋盼月把“非礼勿视”执行到底,从没有去看那些不属于她的相片。
见夏叶的手指在屏幕上不停滑,过了好多张她和裴与旅游时的照片,秋盼月赶紧捂住相机的屏幕,“不行,真的不行,没经过人家同意呢。”
夏叶和小染努努嘴,是在撒娇想让她心软,“你和他关系那么好,看一下也不会怎么样。而且,我们保密。”
两个人在嘴巴前做拉拉链的动作。
秋盼月动作轻柔,把相机抱回了自己手里,“等我问问他,他同意了的话,下次给你们看。”
带了小窝的两边脸颊被朋友一人两根手指轻捏,她们无奈地摇脑袋:“好、好、好,知道啦盼盼。”
一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甚至算不上规则的事情,秋盼月总有自己的坚持。
苏夏叶和于染都喜欢她这个性格。因为她们身处的环境诡谲,这样的人简直称得上是濒危动物那样的稀缺。
答应了她们的话,秋盼月没忘记。
于是,在车上,她问裴与:“夏叶和小染想看你相机的相册,下次我带出去可以给她们看看吗?”
“你没翻过?”裴与的话里没有不可置信,只是平淡的询问。
他预料得到女孩的回答——“一次都没有。”
心底来了笑意,但被躲藏在胸腔。
裴与辨认去路的视线少了些冷漠。
“可以吗?”
“不给。”裴与拒绝。
那两个女生,鬼知道她们看到满相册的盼盼之后会在盼盼耳边说什么话,别搅和了他和盼盼的关系。
秋盼月有些小失落,撇撇嘴后应他:“好。”
“你可以看。”
“啊?”
“秋盼月,你可以看。”
盼盼太迟钝,估计看完了一整个相册都不会往他喜欢她那方面想。
可能还会抓着一些照片来骂他,指责他怎么偷拍她。
他心里有对策,无非是吊着不羁的笑去打趣,说一个“好玩”就可以把话题过去。
说不定还可以让她感动几下,对他来一点不一样的感情。
不过,这句话之后,秋盼月反倒犹豫了。
手里的相机突然从冰凉的机器成了滚烫的芋头,秋盼月想把它丢开。
似乎还是没有勇气去看他和别的女生站在一起的模样。
指尖停了很久,秋盼月的表情恢复如常后关掉了相机。
“不看了,我对你的相册才不感兴趣呢。”
“行。”
车子刚好停到车库,裴与接过秋盼月的包,套到了自己的肩膀背着。
“廖阿姨叫我们明晚回家吃饭。”
饭桌上,裴与开口。
廖芋和裴方海算是裴与身边头两个知道秋盼月和裴与领证的人。
廖阿姨说过裴与胡闹,怎么能什么流程都不走,就让女孩子成为他的妻子。
裴与没解释,那时候的他太怕毕业之后就和秋盼月分道扬镳、南北分离了。
流程和仪式后面慢慢补,盼盼的研究生考试最重要。
他让廖阿姨耐住性子,不要总想着约盼盼回家吃饭。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最欢喜的结果出来,是时候去弥补秋盼月在那些仪式上的缺憾了。
先从见家长开始。
本科四年,秋盼月被邀请去家里吃过很多次饭,两家家长更是早早见过的了,只是从没有一次是以谈婚论嫁为目的见面。
廖芋的信息昨天发过来,她是裴方海的代言人。
裴与知道秋盼月今天要出门玩,就跟她们约了明晚。
“好啊。”秋盼月一秒内答应。
“算见家长。”
“什么?”
这个词,不是用在准备结婚的情侣身上的吗?
“见家长,很难理解吗。”
“不是去朋友家做客吗?”
“秋盼月,我们现在什么关系。”
舌头习惯性想说合作伙伴,秋盼月及时止住,回了个她摸索出来的裴与会喜欢的答案:“夫妻。”
“嗯。”
“所以得见家长。”
周末,陈姨不在。
秋盼月刚好问他假结婚为什么要这样:“我和裴叔叔她们都认识的,而且你没告诉她们我们是假结婚吗?”
额头被他的指骨敲了一下,裴与看了她一眼,搬出了之前瞎扯的借口:“躲家族联姻,我还告诉她们实情?”
秋盼月恍然大悟,对他点点头,“你说得是。”
“可是证都领了,还在意这些虚的东西干吗?”
身上被放来幽怨的一眼,秋盼月眉宇间都是不解。
她说的明明就是实话,裴与这臭脾气又瞎发作什么!
“廖阿姨说必须要把结婚的流程走完。”
廖阿姨年近五十,灵魂却是一个活泼可爱的花季少女。
阿姨和她一样,都是一个很重视仪式感的人。
从那栋别墅里从没有缺失过的应景的节日装饰就可以看得出来。
大概在她没看到的时候,廖阿姨都给裴与发了不知道多少条信息,要催他带她回家正式吃一顿饭了。
指不定还骂了他几句,说他对她太随便,没有给足女孩子婚姻的期待。
想起在省一医里和裴与的讨价还价,秋盼月默默在心里给廖阿姨竖大拇指:这个趁火打劫的家伙就该骂。
区区二十万,就逼她把自己卖了。
如果对象不是裴与,就算打死她,她都不会从的。
既然形婚的合同都签了,她就陪裴与演好这场戏。
晚饭是很轻松的一件事,可这一回的意义似乎不太一样。因此,需要明确——“那我要干什么?”
“礼物我会准备,吃饭的衣服也可以送到家里。你……”裴与停顿,脑袋偏到了秋盼月看不太见的那一边。
几秒后,他的语气有些虚,但是字词清晰:
“你……演好很爱我的样子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