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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江南雪 ...

  •   京城连续几天的降雪,飞机上俯瞰,是全世界的白色。

      飞机正缓慢往上升,秋盼月指着小小的方块窗,去拉裴与的手臂,想让他和她一起看那些快变成小点的建筑。

      余光出现熟悉的银白,裴与和她贴得很近。

      秋盼月不敢扭动脑袋,难以确定自己脸上的视线感是否来自身边那个男孩。

      上一回飞南城是秋盼月第一次坐飞机,但少有心情去欣赏,所以现在看什么都是新奇。

      裴与在她身前放了零食和饮料,应着她的话,却没心思去看窗外的机翼。

      “看不见了诶。”

      飞机进入云层之上,缭绕的白云烟雾似的遮住了底下的人间。

      裴与没有退开,秋盼月僵直着身体,说完话后也并不动。

      “嗯……我看书。”

      鼻子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秋盼月摸到桌板上的那本书,低头去看。

      裴与坐正身子,塞了耳机合眼。

      身边的人像钓鱼一样点着脑袋,秋盼月压住笑声,却任由酒窝跑了出来。
      她举手机,镜头对准裴与的脸,“咔擦、咔擦”按了好几张相片。

      查阅照片的时候,秋盼月不太高兴了——原本想拍他的丑照当作他的黑历史,可是这家伙为什么怎么拍都这么好看!

      眼神发了幽怨,秋盼月嘴角下撇,打算愤愤地看裴与一眼时,正正对上他的视线。
      一下子来了心虚,秋盼月把手机一盖,对他“嘻嘻”地笑。

      那双狭长的眼睛微眯,白玉一样的手指伸过来,轻易就拿了她的手机走。

      漫不经心地滑几下,裴与发了声冷清清的笑。
      “对我的脸这么感兴趣吗。”

      秋盼月吃瘪,迅速抢回手机,瞪了他一眼,“别逼我在最快乐的时候骂你。”

      “不否认,那就是真的。”裴与捏她的脸,带着她的眼睛转了过来。

      稍稍使力,脸颊的肉就朝中间挤,压得她的嘴唇翘成个小圆圈。
      很好亲的样子。

      裴与即刻就松了手。

      “自恋鬼。我只是想拍你丑照,拿你把柄。”秋盼月对他吐吐舌头。

      “呵。”裴与用冷笑来压心底的悸动。

      两个小时的飞行很快过去,出了机场,有专人来接秋盼月和裴与去酒店。

      位处商业中心的五星级酒店,近乎顶层的房间,落地窗外尽收这座城市的繁华。

      秋盼月把行李箱一推,跑到窗子前在看。

      这座城算是中转站,她们两个明天上午坐高铁去旅行的第一站。

      酒店送了晚饭过来,两个人坐在桌子前吃。
      饭后,秋盼月拉裴与出去散步。

      那个全国闻名的湖边,裴与自然而然把她的手牵住,放进了大衣的口袋暖着。
      和周围路过的许多对情侣一样。

      路边有积雪,浅浅的白,裹住了这里的树。

      湖面撩起风,挠松了秋盼月的鼻子,让她来了几个喷嚏。

      裴与的眉头一皱,去拉她的围巾。
      “回酒店。”

      秋盼月依依不舍,可也不想旅游还没正式开始就把健康先搞垮了。

      “拍几张照再回去。”

      秋盼月指挥裴与站过去,让他靠着栏杆看镜头。

      “啧啧。”秋盼月频频摇头。
      这家伙长着这样一张脸,还真是连动作都不用摆,就可以把他身后那些平平无奇的围栏都点缀上好看。

      “给我拍。”把手机塞到裴与手里,秋盼月推他过去。

      乖乖地站着,秋盼月的半边脸埋在围巾里,双手比“耶”在脑袋边。

      看着屏幕,裴与的嘴边搭上了浅淡的柔意。

      秋盼月还抓了个路人,给她和裴与拍了几张合照。

      原本是保持着好朋友之间应有的距离,但在那个掌镜的女孩子即将喊到“1”的时候,裴与的手牵上她的剪刀手,把她往他那边带了一下。

      “哎哟,是情侣啊,怎么那么生分?来来来,站近一点,刚刚那张糊掉了。”手机后边伸出一只手在指导。

      秋盼月仰头在看裴与。
      碎发长到了他的睫毛,依稀辨得出他的眉毛形状。

      他直直看着镜头,握她的手却很紧。

      眼前这张白皙的面容上没有表情的波澜,所以在怔愣之后,秋盼月将他的行为动机归到了演戏的原因里。

      第二天转车到了第一个旅行的城市,高铁站外仍是专人专车来接送。
      进到房间没多久,在裴与手机上看到过的那几套旗袍就被送了过来。

      冬天的款式,鹅黄色、绿色、粉色,秋盼月一套套试,都格外合身。
      她蹦蹦跳跳,很满意地看着全身镜里的自己。

      蹲到行李箱之前,秋盼月嘴里嘟嘟囔囔,在说今天穿这件,明天穿那套,后天又换那身。

      裴与支着半边脸颊在看她。
      看一看腕表,时间差不多了。

      “换衣服。”裴与敲了下秋盼月的脑袋。

      他约好的化妆师进门来的时候,刚好秋盼月换了件鹅黄色的旗袍从洗手间出来。

      下巴抬了抬,裴与示意化妆师去给秋盼月做个和衣服适配的造型。

      今天要去园林,很容易出片的地方。

      对裴与眨了眨眼睛,秋盼月亮出两个酒窝,跟着那个姐姐到了镜子前坐下。

      裴与在窗边站,手里在摆弄大学时候买的那台相机。
      调一下参数,他就举起来照外边的景色,不合适就放下来调整。
      偶尔也对向那边的秋盼月,只是发生了眼神的一秒接触,裴与就转开了镜头。

      选择到最适合拍人像的模式,裴与开始翻相机的相册。
      几乎都是盼盼。

      认真打扮过的、素面朝天的,她对镜头笑的、他偷偷拍下的。
      也夹带着一些盼盼拿来玩时照下的他。

      他请的是明星化妆师,动作精细,化妆的时间就被拉长了一点。

      裴与就翻到了第一张相片。
      那张被他打印出来放到了卡包里的,一身明黄襦裙的盼盼。

      是大一的那一天,她做了一个学期的家教,用了给家人买礼物余出来的钱,很高兴地拍下这身汉服发给他,说是她靠自己的努力实现的汉服梦。
      还对他勾勾手指,问要不要和她出去玩。

      那时候的裴与拿了车钥匙动起来,正要出宿舍的门,就又收到她的信息:【周六去好不好?】
      【看我好好打扮一番,惊艳死你哦。】
      【墨镜.jpg】

      往书桌前回,裴与的笑声被舍友听见。

      鲱鱼罐头:【等着。】

      盼盼:【好可惜呀,要是有相机就好了,拍照肯定很好看。】
      【等我再攒攒钱,买台相机,以后就可以拍很多好看的汉服照片了。】

      这台相机就是那天晚上裴与去买的。

      把背带挂到脖子上,裴与牵住秋盼月的手,和她出门。

      江南的冬天也降雪。
      园林里的树和屋檐挽住不少雪花。
      但湖面不会结冰,成群的锦鲤在水里悠然自得,在池子里绕圈圈。

      裴与学了不少拍摄的技巧,用平淡似水的嗓音给秋盼月指导动作。

      “裴与,你真厉害。”弯腰在看他手里的相片,秋盼月的眼睛折射出亮光。

      眼光定在她的发簪上,今天的她穿了那套他送的明制。
      难得的,裴与没有顺着她的话撑起幼稚的自大,而是淡淡然来一句:“你好看。”

      显然,秋盼月感到意外。
      她的嘴角控制不住上翘,对他挑挑眉,“看来刚刚的糖水是真的甜啊,都让裴与你学会夸人了。”

      裴与不否认,张开手臂锁住秋盼月的脖子,将镜头反过来,按下了快门。

      晃晃脑袋,秋盼月看着两人的合影,咬着唇在想:这样看,我们两个还挺配。
      自顾自笑起来,她拉住裴与的手腕,和他加入了排摇撸船的队伍里。

      踩到岸边,裴与先上了船,站定后转身来接秋盼月的手。

      秋盼月一手拢着马面,另一手递到了裴与的手里,和他到船舫里坐下。

      掌着船只方向的阿姨说只需要几块钱的小费,她就可以用方言唱渔曲。

      船上的大家一一把钱扫过去,秋盼月拦住了裴与的手,一边按指纹支付,一边对他笑,“我请你听。”

      长的木竿在河面画开一圈圈的涟漪,阿姨身上的救生衣暗沉沉,已经被时间和劳作磨掉了原有的亮色,连救生衣原本的膨胀都被压扁了下去。

      一声柔柔的曲调发出,和秋盼月两个在昨天听到的琵琶评弹是一样的曲目。
      可放在阿姨的嗓子里,似乎多了别的韵味。
      是冬天的寒风里,些微的颤抖。

      秋盼月把录下的视频发到了一家三口的群里,附上一句:【妈,爸,我想你们了。】

      一条不算很长的河流,阿姨唱了一路,有四五首歌曲。到尽头时折返,阿姨就停了歌喉。

      “新年可以去南城过。”裴与垂着眼睫,和秋盼月一起看群聊信息。

      “看看笔试成绩。”
      如果初试成绩在春节前出来,秋盼月可能又要奔波在复试的准备里了。

      “行。”

      船身突然猛地一晃,秋盼月的反应力还没发作,人就被捞到裴与的怀里护着了。

      睁眼透过健硕的男性手臂,秋盼月看清了状况——原来是后边的船夫没把控好速度,撞上了她们这条船。

      载客的摇橹船行进都缓慢,轻微的碰撞带不来翻船的危险。

      秋盼月动了动,感受到那个发着凉意的手掌摸了摸她后脑勺的头发。这是高中的她教给他的,代表安慰的动作。

      从裴与的臂弯里撑起腰,秋盼月寻到了他那两扇浓密的睫毛。
      他在看她,结了冰面的瞳孔轻颤。

      手指摸上她耳侧的簪子,裴与将它取下,替她重新绑了一遍那个发髻。

      离码头还有一小段距离,船内只剩了同行的那一家三口在聊天说话。

      把眼神错开的一对女男同时错过了对方烫红了的耳朵和脸颊。

      船稳稳靠了岸,其她游客提前站起往船尾涌,秋盼月和裴与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是船工阿姨在叫她们的时候了。

      裴与走在前面,听见身后的秋盼月对阿姨说了一声:“阿姨辛苦了。”

      踏上岸边,裴与伸出手臂去握女孩子的手。

      但往后的一路,两个人之间都有了极细微的距离。
      话也变少了。

      船上短暂的紧密接触仍然搅动着她们的心绪,让她们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连对方的声音都羞于去听。

      按着陈见做的思维导图,两个人上了裴与约来的专车内,到了下一个点。

      一座弯桥,裴与给秋盼月撑着油纸伞,雪花飘落,一片雪的薄雾。
      河岸两侧是白墙黛瓦,桥下有木船慢悠悠荡向远方。

      秋盼月迈不动步子,裴与陪她站到了她终于回神。

      “‘雪花飞下,浑似江南画。’但写的是梅花。”秋盼月偏头,把笑脸送到了裴与的眸子里。

      “在园林里也看到了腊梅。”裴与忍不住,掐了掐她的左脸颊。

      秋盼月点头,手摸着护栏不肯放。

      背后的人群推搡,裴与的手臂护着她的肩膀。

      秋盼月和他离开,把观赏的位置让给了更多的人。

      “好像舍不得离开了。”

      在这一次旅行的最后一天,秋盼月和裴与住在中国风园林的酒店里,是一层的房子,花窗外有竹和一树树的白腊梅。

      雪停了很多天,她们运气好,遇到的多是晴朗的蓝天白云。
      但今天从晨起就看见了覆在天穹的乌云,似乎将要造出一场暴雨。

      裴与身上那股冷的气息靠过来,去应盼盼的话:“以后可以常来。”

      “嗯!”秋盼月重重点头,笑得眼睛弯弯,“这个月我玩得好开心!谢谢你,裴与。”

      嘴角一勾,裴与去捏一下她的脸蛋,“怎么报答?”

      “啊?”秋盼月的嘴巴成了个圆。

      又要趁火打劫啊……这臭小子……
      好想踢他几脚。

      “喂,我也有顿顿都请你吃饭的好吗?”秋盼月不肯给他占便宜。

      裴与双手环胸,背靠到窗柩,长腿一弯,漫不经心地看她,“谁最先安排的这次旅游?”

      “你……”秋盼月在气势上弱了下来。

      满意她被削弱的气焰,裴与的话是意味不明:“答应我,报答。”

      秋盼月后退着摇头,“你先说你要我干什么。”

      裴与步步逼近,嘴边挂着顽劣。
      手伸回裤兜,他不说话,只是把秋盼月迫到了墙上。

      两人在抢夺逼仄的空气。

      裴与弯下腰,视线与秋盼月平齐,“到时再说。”

      “那我才不答应你。”秋盼月侧过脸,去躲他的眼睛。

      下颌被捏住,秋盼月不得不回看到他的视线。

      “你会同意的。”
      他似乎很有把握,对那两件她猜想不出来的事情。
      不过,哪怕是没把握,在他手里也会变得有把握。

      和他杠上,秋盼月眯眼看他,“随便你要我做什么,我才不同意呢。”

      轻轻的一声笑,裴与站直了身体。
      “拭目以待。”

      秋盼月去听心底的声音,那里的话语没有特别重的警告,看来不会是很为难她的事情。
      仔细想想,裴与也不至于真的害她。这点信任,她们之间还是有的。

      “你告诉我啊,到底什么事?”

      秋盼月小跑着去追往沙发走的裴与,双手去牵他手腕,前后晃动了一下。

      一个月来的二人独处,两人的肢体接触早成了习惯。

      裴与依旧薄唇微抿,眼里躲着笑,在卖关子。

      “切。”秋盼月赌气地撒开他的手。

      屋子暗下来,秋盼月去摸索灯光开关。

      一道闪电亮过,整间屋子都被白光晃了一下。
      雷声很快就跟着滚下,震得人心头发麻。

      秋盼月即刻转身,去找裴与的身影。
      他像卡壳了的机器人,秋盼月能感觉到他连呼吸都停了几秒。

      雨水开始了敲打,瞬间泼湿了花窗,带落了好多片梅花。
      湿意扑过来了。

      灯光被打亮,这样就可以消解掉闪电在黑暗里的作用。

      裴与缓缓动腿,成了缩影一样的身姿踩着新来的几声雷陷到了沙发里。

      一场好像久久都不会停息的雷阵雨。
      满世界的昏暗。

      不怕打雷的秋盼月都被这些雷声吓得心尖在颤,更何况是裴与。
      她小碎步赶过去,坐到他身边。

      裴与的手撑在膝盖,脑袋低着,秋盼月看不见他的脸。

      试探着将手搭上他的肩膀,秋盼月还没有组织好疏解的语句。

      一头银白色的发动了几下,裴与的面容露出,朝向她。

      那双眼里包裹的冰块被撞击到破碎,一块又一块在晃动。
      他的眼底就兜了细碎的光。

      薄唇轻启,是他的求救:

      “秋盼月,抱我,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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