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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耳机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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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舒服服一顿火锅吃下,秋盼月瘫在沙发,一动不动地睁着眼睛,直直望着天花板。
裴与上楼,在架子鼓前敲了几首歌后去洗澡。
在书桌前研究了一会儿公司的业务,秋盼月抱了衣服进来。
淅淅沥沥的水声停止,秋盼月钻进被窝,被子闷住头就要睡下。
脑袋却被人拍了拍,睁眼对上那双凉薄的狭长眼。
“今晚我去客房睡。”
“啊?”秋盼月的手压着被子,满脸疑惑。
“闹钟会吵到你。”裴与随意拿起床头柜的耳机,开了散漫的步子出了房间。
秋盼月没来得及喊住他。
索性在微信上找他:【可是,我才是这个家的客人啊。】
裴与很快回过来:【结婚证在,你就是主人。】
冰块脸不毒舌的时候,他的话总能让秋盼月愣神上好几分钟。
心尖左右摇摆,像一个和喜欢的人对上眼神的十三四岁的女孩子。
鲱鱼罐头:【好好补觉。】
盼盼:【好的老板!】
【晚安,裴与。】
鲱鱼罐头:【嗯。】
主卧的灯打灭,秋盼月入睡很快。
隔壁的客房,裴与垫着自己的手,仰头在看黑洞洞的天花板。
耳机里,是十六岁的秋盼月在说话:“什么?”
接着是自己那道冰凉凉的声线:“重复你刚刚的话。”
于是,秋盼月带着疑惑,说:“嗯……晚安?裴与。”
一个“嗯”的鼻音之后,录音结束。
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暑假之后,他回到京城的第一个晚上,给秋盼月打电话时录下的。
裴与奇怪了一整个暑假,为什么裴方海忽然说要送他去南城乡下,到一个姓秋的人家生活两个月。
直到他回家,和两个陌生的女人碰上面——或许不应该叫两个女人,该说是一对母女。
母亲是裴方海给他找的后妈廖芋,女儿是这个暑假里,后妈刚生下来的他的妹妹裴甜。
之前也在家里见过廖芋几次,裴与能猜得出来她和裴方海的关系。
只是没想到她怀孕了,裴方海特意支走了他。
来南城接他的裴方海一路无话,和他一块站在门口的时候似乎也陷入了尴尬。
屋内的廖芋抱着襁褓里睡着的裴甜,和一众佣人往门口这边看。
这样的时刻,好像裴与才是新来的外人。
但廖芋很快走动,把小婴儿带到裴与面前,还笑着问他要不要抱一抱。
晚饭桌上,得知裴与对她们两个结婚生子的事情一无所知,廖芋当场就发了脾气,把裴方海骂了一顿。
廖芋说,裴方海一直要求给他时间去处理,结果是两头都瞒下的破处理方式。还说了好多句,责怪他把家庭关系处理得太差。
接着就去握裴与拿着筷子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做保证。
裴与没多大反应,只觉得要是生在这种家族,裴方海能把父子关系处理得完美无缺,那才是真正的神人了。
不太了解廖芋和裴方海的相识,但裴与对她印象不算差。
那天晚上看着廖芋的双眼,倒是让裴与想起了另外一个人——秋盼月。
冷冰冰的别墅里,因为有了廖芋和裴甜,多了很多温情。
只是裴与仍然孤零零来,孤单单去。
廖芋没冷落他,可他性格使然,一顿算热闹的晚饭吃过,他又躲回了房间。
主人家的卧室都在同一层,裴与在房间里研究能源行业的新闻,听见房门外甜蜜蜜地来了廖芋阿姨和裴方海的声音。
她们在逗孩子,那肯定是抱着裴甜回房间了。
“妈妈爸爸真的好爱好爱你,妈妈的宝贝甜甜,什么时候会说话呀?”
正正好,这句话飘到了裴与的耳朵里。
无端的,心头开始流淌一条他无法命名的情绪的河流,让他从电脑的资料中分出神去,怎么都没办法把那些字词抖出耳廓。
赌气一样把电脑重重盖下,裴与把自己摔到了床上。
时间还很早,他本来也睡不好。
离南城的生活刚过去一天,裴与驱散不了越来越明晰在脑海的那个女孩子的身影。
鬼使神差的,他打了秋盼月的电话。
“喂?你是?”
“裴与。”
那边沉默了几秒,接着来了困惑:“啊?你怎么有我电话?”
“看到过,记住了。”
“啊?”
“有事吗?”
女孩子的问句很官方。
“你说话。”
“说什么?”
“随便。”
比刚才更久的沉默。
那边试探着开口:“我?今天和最好的朋友去吃了上次带你去过的店。”
“嗯,你喜欢。”
“是啊,我们还拍了很多照片,在外面走了好久。你知道吗?今天奶奶家旁边的稻田开始收割了,我还去帮忙了……”
秋盼月的话闸子逐渐打开,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
裴与开了免提,手机躺在耳边。他就张开手臂瘫着,在看纯白色的天花板。
“今天的事情说完了,你还想听什么?”
“没事了。”
“哦,好,那你早点睡,晚安。”
裴与的瞳仁颤了又颤。
没听见他的回复,秋盼月自己开口:“那我挂了?”
“等一下。”喊住她。
“怎么了?”
“再说一遍。”
“什么?”
“重复你刚刚的话。”
“嗯……”她在思考,试着找准裴与想听的话,“晚安?裴与。”
“嗯。”
然后,电话被挂断。
这是裴与手机里第一段秋盼月对他说话的录音。
往后还有许多条微信的语音和更多段电话录音。
在秋盼月搬进家里之前,晚上的他就靠这些带了些微机械感的音频来增强安全感,缩短入睡时间。
好久没翻出录音来听,裴与感受着隔壁主卧睡着的那个女孩的明媚,嘴角不自觉来了弧度。
一段录屏结束,耳机里少了声音,但主人没再往下按。
塞着耳机睡觉是裴与在半年前的常态。
他稍微翻几个身,耳机就滑出了耳朵,滚到了枕头下。
第二天闹钟响起并震动,两只耳机就归位耳机仓。
轻开了主卧的门,秋盼月四仰八叉躺着,被子被踢开了一半。
裴与去帮她盖整齐被子,她微微睁了眼,只看清了个裴与的轮廓。
叹一句:“哎哟……梦里的男人真帅啊……”
她脑袋一偏,身体一动,大腿伸出被窝外,把被子夹到了腿下,半个身子都露了出来。
裴与的得意刚升上眉宇,又不省心地看着她的睡姿,干脆去拿了条薄毯子加在她身上,就下楼去了。
跟陈姨和打扫卫生的几个阿姨叮嘱过,裴与到了公司。
陈见来汇报工作,一个点头对他做了肯定后,裴与的视线并不偏移电脑,直接指派任务给他:“做一份苏省的旅游攻略,下班前发我。”
“什么?老大你要出去旅游?”这可不像裴与这个宅家派的风格。
“盼盼考完试了。”
陈见恍然大悟。
——苏省到处都是江南人家,是秋盼月最喜欢的地方。
“老大,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看她。”
“这几天把竞标的事解决,安排多几个会议。”
“是!”陈见立正敬礼。
在电脑上敲敲敲,裴与还跑了好几趟实验室,一上午都在各个部门流转,做好一份本阶段的任务安排后,回到办公室给陈姨发信息:【陈姨,盼盼起来了吗?】
陈姨:【老早就起了,一直喊着什么讨厌生物钟,现在和朋友出去了,午饭都不回来吃了。】
裴与的眼色一冷,吓得伸进来一条腿的市场部经理即刻就退了出去。
鲱鱼罐头:【为什么没告诉我要出门。】
盯着手机屏幕半个多小时,秋盼月像终于记起了微信密码,解锁进来回复他了:【啊?这个也要说吗?】
【也算在“妻子的义务”里吗?不好意思啊,那我现在告诉你。】
一张图片传过来,她已经在一家饭店坐下,菜都上齐了。
盼盼:【和大学社团的朋友在一起呢。】
放大去看图片,发现菜碗的反射里,坐她对面的是一个男生。
裴与炸毛了。
再一次吓退刚做好心理建设而推门的市场部经理。
鲱鱼罐头:【你在哪。】
【就两个人?】
帮市场部经理来交材料的陈见看着自家老大的脸色,不知道谁这么胆大,敢惹裴与。
现在的裴与满脸都写着“你完了”。
默默为手机对面的人捏一把汗,陈见放下资料,提起脚尖,偷偷溜了出去。
又是许久的沉寂。
终于——
盼盼:【是啊,你认识的,社团那个部长。】
【在群里约了好多次,就他有空。】
鲱鱼罐头:【定位。】
盼盼:【你干什么!】
【我和我好朋友叙旧呢!人家难得从国外回来一次!】
鲱鱼罐头:【好。】
【你等着。】
眼前的干锅花菜在燃着细微的火焰,秋盼月看完裴与的信息,身体却猛地一抖,背后似乎还来了点冷汗。
眯眼再读了他的两句话,秋盼月安慰自己肯定是多想了,他怎么可能威胁她?
“怎么了?”对面的男人顶着一头卷毛,很嘻哈的风格。
“没事,朋友的信息。”
“快吃吧。”部长给她放了几块肉。
“谢谢部长。”
男人是个多话的人,和秋盼月在大学的时候关系甚好。
秋盼月在保研失败的结果出来之后,那晚刚好和社团的大家吃饭。听说她难过,部长就说带大家去喝喝酒解解闷。
虽然那晚她被半路杀出来的裴与提前领走,但秋盼月的心情还是好了不少。
毕业之后,社团的大家各奔东西,在海外读研的部长也难得从国外回来一次。
今早看到他约饭的信息,秋盼月当然立马答应。
几个月时间的备考,让秋盼月脸色憔悴得要命,所以今天化了点淡妆。
那双亮晶晶的双眼在店里不明的灯光下,更是闪烁着光芒。
她穿一件清新绿的棉服,底下一条蕾丝边黑色半身长裙,穿着一双黑皮鞋搭白色长袜,长到肩膀往下一点的头发扎了两个麻花辫,乖巧得像一个大一新生。
部长的眼睛一直流连在她脸上,同样笑得眯起,在听她讲话。
饱餐一顿后,两个人在商场逛了大半圈。
秋盼月喜欢逛精品店,但总是到处看看捏捏后就把东西摆回了原位。
部长买了束针织花,秋盼月上手去摸,惊叹一句:“真漂亮,部长是要送人吗?”
结账后,部长双手捧着,递到秋盼月身前,“送你啊。”
秋盼月受宠若惊。
虽然大学时候,这部长也偶尔给她带点东西,可她还是不好意思。
把花推了回去,秋盼月说自己不能收。
部长眨一眨半边眼睛,“这么久没见了,这点面子都不给好朋友?”
“但我没准备礼物。”
“没事,收着吧。”
扯皮了几轮,秋盼月到底是把花拿在了手里。
靠近停车场,部长问她:“真的不用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喜欢散散步。”
“那再见了,盼月。”
“拜拜啊,部长。”
男人张开手臂,秋盼月以为要来一个临别的抱抱,同样学雌鹰展翅,去回抱他。
但他的脸蛋去贴她的两边脸颊,而后松开她,对她在笑。
稍稍呆了一下的秋盼月很快反应过来,因为她们刚见面时,这位部长也对她行贴面礼。
刚想打趣他几句,秋盼月的浑身就战栗——一股强烈的寒意像从南北极席卷过来,将她狠狠裹紧。
奇怪,明明商场的门没有放一丝一毫的冷风进来。
部长的目光越过了她,看到她身后去了。
秋盼月跟着回头,突然就明白了那一股侵袭入皮肤之下的冰冷来自哪里。
——“裴……裴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