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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安全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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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场内暖呼呼贴着面颊的暖气温度骤然下降。
裴与离秋盼月越近,这样的感觉越强烈。
他走得不快,步子散漫,可鞋底似乎压着某一种火气。
黑色大衣搭在手上,他一身暗色,和头发的银白以及面容的白色对比强烈。
狭长的眼睛微眯,薄唇紧抿,眼底的色彩说着此时此刻的他是个不用点就炸的炮仗。
秋盼月对他的这种神情不算熟悉。他很多次跟她闹脾气,但只有一次是生气成这个样子。
是在她保研结果出来后的第二天,那个醉酒清醒后的白天,裴与有了女朋友的第一天。
分明是他约她出门,结果她转身对上把一束花丢掉的他。
他的脸转过来的时候,就是和此时此刻一模一样的宇宙级无敌大臭脸。
那是为数不多的,秋盼月不太敢和他说话的时刻。
想着他既然亲口承认有了女友,自己也应该保持距离,她们就一个月没联系。
再见到他,是裴叔叔邀请她去家里吃饭。那几天刚好是裴与分手,脸依旧垮得要命。
时间过去一年多,秋盼月仍然没弄明白裴与扔掉花之后的冷脸原因,正如现在的她搞不清楚为什么裴与天降她和部长身边,还扯着张怨气比鬼大的脸。
裴与越凑越近,直接把她拨到身后,挡住了她看部长的目光。
光看他的背影,秋盼月都能想象到他的表情——一定在瞪部长。
这家伙太没礼貌了。
他在大学的时候就对她的部长很有偏见的样子,总看不惯她和那个部长走在一起,秋盼月找不准他恶意的来源。
“你干吗?”秋盼月去握他手腕,想拉他后退。
但是他纹丝不动。
两个男人的身高差不算大,部长略矮一点。
裴与双手插兜,脸部线条绷到要断裂的地步。
两个人在用眼神燃着无烟的战火。
“还有脸来。”秋盼月听见裴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
部长脸上挂笑,对他挑挑眉,“多管闲事。”
“现在我是真心的。”
强硬地挤到他们两个中间,秋盼月总算感受到他们两个之间的剑拔弩张。
略微皱眉,秋盼月握上裴与的手臂,带着他后退,“快点回家。”
裴与的眼眸泛了细微的涟漪,怒的火更是升上来,但到底没挣开秋盼月的手,顺从地跟她往后退。
“还要跟他走是吧?”裴与垂头,牙齿有些打颤。
“不是,你们离那么近干吗?跟要亲上了一样。”
回过头,秋盼月对那个部长挥手,“下次见!”
冰雕一样立在原地的裴与拉不动,秋盼月踏了几步,回过眸子,发现他们两个还在对望。
怎么比她和部长这个四年友谊的人还难舍难分呢?
秋盼月站定,默默打量了一下部长。
是个俊美的男人。
裴与不会性取向变了吧?
舔了下嘴唇,秋盼月拍了裴与一掌,“你不走,我就自己走路回去了。”
闻言,裴与这才懒懒动起来。
手掌去摸索秋盼月的手,要和她十指相扣。
“不要!迟早都要离婚,我不想在朋友面前演戏。”秋盼月抽回自己的手。
身边的人将情绪直接堕到最低点。
裴与的手搭上她的肩膀,把她锁到了怀里。
两个人一路纠缠着在走。
“闭嘴。”
“裴与,你给我撒手!”秋盼月在他手臂里乱动,但是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他就可以抱你。”
“那是人家的礼仪。”
裴与的脚步一停,秋盼月趁机脱了出去。
还没站稳,身体就悬空起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裴与打横抱着了。
“别忘了我们现在的关系。”
“合作……”
“夫妻。”
“哦……”
“离男的远一点。”夹带着怒意的命令的语气。
“可是我们只是好朋友。你知道的,他是我在社团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呵。”明明不好笑的话,却惹了裴与一声冷笑。
秋盼月掐了下他肩膀的肉,奈何冬季衣服太厚,像在给他挠痒痒。
“你快点放我下来!我又不是小孩,干吗抱着我走路?”
感受到路人的目光,秋盼月的脸往他胸口躲。
“乱动,摔下去会痛死。”
裴与没放开她,直接把她抱到副驾。
这家伙今天怎么神神经经的。
秋盼月坐安稳,想翻出手机去找陈见问问,是不是公司遇到什么重大困难了,让裴与心情差成这样。
但是下颌被骨节分明的手捏住,被转了个方向,秋盼月对上裴与的眼睛。
几张纸巾贴到脸颊,裴与控着力道在擦她的脸。
左边结束了就换到右边。
低下眼睛看到纸上的粉膏,秋盼月去压他手腕,抗议道:“你干吗!我的妆全都掉了!”
“他很脏。”裴与把纸巾团成一团。
借着镜子在看,秋盼月看见脸上不均匀的肤色,手握成拳,咬了几下牙齿,对着裴与张唇闭唇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都好久没化妆了,”秋盼月再端详了一下自己的脸,“烦死了,你今天怎么了?”
斜眼睨他,秋盼月的眼神在威胁他必须给一个解释。
“笨。”裴与依旧惜字如金。
秋盼月真想撬开他的牙齿,把他的舌头拉出来剪掉!
该用的时候不用,不该用的时候拼命卷起来说一些烦人的话。
车子开到地面,秋盼月在看见流浪到挡风玻璃上的雪花时思绪就被带跑偏了。
“居然又下雪了诶!”秋盼月说话时,扭头看几下裴与的侧脸,“家里的院子是不是可以堆雪人了?”
裴与的眉宇舒展,只是心头的郁结仍在,他淡淡应了个:“嗯。”
“那我可以和邻居家小孩一起玩雪了。”秋盼月的脸又一次转过来,裴与在余光里看到了她那两个酒窝。
“嗯。”
秋盼月嘴边带笑,去看手机的信息。
察觉她嘴角缓缓下落,一个红灯的间隙,裴与一边抢了她的手机来看,一边掩饰地问:“几点了?”
秋盼月由着他拿走,自己去找车载屏幕的时间,念给他听之后扫了他一眼,“这里不是有吗?拿我手机干吗?”
裴与不答,视线被屏幕上的内容紧抓。
秋盼月反应过来,她和部长的聊天窗口还没关。
部长给她发了两条信息:【盼月,你这个朋友很多管闲事哦。】
【他又不是你男朋友,为什么总管着你?】
让裴与变得傻愣愣的秋盼月的回复是:【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不应该这样说他。】
【你不了解他,不应该给他的行为下自己的定论。】
那边大概也呆住,所以从“对方正在输入……”变回了备注,却久久没有信息发过来。
能看出来裴与那双冰雪堆积的眼睛春和日丽了一点,秋盼月出声提醒他:“裴与,绿灯了。”
手机被递回到秋盼月手心,裴与不说话,轻踩了油门出去。
秋盼月直勾勾地在看他,没错过他下眼眶的那一点红。
脸上漾开一缕笑,秋盼月很得意地想:在这段友谊中,她真是给足了裴与安全感,她盼盼超级棒。
被利益缠绕的人,会不愿意松开那一抹真情。又因为他身处的关系都太畸形,这才导致他维持友情的方式也会不同寻常一点。
秋盼月能理解。
他的占有欲,倒也能让她有很强的安全感。
但是,她不打算答应裴与的要求——“把那个花丢掉。”
“不行。别人的心意,怎么可以随意丢弃?”
“没见你对你那个高中同学那么仁慈。”
“……”
在点那位被她拒绝表白后连朋友都没得做的男生呢。
“这不一样。这个花是朋友之间的礼物。”
单薄的眼皮掀了一下,裴与的眼神懒懒地放到她身上一秒。
“呵。”又是一声冷笑。
秋盼月翻一翻眼睛。
他这家伙的态度有时候真的很让人恼火啊!
不说话,秋盼月去翻手套箱的零食吃。
“没吃饱?”
“嘴馋。”
不合时宜的,一声代表着饥饿的响动从某人的肚子里发出来。
秋盼月的手一顿,偏头看到那一头银发。
“你没吃饭?”说话间,秋盼月扫了扫屏幕,已经下午两点。
光顾着几家商场去搜索秋盼月的身影了,裴与还真是忘了吃饭。
抿着唇不肯承认,裴与把她放到家门口,让她回家好好待着 ,“把觉补好。”
“你记得吃饭,别又低血糖。”
接过她丢过来的面包,裴与并没有开。等秋盼月下车后,他又开了手套箱的盖,把面包甩了回去。
“车上不准吃东西”这一条铁律,裴与甚至不允许自己去违反。
秋盼月回到家里的床上躺下,闭上眼睛没几秒就睡沉过去。
一场又长又舒服的午觉。
再睁眼时,连通阳台的玻璃门早已把苍茫的暮色映进房间了。
屋内的陈设变得朦胧,秋盼月开一开手机,到了临近晚饭的点。
这时才看见陈见中午那段时间发来的信息:【嫂子,你在哪个商场啊?方便告诉我一下吗?】
唯一能治住老大的girl:【啊?是说中午吃饭吗?】
陈见:【是啊。】
【没事,中午通过我们的地毯式搜索,老大已经找到你了。】
唯一能治住老大的girl:【他怎么那么着急?】
【让你们受累了。】
【抱拳.jpg】
陈见:【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
【嫂子中午和谁吃饭呢?】
秋盼月引用了第一句,回一个“1”。
再回第二句:【大学社团的一个部长。】
没想到,陈见回过来一个名字和一个代表不确定的问号。
唯一能治住老大的girl:【你怎么认识他!】
陈见是隔壁学校的,秋盼月没在记忆里搜寻到他和那个部长见面的信息。
陈见:【啊?老大还没跟嫂子你说吗?】
有隐情?
秋盼月极快敲字:【说什么?没有啊。】
那边的男人停顿下来想了想,大学都毕业了,现在告诉秋盼月应该没什么事了。
于是,他打下:【那个男的跟别人打赌,说】
陈见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睡”字改掉了:【两个月之内要追到你。】
【说没谈过嫂子你这种类型的,很想玩玩。】
秋盼月的五官一皱。
回过去一个句号。
难怪裴与说他很脏。
心的确够脏。
陈见:【老大知道之后,找人把他打了一顿,后面就消停了。】
大一的某一次活动,那部长戴了鸭舌帽和口罩,秋盼月看见了他眼角的伤。看他支支吾吾的,秋盼月还以为他被谁霸凌了,往后更是格外关注这位朋友的身心健康了。
难怪裴与那段时间都怏怏的不高兴,原来是觉得自己吃力不讨好,帮她解决了那么大一个烂人,她自己还在和那人亲密接触。
还以为裴与对他的敌意是出自友情的危机感,原来是对她的担心。
但裴与的处理方式也太暴力了……
罢了,如他所说,对待烂人,这些手段都不算什么。
掀了被子出去,这个点,秋盼月知道能在书房找到裴与。
敲敲门,她没说话。
“进。”冷漠的单字。
裴与从电脑里抬眼,看到了那两个酒窝。
房门在身后关上,秋盼月的手背在身后,一步一步走得刻意,往书桌边跳。
“醒了?”
秋盼月歪一歪脑袋,看不清电脑上思维导图一样的蚊子字,“是啊。”
“裴与,陈见都告诉我了,那个部长的事情。”
裴与的睫毛动了动,关掉了眼前的页面。
“你怎么不告诉我啊?大学的时候还因为你不让我跟那些人玩和你吵架。”
裴与的单边眉毛往上跳了一下,眼帘就懒散地打了起来。
他的话在阴阳怪气:“没心思干挑拨离间的事。”
嗯……
没看出来,他还使得一手拉踩的好招式。
秋盼月无奈地摇一下头,打算哄他的时候,他再开口。
语调仍然慵懒,可是却在秋盼月的心尖撩起了一阵风:
“你说他是在社团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不想毁了你对那个社团的印象,反正这些事我可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