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白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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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浔，醒醒。”
轻推熟睡者的肩膀，季衍抚平褶皱的被角，感受到临近的瘦弱身躯翻身，借着微凉的月色，眼下的泪痣又跳进他的眼中。
到了一个如此陌生且危险的地方还能睡得这么熟，该说他年少轻狂还是对自己过于自信呢。
凝神听取窗外的细小动静，季衍思维发散。
夜风寒凉，浅香掀开窗边的缝隙钻入房内，夹杂诡异的恶臭唤醒了床上的夏浔。
在城内神色恹恹的小姑娘来到这里异常活跃，像是幼过孩提，白天总有使不完的精力，借着饭后消食拉着他绕了两圈别墅，这里停停，那里看看，饶有兴趣地采了三朵种植的不知名花朵，晃着腿听了几篇夏浔从小耳濡目染讲述得心应手的神话故事才不情不愿睡下，那时已过子时夜半。
与精力旺盛的小姑娘不同，千年来夏浔都以饰品的身份跟随各位神祇活动，诸神大多注重任务效率，鲜少在人间停留，因此他人形化身出来行动的时间寥寥，照常沉睡的几率较多，自然体力有些不支，一靠上枕头就没了知觉。
“他们都离开了。”
透过窗帘的缝隙，三道鬼鬼祟祟的黑影推开栅栏，闪身消失在夜幕中。
夏浔挪到窗边，拨弄蜷缩的花瓣，忍不住打个哈欠，眼角溢出生理性的眼泪。
“我们要跟吗？”
“你和彭晓呆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路上小心，我们等你回来。”
“哦对了……”
半个身躯翻出窗外，呈现三十度前倾的姿态，季衍借势翻出的力度一收，屈膝停在窗扉，心平气和地等待阻拦者的下句。
“后山看起来真的很美，一切结束后我们带彭晓去转转吧。”
夏浔上前撩起潜行者右侧散落的鬓发，意有所指。
彭晓经受不住晚风的挑逗，破坏了大字型的豪气冲天，改为侧躺在床。
彭晓咂咂嘴，房内的诡异氛围没有戳破她的周公之约，小姑娘终究精力有限，她睡得很熟。
客房内重回寂静，只有月光洒落，卷起四处飘荡的呼吸。
覆在窗框保持稳定的手指蜷缩，季越张口，一时间不知道如何答话。
显而易见，是深思熟虑的提醒，夏浔的聪慧从不遮掩，配合着一张犹怜美人面晕染出无法描述的生动明艳。
但结合面前美人不太安分的动作，这青涩又单纯的人类隐晦的提醒之下，是否……
是更进一步的开始呢？
毕竟这真的很像嵘城人类爱慕者之间感情升温的惯常手段。
这在他们口中被称之为“压马路”的情感升温套路，夏浔应该早已耳濡目染，自己也是。
不对，他在想什么。
或许只是人类惯以为常的提示方式罢了，二十年间，他可能一直如此。
自己并不是特例。
而且刚认识不到一周，朋友还未到，更别谈什么超出正常社交的感情了。
小姑娘的愿望一贯天马行空，自己脱队探查公寓时说不定在自己的愿望簿上增加了这一条呢。
季越摇旗不定，拍板表面，替不怀好意的撩拨者开脱。
在这里待久了，还真的被一家三口的虚假表面影响了。
“嗯，认认真真实现了小朋友的愿望也好让她安心转世。”
“将晓晓接回家是我的因，该有的因果我自然明了。”
夏浔再次上前。
“唯有刚刚不是晓晓的愿望。”
“嗯？”
招摇明媚的面容不留缝隙地占据了眼瞳的全部，季越呼吸一窒。
“算我的私心。”
不轻不重一声响，浅眠的彭晓迷迷糊糊钻出被褥，有些迷茫。
“哥哥？”
啊。
跑了。
拨弄磕下的白墙碎屑，夏浔眼睫弯弯。
原来他对上情爱是这样的态度么。
比自己还要羞涩。
真好玩。
“抱歉吵醒你了，晓晓，继续睡吧。”
“晓晓睡饱了，想出去玩。”
“这么晚……”
真是让过往蒙蔽了思绪，按照习惯选择性忽略了小姑娘身上浓厚的阴气，把她当成无法适应夜晚的神祇来看待了。
夏浔话音一顿，意图突转。
“晓晓想去哪？”
“不知道，但我不想呆在这里了，晓晓好难受，头好疼，身上好不舒服。”
隔着衣袖寻合适的力度握住彭晓的手腕，眼底莹白闪过，夏浔礼貌地拂过她的背，轻柔地拍打。
“晓晓不怕，马上就不痛了，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好。”
身上层层禁锢的痛楚没有缘由地缓解，四肢依然无力，彭晓趴扶在哥哥的怀中，整张脸皱成一团。
“痛痛飞飞，晓晓不怕。”
“晓晓不怕。”
清朗的青年音色夹杂稚嫩的回应跳跃在光洁的地板上，丧丧的小鹦鹉一句句地学舌，仿佛气若游丝。
踏过咯吱作响的木板，眸扫空无一人的客厅，夏浔离开的步伐一停。
视线一寸寸上移，掩耳盗铃的红布不知何时蜷缩在地，紫檀雕琢而成的人形佛像脑袋和身体的连接处徒然断裂，角度偏折向门，面容扭曲。
好巧不巧的是，他们正站在大门的正对面。
后背爬上阴寒的毒蛇在耳边嘶嘶吐息，尾尖缠绕，膝盖以下顿时没了知觉。
碰触彭晓发凉的手臂，夏浔错开视线，抬腿就走。
纠缠缩紧的怨毒没有对他造成半点影响，夏浔习以为常地迈步而出，好心地替房主关上了别墅大门。
就这程度，还没有地府的两条小狗来的强。
不愧是不入九流的邪祟，仗着此地充裕的阴气装神弄鬼，残害生灵。
惹人生厌。
还是快点结束吧。
“好点了吗？”
“嗯。”
彭晓咬紧指甲，散发无形的焦躁，层层的汗珠滴落，浸湿衣领。
夏浔向栅栏不紧不慢地挪移，窗棂飞快闪现细长的黑影，他置若罔闻。
“哥哥，别动。”
有所预料，夏浔立刻站定。
“怎么了？”
“这下面有东西。”
黝黑的深井搭建木架，支撑两指宽的绳索随意进出，舀动澄澈的波涛。
小腿靠上石砌的圆形围栏，还是一眼望不到底。
“白天时绳子还是垂落在外的，现在却投入井中，别墅中水缸满溢，排除主人家所为，那就只有……”
单手握拳支持小姑娘搭坐，夏浔伸长手臂抓住粗粝的麻绳用力一拉，借助惯性甩出木桶。
“哎呦——”
毛茸茸的不知名物体从木桶中飞出，叽里咕噜地滚了两圈，停在精心培育的花下，叫声凄惨。
“好痛，粗鲁的人类！”
“咦，会说话的小狗？”
“你说谁是小狗？本大爷可是天资卓越身份尊贵绝世无双的白狐大人是也！”
“哦？”
扯住小姑娘的衣袖，遏制她摸一摸这位明显炸了毛的小动物的想法，夏浔捋着毛顺。
“那么这位高贵的白狐大人能否告诉我们你为何被吊到了这深不见底的水井里呢？”
“咳咳，本大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人类发问原因。”
白狐站起，背着手故作深沉地摇着头晃着脑，一副故作沉稳的啼笑皆非模样。
看来是狐族的小辈，年龄不大，那这里就不止他一只狐狸了。
目前还没有其他气息在此，先试探试探。
“是是是，是我冒犯，那大人可否屈尊降贵帮我们一个忙呢？”
“你先说明情况，我考虑考虑。”
吻部耸动，白狐目光探寻地落在夏浔身上。
这个人类周身的气息很让狐感到舒服，那只与自己身形相似的小鬼也是，一站在他们面前就忍不住想要再凑近一点，这是怎么回事。
不对不对，他来到这里可是有大事要办的，怎么能被一个人类绊住了手脚。
“大人，你知道来仔镇的神庙在哪里么？”
“这简单，就在后山的山崖上。”
果然。
“能否替我们带个路呢？”
“当然，正好我也要去那里，一起走吧。”
就勉为其难再和人类待一会吧，这可不是他依赖心作祟，这是在为狐族积功德。
嗯，就是这样，他黎箫可是狐族年轻一辈中最靠谱的，绝对不可能在要事面前假公济私的。
“好，非常感谢。”
“小事小事。”
互相交换姓名，三人溜溜哒哒地踏上小路，一抹白一马当先地冲在前面，搭配迥异的水果杀手荡在之后。
白狐一族自从人类世界高楼林立钢筋围城后就隐居避世，在乾翎山苍水湖右侧驻守族群，悠闲自得，如今又为何忽然出现在地处偏僻的小镇里，还带着小辈。
乾翎山出了什么问题？
主神他们呢？
满腹疑惑无人拆解，夏浔咬住下唇。
希望陪同的是狐大长老，他性情坦率豪爽，且与自己有缘，倒是可以得到答案。
来的要不是他，那就有点麻烦了，可能面临被抓回去的危险。
主神保佑，他的运气一向不好。
“注意脚下，这里有很多硌脚的小石头。”
“好的。”
白狐身形轻巧，柔软的爪垫踩上嫩绿的草叶，完美避开黝黑的奇怪石头。
布鞋底薄，五感中视觉是最弱项，脚底时不时坚硬凹凸不平的触感惹人烦躁，夏浔搂紧小孩，没给这片抬手望不见五指的山林半点好脸色。
“黎箫，我们还没到吗？”
“黎箫？”
迈入一望无际的深渊，投出的询问杳无音信。
“小心！”
危险的气浪擦身而过，夏浔瞳孔骤缩。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白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