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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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安静点，我们快到了。”
呵斥女人喋喋不休的絮叨牢骚，彭旭再次亮起手机屏幕，确认对方发来的讯息。
〈你做的很好，过来吧。〉
就快成功了。
他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心中蓬勃的快意压抑不住，彭旭挤出扭曲癫狂的笑容拨断面前的玉米杆，借庞大的身躯开辟了一条新路。
深夜兼程，殷真擦擦头上的汗珠，移开挡路的秸秆。
在他们身后，季衍不远不近地跟着，深色的衣衫令他很容易藏匿在黑暗中，伺机而动。
不知道待在别墅的夏浔他们有没有事。
这路还真远，好麻烦。
不久前一个不小心从窗台跌落也不好意思再爬上去，只能顺道跟踪，季衍懊恼自己的一时心急，回想夏浔的一举一动，有些不确定。
夏浔到底是什么心思。
他是真的有意思，还是吊桥效应呢。
自己又该怎么回应，事情结束之后。
不想伤了他的心。
但又不能明确自己的感情。
在重逢之前，先弄清自己的内心吧。
从升腾的迷雾中，抓住自己的真心。
话说这季节的玉米长出来了么。
殷真扔开的玉米杆方便了他的藏匿，季衍一心二用，隐藏得更深。
“终于来了，就差你们了。”
“等客人睡熟耽误了点时间。”
“你确保把我们的见证者照顾好了吧。”
“当然，这你还不相信我。”
“安静。”
木制的拐杖重重地敲击地面，村民瞬间噤声，佝偻腰背的老者站在神像前，神色庄严。
“各位乡亲父老，欢迎来到神前，今天就是我们翘首以盼的神诞日，马上我们尊贵的农神就会诞生，到时就是我们来仔镇的翻身之时，让那群排异的外镇人看看，我们的神力！”
老者神色虔诚，散发无尽的狂热。
“是！”
“祭奠来农神，来仔镇翻身！”
“祭奠来农神，来仔镇翻身！”
锄头木棍斧头一齐指向天际，众人的口号响彻神庙，直抵云霄。
老者双手捧上一捆香，神情珍重地放入香炉中。
神庙震颤，放大版的木雕神像霎时间紫光四射，一干男男女女齐齐跪地，双手上举。
邪教。
愤世嫉俗自以为是的邪教。
巨大的恶心和抵触敲击头骨，季衍捏碎握紧的石块，紧咬牙关，眸光闪烁，藏青包裹竖瞳，未来的争斗场面一一浮现在眼中。
杀戮。
死寂。
嵘城还是一如既往的藏污纳垢。
无论过了多久，结果都是一样。
他就不该以死相救。
用死换来的众人新生根本毫无意义。
生长出的还是恶气芸芸，争斗滔天。
欲望是永不停息的河。
带着夏浔他们立刻走，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季衍一瞥四周，目光定在寺庙左边的角落。
那是什么。
白色的狗？
镇上应该出现这样纯正的品种么？
灵气还挺强。
“夏浔快来！”
没有细看神庙的情况，黎箫沉溺在带路成功的喜悦中向身后呼喊。
等等，糟了。
辩识风中的阴气肆虐，季衍身形一闪，抱起不知名的白色小狗跃出神庙的危险四周。
没出两步，熟悉的身影在黑暗中轻易辨别清楚。
夏浔？！他怎么来了！
功力大增的邪祟察觉到了外来者的入侵，愤怒地放出阴气，形成的圈阵四散开来。
这阴气普通人类绝对抵抗不了。
季衍速度加快，几次闪现跃到夏浔身前，伸手一拽。
“小心！”
手臂搂紧不听话者的腰，闪身离开攻击范围，季衍出声询问，毫无斥责意味，有些无奈。
“我不是让你别乱跑吗？”
夏浔没有半点羞愧，在黑暗中亮着眼睛义正言辞地反驳。
“你知道我给了你提示，季衍。”
“我可没同意。”
“当时的沉默不就代表你默认了么。”
“当然不是。”
“哦？那是什么？”
小锤敲击着他的心，后来涌上的后怕冲刷喉管，在这一刻，季衍确认了他的感情，语气带笑，将恐惧一起弹了出去。
“不讲道理。”
不管如何，他都想试试，哪怕无疾而终。
望进他的眼里，夏浔笑容狡黠。
“两位，打断一下，在谈论同意与不同意之前能不能请你们看一看周围的情况呢？”
再次躲开扯拽尾巴的脏脏的手，没时间可惜被撕掉的绒毛，黎箫气急败坏。
“我们被包围了啊喂！”
灵狐在上，收了两位的神通吧。
意犹未尽松手，季衍随手拾起地上的斧头，一指不远处稀少村民身后的房子。
“我给你开路，你带着小孩先躲一下，我们解决他们。”
“好。”
轻而易举借斧头反面敲晕村民，季衍甩开苗条瘦弱的最后一位挡路者，一脚踹开紧锁的木门。
随即捞起无辜中枪受伤的女性村民，夏浔咕噜噜钻进草房里。
“殷真？”
一把将草根般凌乱的发丝移动至脑后，殷真同样愕然。
“夏浔？”
“先别问，来帮忙。”
合力推动柜台挡住门口，气喘吁吁随意地坐在地上，选择性忽略屋外的厮杀喊叫，短暂将这里当做避风港，两人笑起来，气氛还算奇异的融洽。
“你们村里到底怎么回事？算了，问了你也不说。”
“那你还问。”
脱离暴力的丈夫和各色各样的村民的视线，殷真的泼辣收敛，洒脱一笑。
就好像她的张狂都是伪装，此时此刻才是她原本的性格。
经受阴气影响一直在缩水的小姑娘终于停止了逆生长，终止在五六岁的模样，瘦弱的身躯包裹在大衣中，孱弱又灵动。
“我一直想问，你抱着一件大衣……”
皮肤接触传递的灵力生了效果，彭晓不安地动作，甩开蒙在身上的伪装。
“晓晓——”
殷真呼吸急促，发不出声音。
“是你吗？”
小女孩鼻梁高挺，明显的双眼皮继承了母亲的良好基因，圆圆的脸蛋配合婴儿肥，尽管面容憔悴仍旧看得出她的可爱。
“你是谁，为什么会认识我？”
“我，我是你的妈妈，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不知道，我从有记忆起就和另一个朋友生活，我记得妈妈很早就去世了。”
彭晓咬紧指尖，面前的女人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但脑内却没有任何关于她的记忆。
“也对，也好，你不应该记得我，你应该自己好好活着，不被任何人左右。”
“什么？”
房间内稳定的磁场再次振动，地点受限自己的防御时效并不能坚持很久，夏浔草草缩小范围供给这里唯一的人类无恙，非人类再次受到了影响。
彭晓敲击太阳穴，记忆碎片不断闪回，虚伪与现实交织，她叫喊着晕了过去。
“晓晓，你怎么了？”
“别激动，她应该是要恢复记忆了。”
虽然场景有点像人类肥皂偶像剧，但的确是恢复的前兆，夏浔出声安慰。
看来五六岁的年龄才是这孩子真正死亡的时间。
第一次见面就察觉有异，但碍于季衍一直在场没有办法探查，短暂的分离间夏浔摸清了彭晓身上另一股不足以置她于死地的力量，决定暂且放任为之，直至刚刚，辨别小朋友身上混杂的复杂力量消失，气息重新变得纯净，夏浔放下了吊着的石头，安抚慌乱的母亲一起耐心等待。
“妈妈。”
彭晓睁开眼，环抱住多年未见的母亲。
殷真颤抖着回抱，喜极而泣。
“我的好女儿，你受苦了。”
握在殷真手腕上的手还不能收回，现在显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双手受限，怀揣男女有别的礼仪尽量向后撤却收效甚微，握拳的一只手感受不到神经跳动，夏浔绝望。
主神在上，这不是他想要的正确认亲现场。
看着高兴不已的母亲，夏浔决定退步。
算了，重逢就好。
一切皆可忽略不计。
手好麻，救命。
“所以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可以说了吗，殷女士。”
母女两人心情平复，斟酌外面的争斗一时半会停止不了，夏浔决定先解决面前的事。
“听我讲个故事吧。”
这个故事基调稀松平常，殷真挑挑拣拣故意往有趣了讲，添油加醋渲染很多，害怕青年和女儿太难过。
“二十岁时我找了份兼职，在夜晚下班回家的路上被忽然出现的面包车劫上了车，同几名相似身份的女生一样送到了来仔镇，这一呆就是二十年。”
“开始我们试着反抗，在夜深人静时无数次合计逃跑，但一次次被抓回去面临毒打，久而久之，大家渐渐麻木，学着适应环境，了解这里的生存法则让自己活得相对自在些，但我仍旧不服。”
“知晓这里生出男孩就会有相应的出行自由权，我在听明自己第一胎是女孩时拼命央求彭旭留下这个姑娘，别杀死她，我可以做农活养活晓晓，平等的条件下，他答应了，但要求我明年必须生下男孩，大概是老天眷顾我，第二年我果然生出了男孩，彭旭很高兴，对我们母女的芥蒂和看管少了些，我们靠种出的瓜果勉强饱腹，日子就一天天过去。”
“直到晓晓六岁时，我发觉正常以异样眼光看我女儿的人越来越多，我就知道我不能让这孩子留在这里，重蹈我们的覆辙，在某天大家去祭祀的时间，我借发烧没有跟去，拼命跑到来仔镇外，在小型的土地庙旁边征得土地爷同意将晓晓放在那里。”
“我不知道她是否能活，但在这里她必然会悲哀地死，所以我没有回头，只能求得上天保佑，幸运的是，我回家后他们还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村民看见我，彭旭问起，我就说那孩子贪玩跳了井，已经被我处理掉了，就这样瞒了过去。”
“我一直很幸运，能在这里重新遇见你，晓晓。”
“妈妈……”
庞大的信息量并不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可以接受的，但她读懂了母亲的悲伤，这悲伤顺着血脉相连传递进自己的心里，彭晓率先哭了出来。
“好啦，妈妈现在过的很好，说出来也好很多，看见你还好好活着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殷真亲吻女儿的额头，毫不犹豫掐晕了她，望着奇迹般出现的青年，眼神沉重。
“今天过去，来仔镇应该会重新回归普通平常，在职人员也可以来将这里的人绳之以法，我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这是我应得的，但我女儿还那么小，所以求求你把我女儿带走，让她好好长大。”
“好，一定会再见的。”
阻止了殷真跪地的想法，夏浔答应。
是善意的谎言，也希望她善终。
“谢谢，我该出去了，随机找到一块地方躺下直到正义到来，我们有缘再见。”
“房子旁边的草垛后不错。”
撑开大衣重新裹住昏睡的彭晓，夏浔松开了手。
“好主意。”
“妈妈永远爱你，我的宝贝。”
殷真最后一瞥漆黑的大衣，推开柜台冲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