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邻居对我关怀备至》聿禾易

4、第 4 章果盘

　　“我们打车过去吗？”
　　对照着手机上的车牌号，季衍点头。
　　“嗯，来仔镇离主城很近，两三公里的距离打车几分钟就能到。”
　　“那我们为什么不走过去？”
　　“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节省点体力。”
　　“好吧。”
　　太阳暴晒也确实对魂魄虚弱的鬼魂不太好。
　　就是还没有系统地参观过嵘城，只能等下次了。
　　夏浔遗憾地陪着小姑娘坐上后座，隔了一些距离不至于让她不自在。
　　明明坐车更方便，怎么还遗憾起来了。
　　季衍挑眉，拉开前面的车门。
　　“你们两个年轻人要去来仔镇？”
　　点缀泪痣的少年神态迤逦，带着十分的亲和力，看着最终的下车地点，司机忍不住带着迷途知返的意味劝勉青年。
　　“是啊叔叔。”
　　季衍低头看着来仔镇的卫星地图，听着两人的谈话。
　　“你们确定要去哪里吗，不是点错了地址？”
　　“怎么？来仔镇很可怕吗？我们听说哪里明明风景宜人，是个旅游的好地方。”
　　“你们有所不知，那来仔镇是个有来无回的禁忌之地啊，所有去到那里的男女没有一个是完完整整回来的，要么直接失踪，要么回来时缺胳膊少腿就疯掉了，年轻人，你们是上当受骗啦。”
　　彭晓摆动着车内挂着的玉佛吊坠，屏蔽了外界的喧闹，专注自己的快乐。
　　“我们的朋友在那里，是他发信息让我们过去的，如果真是这样，我们要接他回来。”
　　“你们的朋友怕是凶多吉少啊，那信息估计也不真，你们还是别再搭上自己的性命了，早早回家报警为好。”
　　季衍扶正晃悠的挂饰，地图上的模型车转过一道曲折的弯路笔直向前。
　　“没关系，不见到他我们这辈子都无法放下心来，就算搭上性命也可以，他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你们……哎，好吧。”
　　接下来的一路，司机都没有再说话。
　　“两位，接朋友可以，接完就赶紧回家，千万别去来仔镇的后山，明白吗？”
　　支付完车款下车之前，司机警告似的留下一句，没有解释具体含义，开车扬长而去。
　　“他……”
　　“嗯，估计是。”
　　面前一条细长的小径一眼望不到头，周围白雾笼罩不清楚明细，一整个请君入瓮的既视感。
　　“箭在弦上了，先进去看看吧。”
　　信息差太多的情况下，也只能随机应变了。
　　夏浔叹息，带着不知何时又趴伏在自己背上的彭晓和季衍并肩同行。
　　“雾越来越浓了。”
　　“小心雾气有古怪，把口罩先戴上吧。”
　　“好。”
　　掏出从家中顺手拿的口罩挂上左耳，季衍将另一只递出。
　　“我也想戴。”
　　彭晓探出头来，拨弄着递到眼前的塑料纸包。
　　“给。”
　　幸好拿了几个备用的。
　　来仔镇会温养出这样单纯的女孩么？
　　季衍感叹彭晓的小孩心性。
　　这里的雾气会对鬼魂有影响吗？
　　夏浔惊奇。
　　“你们是谁？”
　　白雾中，身影缓缓走近。
　　壮硕的身材包裹在黑色T恤中，脸上堆积的脂肪减缓了眼中的凶恶，手指趴着长期劳动结出的茧。
　　男人走上前来，意想不到的身高差使他的气质瞬间下去一半。
　　这两个人未免太高了吧。
　　外乡的人平均都是一米八以上吗？
　　“我们是外地来旅游的游客，你是本地的居民吗，可否给我们带个路？”
　　男人掏出手机打字，片刻，他像是确认了什么，眼神柔和下来，扬起市侩的笑。
　　“欢迎，你们跟我来吧。”
　　〈衍：注意跟紧，别走散了，先看看他们镇上具体的情况再做下一步计划，随时保持联系畅通〉
　　〈浔：知道了〉
　　〈浔：我听你的〉
　　〈衍：嗯〉
　　聪明却不自以为是自命不凡的人类，他很喜欢。
　　“晓晓，来到这里你会不舒服吗？”
　　夏浔错开几步，落在稍微靠后的地方，双唇紧闭，借腹腔发声和彭晓耳语。
　　“目前没有。”
　　“难受就立刻跟我们说，我们来到这里就是要成全你的心愿，你的感觉最重要。”
　　彭晓鼻尖一酸，她重重点头。
　　“好的小夏哥哥。”
　　季衍目视前方，脚步一转错开身位，恰好挡住交谈的一人一魂。
　　“前面就是我家，两位别客气，进去随便坐。”
　　白雾散去，一片豁然开朗。
　　一米高的木制栅栏包围住石砌的二层小楼，角落绳索连着木桶扔倒在水井旁，周围开满红艳的鲜花，旁边划分出小小的田地，远处相同的布景数不胜数，延伸至暗绿的山边。
　　“彭旭，你死哪去了！家里这么多活没看到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吗？”
　　女人站在屋前挥舞着锄头，湿润的泥土和大滴的汗水翻飞。
　　彭旭抬脚踹上木门，压抑粗暴的语气。
　　毫不怀疑，如果他们不在这里，被踹的就不是门了。
　　“疯婆娘，出去接客人你吵什么吵。”
　　“来客人啦，欢迎欢迎。”
　　殷真在围裙上搓搓手，把两位格格不入的客人迎进家门。
　　“爸家里网络又不好了，怎么回事啊！”
　　隔间尖利的呼喊急促刺耳，含着十成十的烦躁。
　　“乖儿子别急，我看看。”
　　彭旭推开卧室门落锁。
　　“不好意思啊各位，家里比较乱，大家随便坐吧。”
　　这一家人估计就是整个来仔镇正常氏族人家的缩影了。
　　季衍斜靠进沙发，双腿交叠，整个人自然又放松。
　　如果细看，他上臂的肌肉绷紧，伪装的放松之下是发现不对随时镇压的强劲力量。
　　夏浔并腿坐在沙发的三分之一处，确保背上的小姑娘有足够的活动空间。
　　或许因为潜意识里认为季衍足够可靠，所以这一次的旅程他异常的松弛。
　　完美完成小姑娘的心愿让她安心化魂，这才是自己的目的。
　　至于其他不足为道的麻烦，一个季衍足矣。
　　凉风吹拂耳际，夏浔微微偏头。
　　“怎么了晓晓？”
　　“他们长的和我好像啊。”
　　彭晓揉搓手指下的衣领，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令她有些无措。
　　“可你的妈妈不是很早就化作星星默默守护着你了吗？”
　　“是啊。”
　　朋友也说过同样的话。
　　可本就稀少的记忆应该是不会出错的。
　　自己的回忆中她的妈妈也的确从来没有出现过。
　　像二妈妈又不像。
　　面前这位陌生的女人到底是何来头。
　　指尖划过夏浔白皙的掌心，忍住手心退却的痒意他辨认着同伴的讯息。
　　这里气息有异。
　　等等再聊。
　　彭晓察觉不同的氛围，窝在哥哥宽宽的脊背上不出声了。
　　夏浔颔首，侧眸打量着身边的陈设。
　　皮质的沙发，陈旧的茶几，木制的柜台，摇曳的电灯，一切布置都很常规。
　　那就不对了。
　　一踏进这间乡村别墅，心里就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抵触感，还有些熟悉的异样。
　　他的感知向来很准。
　　是哪里呢？
　　柜台上红布遮盖住凸起的物品，再次招致目光落定。
　　那是尊佛。
　　与司机车上相同姿态的佛。
　　不知何处而来的答案率先进入脑内，夏浔笃定地抓住红布一角。
　　“哎先生——！”
　　匆匆而来的女人握住他的手腕，制止他的下一步行动。
　　塑料的果盘七零八落堆叠着水果，仓促扔在茶几上。
　　“你们在房间里还戴着口罩啊，不觉得闷得慌么？”
　　殷真的眼里藏着十足的警告，慢慢将他拉离柜台。
　　“不好意思，忘摘了。”
　　季衍拍开告诫的手臂，把夏浔半护进怀里，抬手摘掉他的口罩，也摘掉自己的。
　　两只口罩的挂绳相结交错，一同塞进上衣口袋。
　　“这样啊，刚摘的水果，很新鲜，你们尝尝。”
　　殷真神情忌惮，推近果盘。
　　季衍摁住另一边，停止果盘的前进。
　　互不相让。
　　无声的对峙一触即发。
　　“这苹果是不是坏了。”
　　咬下红彤彤的一口细细品尝，夏浔有些嫌弃。
　　“甜不甜脆不脆的。”
　　殷真“？”
　　季衍“……”
　　猫爪真快。
　　一个没抓住就顺上了。
　　“我们这里的苹果口感比较偏酸，整体绵软，都是这样的，先生。”
　　“好吧，你们继续。”
　　继续个屁。
　　明智的两位同时松手，当做没发生一样各干各事，最终盘落夏家。
　　整天吵吵闹闹也不怕吓到小孩，和气点多好。
　　夏浔笑眯眯的悄悄往背后递过半个苹果，彭晓咯吱咯吱啃起来。
　　酸酸的，绵绵的，好吃。
　　她高兴了。
　　季衍的训斥化作无奈的叹息。
　　水果上的气息纯净，人类食用完全没有问题。
　　鬼魂食用应该也没问题。
　　于是季衍放任他们去。
　　人类不爱吃软桃，爱吃荔枝，口味很叼，一盘挑挑拣拣。
　　小鬼什么都不挑，吃得飞快。
　　季衍麻木地分析。
　　倒是真的越来越像拖家带口来旅游的。
　　果盘很快见底，只剩果核碎屑。
　　这年轻人是几天没吃饭了？
　　家里不给他饭吃么饿成这样。
　　殷真过来收盘，惊愕地扫视夏浔，又嗔怪地望向季衍。
　　季衍“……”
　　季衍涌上心虚的错觉。
　　不对，他心虚什么？
　　夏浔默了两秒，决定背上这口锅。
　　毕竟是自己请进家的祸。
　　彭晓打了个嗝，毫无所觉嘻嘻地笑。
　　一屋子的东西各怀鬼胎。
　　下午很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