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邻居对我关怀备至》聿禾易

3、第 3 章小鬼

　　“哦对了，相处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我叫夏浔，三点水加寻宝的浔，你呢？”
　　从衣柜搬出备用的水蓝色薄被，身后伸来帮忙的手臂，夏浔改道抓住另一边，两人一起将被子展开放在床上。
　　“季衍，衍生的衍。”
　　“那……”
　　不太确定邻居的年龄，夏浔本应脱口而出的称谓变得迟疑不决。
　　“我24。”
　　按照人类的换算单位来看，应该是24岁的年纪。
　　“本来以为你比我大，这样看来应该是你管我叫哥哥，我27。”
　　“嗯，浔哥。”
　　季衍不会因为称呼计较什么，毕竟天界众神轮番逗着他玩的时候哥哥姐姐被迫叫了不少，也习惯了。
　　“对了季衍，你认床吗？到了比较陌生的环境会不会睡得不太舒服。”
　　拉上窗帘，不自觉前后晃晃双腿，夏浔歪头疑惑。
　　以前盛启宫新贮存的神器都会有睡不惯藤枝的适应期，因为归上天界之前都睡在带软垫的盒子里，所以新来的小朋友们会悄悄聚在一起聊天，各个世界的新奇的故事也会吸引原住民，最后变成神器大夜谈被启天严厉喝止这才作罢。
　　“我没有认床的习惯，哪里都可以。”
　　“那就好，实在不舒服可以提出来，我会想想办法。”
　　“你呢，睡觉时旁边多一个人会不会有些不适。”
　　“不会，我们家经常有新来的小朋友们，大人们就会嘱咐我们一人带一个让他们熟悉一段时间的环境，我已经很适应周围忽然多出不熟悉的气息了。”
　　听描述像是镇上的福利院，这地段的公寓都不便宜，看来是很努力很有天赋的青年。
　　删除了开始不近人情的标签，加入了勤劳好学的良好品德，季衍掀开薄被一角。
　　对待他人不能太注重第一印象，要深入了解才知道他的内核所在，是善是恶，是阴是邪，那时才能真正决定亲疏远近，深交与否。
　　“嗯，很晚了，睡觉吧，晚安浔哥。”
　　身上裹成春神养殖的肥嘟嘟的蚕蛹，夏浔抬手关灯。
　　“晚安。”
　　嵘城的昼夜温差极大，深夜的冷风传来，季衍睁开双眼，没有半点睡意。
　　他轻手轻脚地踩上地毯，筑窝乖巧睡觉的春蚕轻缓而允长的呼吸声传入耳边，季衍的动作稍微伸展。
　　“你是谁？”
　　卫生间的角落，蜷缩着头发凌乱往下滴水的小鬼，肿胀发青的手臂环抱自己，好心地坐在下水管道旁。
　　“问别人的名号之前是不是要先报上自己的姓名。”
　　白日发现她的时候，小鬼周身没有半点厉鬼的气息，孤苦伶仃地坐在洗衣机上打量他，虎口一亮又重新沉寂，季衍目不斜视洗完手又出去，贴心地关上了门。
　　再次见面，目光一直落在身上，小鬼自然发现了他看得见自己，向后挪了挪，警惕地看着他。
　　“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一醒来就到这里了，你，你要杀害我吗？”
　　“我很像变态杀人魔吗？”
　　小鬼严肃地点点头。
　　“……”
　　“你干什么？”
　　“上厕所，要不你先出去？”
　　“哦。”
　　小鬼站起向门口飘去，门外闪身的人影相撞，两位同时向后退了一步。
　　“季衍？”
　　窸窸窣窣的交谈吵醒了夏浔，卫生间闪着微弱的光亮，他挣脱困意挪至门旁，和迎面而来的小鬼相碰，他睁大眼睛，最后一点困意也因惊吓消散。
　　“你也看得见我？”
　　小鬼狐疑地突脸，夏浔默默后仰，目光移动，季衍抱臂靠在洗手台旁看热闹。
　　受鬼怪侵扰的阴阳眼缅因猫，以高冷的外表为外壳替其他人隔绝危险，新邻居越来越有意思了。
　　男女授受不亲。
　　感受到背后的阻力，退到转角的墙壁再无可退，夏浔偏头捂嘴。
　　“你就是看得见我吧。”
　　再近一点小猫就要窜上墙壁了。
　　内心略微不爽，季衍抬手拽住小鬼的衣领，向后一拉，眼中青光闪过。
　　下一刻，他叫出了小鬼的名字。
　　“彭晓。”
　　彭晓讶异回视，脑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转过来。
　　大晚上看鬼片还挺吓人的。
　　夏浔压平翘起的头发，心有余悸靠在卫生间一旁的墙上。
　　“能回忆起一些细节吗？”
　　彭晓揉揉僵硬发酸的脑袋，碎片式的片段浮现在脑海。
　　“好像有点记忆。”
　　“我确实可以看得见鬼魂。”
　　“开灯会对你有影响吗？彭晓。”
　　觉是睡不成了。
　　夏浔将手放在开关上，耐心等待彭晓的回答。
　　“不会，我朋友跟我说因为个鬼体质不同，开灯不会对我产生什么影响。”
　　“好。”
　　暖黄的灯光洒在三人身上，彭晓的面容也终于全部暴露在两人眼前。
　　额头青紫，眼球要掉不掉地挂在凸起的眼眶里，眼底青黑，泡肿发白的身体略显臃肿，破碎的衣裙勉强遮蔽身体。
　　看起来是碧玉年华的年纪，怎么早早就溺水身亡了呢。
　　夏浔转回卧室，拿出没有拆封的崭新大衣，用力在衣袖上一攥，递给彭晓。
　　“这么好的衣服还是你留着穿吧，谢谢你哥哥。”
　　“这衣服我三年前就买了，一直没穿落在衣柜里积灰，结果小了不少，你穿上吧，要不然它的归宿就是门外的垃圾桶了。”
　　“谢谢。”
　　彭晓谢过好意穿上大衣，温暖驱散了身上长久的冰寒。
　　下颌埋进衣领，她有点想哭。
　　“你是哪里的人？”
　　“我是嵘城来仔镇的，妈妈很早就去世了，我和爸爸、弟弟生活在一起，镇上老人和青壮年居多，小孩和女性比较少。”
　　“我好像还有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他一直陪伴着我，我很想他，想再见他一面。”
　　“再多的，我就想不起来了。”
　　“没关系，这就够了。”
　　解开彭晓缠绕成一团的发丝，理顺头发贴服地趴在肩头，夏浔揉揉她的脑袋，摘掉凝固的血块。
　　“想睡会吗？”
　　“这里很安全。”
　　“嗯……”
　　话音刚落，久违的困意涌上，彭晓打了个哈欠，在靠近夏浔的位置换了个姿势蜷缩在沙发旁。
　　安心的气息围绕，她很快睡着了。
　　“所以，你也有阴阳眼，可是为什么你知道她的名字，我却不知道，难道阴阳眼在每个人的身上特性不同吗？”
　　“不是，我只是被地府抓去当阴差的有缘人罢了，所以可以看见她的生平。”
　　“这样啊。”
　　“既然她冥冥之中来到这里被我们遇到，也算是一种莫名的缘分，那我们就帮帮她吧。”
　　正好找寻神器的下落。
　　算了，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一个年轻漂亮的人类去来仔镇也很有可能遇到威胁。
　　那就再保护一次这位善良的小缅因吧。
　　季衍没有异议。
　　“我刚搬到这里，还不熟悉嵘城的乡镇，来仔镇的名字听起来有些封建。”
　　“嗯，这里著名重男轻女的乡镇，也是人口拐卖最多的，拐到这里的姑娘会和光棍的青年成亲，要是第一胎是男孩，那她就可以成为明面上的母亲，拥有一定的自由出行权利，还可以从事一些简单的针织工作换取钱财。”
　　“那要是女孩呢？”
　　“女孩，就证明她没有什么多大用处，不是神明眷顾的圣女，会扔在牛棚里挨饿受罚，直到生出第一个男孩。”
　　“这种现象没有人管吗？”
　　“管过，但他们的氏族意识很强，几次打砸区域管理人员的车辆，死伤无数，久而久之，地方人员就只抓中间商而绕开来仔镇了。”
　　“上面没有发觉到吗？”
　　“当然不会，任何与人民权益相违背的东西上面自然不会容忍，听说公职人员为来仔镇专门成立了专案组，目前还没有动作，在暗中搜查，以免打草惊蛇。”
　　“我们此去就是送彭晓回家，尽量不要打扰他们的广布网。”
　　“嗯，看来这次的旅途会很艰难。”
　　处处受限制。
　　“所以如果真的想完好地送她魂归故土，得偿所愿，那就在来仔镇跟紧我，不要乱跑。”
　　“好。”
　　这次就不让妍跟着了，对她来说危险系数更大。
　　夏浔摸出手机，给早早到家的妍发信息。
　　一到人类世界就兴奋的夜猫子果然没睡，信息很快回复。
　　〈芙蓉：我明天要出门一趟，妍姐下次我们再一起玩吧〉
　　〈妍：？什么事这么着急，好吧，注意安全〉
　　〈芙蓉：小猫点头.jpg〉
　　“好了，和小鬼折腾了一个晚上，铁打的也该困了，趁现在先睡会，明天还有更长的路要赶 。”
　　季衍熟练地抽走夏浔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夏浔乖巧放手。
　　“那你呢？”
　　“我的体质特殊，和你不同，我一个小时也是睡，十个小时也是睡，快睡会吧。”
　　“好。”
　　季衍似乎误会了什么。
　　有机会跟他再解释解释吧。
　　这是夏浔意识昏沉前的唯一念头。
　　夏浔弯曲着腿躺在沙发上，两只手攥成拳放在胸前，与沉睡时的小猫姿态相比过犹不及。
　　还真是处处都像只小猫崽。
　　体重也很像。
　　防止长期睡在沙发上身体僵硬难受，季衍抄起夏浔的膝弯，一手环住他的肩膀将他放到床上。
　　“哥哥……”
　　起身的一瞬，衣领传来一股拉力，季衍顺着力道停下，神色无奈。
　　想到孤儿院的生活了么。
　　季衍斜靠在床头，维持怪异的姿势仔细凝望着小小的人类。
　　天空逐渐露出鱼肚白，历经曲折的一夜终于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