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 53 章 交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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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先行一步在城门处等我，我将小妹送回家便速速赶来。”
“别啊，小兄弟——”清池嘴比脑子快，话脱口而出与郑淮詹对视上才觉不妥。
“怎么，这位仙人可是有话要说。”
此话一出，清池没话也定要挤出些话来，他看了眼懵懵的常如愿，那眼神倒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这镜鉴宗所在之处乃仙山，非我等脚程可及之处。”
“带着他们俩御剑是不可能，回宗门去请云舟？可带凡人上仙器也不妥啊。”一汀也发愁了。
“倒也没那么麻烦……”清池小声嘀咕。
“镜鉴宗的神镜，应念识愿，所求者心中默念所求之事便可入那镜鉴之境。”
“那我们在此处许下所求之事，神镜便可知道？”郑淮詹半信半疑，区区神器，还是他没听过的神器，就有如此威力？
“自是不能。”清池应的干脆，话头却一转：“但我有这个。”
他随手掏出一张符。
“升格符？！”一汀眼前一亮，“对啊，我们只需要放大你们内心的念想便能让神镜听到。宗门可没规定不可使用升格符，我师兄恰好在练习符咒，你们恰好经过……”
几人眼神对上，郑淮詹率先伸出手掌，闭上眼，其他人依次放上手掌，最后搭上手的清池掏出升格符，片刻后一阵极光后，原地只剩一根没来得及“追上”的鸡腿。
而鸡腿的主人此刻早已在万里之外的仙山阶梯上扶着自己的屁股感慨眼前的景色。
清池算错了镜鉴宗的护山屏障，几人被拦在外面掉落在山梯，好在被一钓鱼的老者搭救，才没至于摔回轮回之境去。
那老者在此处垂钓，又抬手便能将几人救下，必定这镜鉴宗长老级别的。
“多谢前辈搭救，晚辈是清泉宗的弟子。”
那老者闻言仍旧盯着杆，不做声。
“奥，晚辈与朋友来此是有求于神镜，绝非歹人。”清池又继续解释。
见这人仍是不搭腔，清池也犯了难：“我们所求之事，是为了苍生大义。”
清池说着自己都有点脸红了，那人却仍旧不搭腔。
一旁的常如愿蹲在水池边抬头小声问道：“伯伯是怕惊扰小鱼吗？”
“我不语，鱼便会上钩吗。”
“他说你们要救苍生我便要助你们救苍生吗。”
常如愿低眸，没有因老者话里的冷意所退却：“这里没有鱼，所以说不说话，鱼都不会上钩。”
老者杆子一顿，睁开了紧闭的双眸。
“你如何知晓？”
“我能闻到。”
“闻到？”
“这里没有草木的味道，水里没有，林子里也没有，没有草木，小鱼活不了。”
一汀看了看周围郁郁葱葱的山林之景，小声让常如愿不要乱说话。
却被老者提问：“你们觉得此处如何。”
一直沉默的郑淮詹没什么压力，话里甚至能听出几分真心的赞赏：“上下皆是山，船自云中盘，实为妙景！”
“那小儿郎可知，此处的河流、湖泊，甚至你们身后的幽林苍境，皆为……死物。”话落投杆入湖，湖水有一瞬间裂开道黑口子，瞬间又复原。
但在场之人显然都看见了那碧绿之下的深幽，面色都或多或少有些难看。
“为何……会这样。”
“为何？原因就在你们所寻之物。”
“此处延伸上百里的灵气，都被那……神镜所纳。”
“怎么会……”
清池和一汀的脸色比那老者还要凝重，反倒那老者脸色要正常许多，像是在说故事般，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世间不知神镜并非神力所聚之神器，在这世间，力之大可及上上则视为神，神之名非善之名。神之力，何来善之力？”
“那为何还……”一汀脱口的话到半截，似乎有了答案，抿嘴不语。
“人族所求不过力之大，求此求彼皆是求。难道求那天上的神，就不需要代价了吗？”
清池闻言眸光一闪，呼吸都放缓了。
好在那位并未说什么。
倒是常如愿这个全场最不会看眼色之人又开口了：“伯伯也求力之大吗？”
“我？”
“无求。”
“世界唯我一人。太虚之气，化为有形，有形终散，化为无形，形形之变，终为气也，吾与万物皆为气也。今日吾恨之爱之，都可为昨日我，明日我，今日之我，亦或为昨日我恨之爱之，明日我恨之爱之。世间万物，遥遥太虚，或唯我一人也，皆是我也。“
清池快被这个神神叨叨的有形无形都是我的理论绕晕了。
那个小傻子却突然不傻了一样，听的出其认真，还点点头：“伯伯的世界只有伯伯自己，对于伯伯，今日来此之人是伯伯，此处是伯伯，伯伯救的我们也是伯伯，所以伯伯救人是在救自己。”
素散尊者闻言皱眉，片刻后低低地笑了起来，“小丫头极为有意思。”
“伯伯也极为有意思！我就是伯伯。不，伯伯就是我。”
话落，常如愿又眼前一亮，“我要救苍生并非大义，苍生就是我，我只是在救我，也是在救伯伯，也是伯伯在救苍生，伯伯在救伯伯！”似是在回答之前素散尊者的问题。
“哈哈哈哈哈哈——”洪亮的笑声荡开，“罢了罢了，你们随我来吧。”
“小丫头什么意思啊，说我们不存在，我们都是假的？”一汀皱眉。
“胡说，是你、们不存在，都是我，世间万物都是我，六界都是我，神魔不过我的一个毫毛。”清池慢悠悠跟在后面，显然也被这世唯我论洗脑了。
修仙之人寿数比常人多，时间自然也就比常人多了，更不必说妖魔神仙了，所以对素散尊者这样有自己论调的人，清池也见过一些。悟道嘛，悟出什么都有可能，何况天道之外，事实上无人知何为道，那便皆可道。
……
镜鉴宗，神器前。
不知是不是听了那素散尊者的话，在场的人再面对这传说中的神器，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期盼，心中陡然升起几丝警惕。
“年轻人，你想用什么来交换？”
“我什么都没有。”
“不，你有。”
明明是冰冷无波的语调，郑淮詹却嗅到一丝贪婪，他皱了皱眉，迅速做了决断。万事万物皆有代价，“神镜”突然失去神性变得可怖不过是将代价写在了明面上。
想通这一点，郑淮詹回答的也极为干脆：“时间，我这一世的时间。”
神镜听了似乎颇为高兴，“时间，时间，好东西！”
“什么时间，不就是拿命换。”清池听着不对味。
“非也非也，一点时间换取神力的恩赐，还是划算的，毕竟这位兄台年纪轻最不缺时间了。”一汀在旁边嘀咕。
只是他话音刚落，那神镜就将郑淮詹甩了出去，低低一吼：“不够！”
在场的人皆是一惊，郑淮詹却在刚才那一霎那，看到了原本自己的命途走向。
怎么会！
他像是瞬间看完了旁人的一辈子，却不由得后背发紧。
怪不得时间不够。
原来第一枚至纯之果成熟时服下不仅服用者血可解百毒，服用者自身也能百毒不侵，但却不似他以为的那样熟则无毒。成熟的至纯之果依旧蕴藏毒性，虽不至于损耗人的神智，但却渐渐耗尽服用者的生机。按照原本命格簿，他服下至纯之果尝百草也可确保自身无虞，却无法对抗至纯之果的毒性，身体一日比一日衰败，二十几岁便如同枯朽老人，后半生被弟子照料度过，这样的时间在神镜看来不值得交换什么。
郑淮詹匍匐在地上，甚至忘了爬起来，他如何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那个清池是否想过会是这样的，而他又是出于何种目的将果子给了她。倘若那天道牵引着司命为他落笔的命格是这般，那如今被牵扯进来的其他人又能否善终。
或者，上一世时……
“那我呢，我来换可够？”清脆的声音将郑淮詹从混乱思绪的深渊拉出，又投入另一个深渊。
“成交！”神镜一锤定音。
“还没说换什么，如何能成交？”一汀不解。
清池突然想起那素散尊者最后的叮嘱，借助镜鉴有为天道，不要小瞧此物，或可吞噬灵魂。那语气，现在再回忆，仿佛看透了他们的身份。
“慢着！我还是觉得那事不太可行，仙人之力尚难完成，神的话尚未可知，但它……”清池盯着郑淮詹期盼他说点什么，放弃这个事，话里话外就差说这个神镜是个无用的妖物切莫相信了。
“你们也要换？”
清池、一汀异口同声：“不换！”
“既不换那便速速离开——”话落他们便被扔出神镜幻像。
“小姑娘，我听到了你内心的声音，你想让我吸尽天下邪气，妙哉，此事也确实只有我能做到！我跟你换！”
“不可！”郑淮詹爬起来，将常如愿拉到身后。
神镜的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来，它冷嗤一声：“幼稚。”
“誓言一出便一生效！”常如愿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击中了眉心。
郑淮詹拉住常如愿，望向她的空洞的眼睛：“我们也做了交换，誓言一出便生效，你也不可反悔！我想好换什么了。”
“说话，出来！”幻境中空荡荡的仿佛只剩郑淮詹自己，他拼命的呼唤着。
片刻后，终于，神镜又开口了，他攥紧的心才又开始动弹。
“无礼小儿，说罢。”
“我要换掉她所求之事，用我时间。”郑淮詹看了一眼尚未恢复神智的常如愿，轻轻道：“给我留两年即可。”
“我要你吸取她身上的浊气。”
“就这样？”
“就这样。”
神镜半信半疑出手，而后冰冷古怪的腔调再次乍起：“竟然是这样，这孩子身上……有纯净之力，果然人才是最狡诈最贪婪之物！”
“哼。”
郑淮詹却不惧，那力量偏偏这神镜也碰不得，上一世的净化之力早就融进了她的仙魄之中，只要祛除掉在人间沾染的浊气，那净化之力必将能重新为其所驱使。
郑淮詹心跳如鼓，还好之前没做蠢事，还好来得及。
不想那神镜却猛地发威，同时举起了他们两个。
“都说了，你的时间不够，合该她也要付出些什么！”
片刻后两人一同被扔出了幻境。
外面等待的那俩，将人扶起后皆是一惊。
常如愿褪去一脸稚气，个头长相都发生了变化，刚才还是个孩子，现在已然是二十几岁少女模样了。而郑淮詹虽还是青年模样，但成熟了不少，甚至生出了许多白发。
他顾不上吃惊于常如愿的变化，只是询问：“没事吧？”
常如愿摇摇头，其实在幻境里神镜直接进入了她的识海，它提议她留下来，作为交换会答应他们吸去所有邪气的愿望。但神镜也没有隐瞒，它要利用常如愿铸造肉身，或许神镜本就是物品，它的想法很纯粹，无关善恶，对它来说只是交换，所以在常如愿选择完后便告诉她了。
是的，常如愿拒绝了，她选择时并不知神镜真实意图，只是舍不得郑淮詹，舍不得书院，舍不得那些在她懵懵懂懂岁月里包容她保护她的亲人朋友师长。
而且那一刻，她突然又想起来那个素散尊者的话，遥遥太虚，唯我一人。
听起来像是很消极，万般皆虚无，但她却觉得那句话也可以理解为，要直面自己的命题。
她总觉得用神镜不一定能真的永绝后患，事实证明，神镜也确实有别的打算。
常如愿这些日子神智清明了许多，她已经可以听得懂、看得见那些“弦外之音”。她看得出郑淮詹似乎知道很多……她虽不记得来世过往，但也明白自己身上应是背负了一些使命。她也知道这世间现下应是遇到了他们都想解开的劫，而她或许正好有解开的能力。
但是事情远比她想的复杂。
神镜只是要了他们的一些时间，但那些人却想要她的命。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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