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烂柯人（三） 无家可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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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没错，我到研究所时是十五岁，离开研究所时是3425年。”段一舟被宁止的问题提醒了，便沿着这个点开始回想，“研究所不会放我出来，我出来是……是有人担保了。很黑很冷……我后来似乎回去了，有人让我接近你。这一段我实在想不起来了，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混乱，只记得恐惧了。”
“唤醒你的人做了一个拙劣的仿制品，所以你作为半成品，身子醒了脑子没醒，能明白吧？”对于这个结果，宁止不太意外，段一舟现在能看出来算是沉稳的，如果脑子清醒就不会轻而易举被他抓到小辫子了。
不过他还是提醒着：“你说有一个‘姐姐’要你赎罪，换取自由，只需要和我玩一局捉迷藏。”
“对，是有人这么和我说过。”段一舟抓住记忆的尾巴，努力回想着，“我以前很怕黑，所以我被关在了一个很黑的地方，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恐惧中度过，到了最后除了‘出去’这一个想法，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宁止心头一动：“你有什么很强烈的欲望吗？”
段一舟思考后较为肯定道：“有的，刚刚被抓进研究所时我只想给妈妈报仇，后来想报恩，就称不上强烈了。”
“方便问问研究所第一次抓你的原因吗？”注意到段一舟的思路变得流畅，宁止乘胜追击，想问个清楚。
“我记得，不过这件事有点复杂，算是政斗。”段一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冷静地组织好了语言，“我有‘先心‘，还是中度智力障碍，父亲早逝，母亲改嫁，有了妹妹以后我的生母用捉迷藏的借口把我抛弃在了医院。”
【严格意义上，这对夫妻是想我死的，一个找，一个让我藏进通风管道然后封上入口……呵，还是不说为好，晦气事记这么死，真没出息……】
“不过我运气很好，饿得乱爬的时候，被解医生听见了，他把我救了出来。我恰好撞见了他在和一个被天灾污染的患者说话，内容涉及机密，所以他上报后就走特殊手续，找了研究所的人领养我。”
【他们运气也很好，因为解医生接待的那个患者身份特殊，监控全都失效了，于是他们没被抓到，还演了出“找孩子”的大戏，可惜解医生那时太忙，带着我去外地，刚好错过。】
解医生？好消息，串起来了；暂时不知道是好是坏消息，段一舟和补天姬折他们是同时代的人。
宁止暂时没打断他，段一舟接着叙述：“妈妈以前有一个和我一样病症的孩子，他们夫妻忙于工作，疏忽了导致那个孩子夭折，所以对我很好，渐渐地就把工作移交出去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呢——接手他们工作的是我的生母一家，来送紧急文件时不可避免地看见了我，她认出了我。”
“还有更巧的事，我也认出了她，我知道她把我抛弃了，被刺激到，觉醒了……觉醒了神赐，是叫神赐吗？”段一舟顿住，似乎有些困惑，却又想不明白不叫神赐还能叫什么，只好接着说，“神赐对人体本身也有增幅作用，我的脑子和心脏都好了很多，和正常人基本无异。她也许是后悔了，还试图和我接触过。”
“我的神赐是【大光明术】，一开始除了照明一无是处，她打听到了这件事，又断了联系。我和爸爸妈妈坦白了这件事，他们决定尽快交接完退居二线，打申请外派去别的城市。”
“申请还没递上去，总研究所里研究出了分离神赐的办法，有人走出一条邪路，私下搜寻实验品，那人给出了很多好处，而我的生母迫不及待地将我的信息贩卖出去。照明在我身上没用，剥离出去倒是成了可持续发展能源。”
“我的信息从下到上被递上去，有人查到了我和解医生的关系，他们想知道我是否清楚失踪的解医生手里的机密，为此绑架了我的妈妈。最后妈妈被他们控制着坠楼，我也被抓进研究所困了二十多年，直到后来研究所的罪行被揭露。”
“爸爸求告无门，选了一个最热闹的商场，在跨年活动的时候带着冤情从高楼一跃而下。救援队员说，他选了个好时机，民众刚刚知道污染，关于污染和异、神赐的各种道德伦理讨论正是热度最高的时候。”
“我无家可归了，又回到改制后的研究所。”段一舟说完，有些恍惚地想，原来他都记得。
宁止静静地等着他平复情绪，从他的前半生里提取着有用信息。
第一，解医生和大概率是补天的患者，他们的“机密”，段一舟一直在回避提起，反倒暴露了一点——他知道且记得这个机密是什么。
第二，研究所的分歧，他和姬折进研究所的时间应该差不多，姬折或许还记得他。
第三，段一舟既然是旧时代的人，这家医院难道还是个“千年老店”？
包括之前的商场和公园，都有一种如出一辙的怪异感，旧时代与现在相隔了一个冰河世纪，中间还经历过战争，就算是主观形成的情景，怎么可能还原得一模一样。
内城本身是一片灰雾，他作为人的视角，对内城的认知来自于人，活着的旧时代人寥寥无几，却反过来在内城的构造上占了大比。除了补天，他想不到第二个理由。
还有刚刚段一舟说到“神赐”时，似乎有些犹豫，就好像在他的认知里，“神赐”并不该叫神赐，而是别的什么名字。
更深的……
他的太阳穴突然一阵刺痛，宁止抬手揉了揉，主动放弃了对“神”的窥视。
段一舟留意到他的动作：“宁、宁先生，您不舒服吗？”
宁止放下手：“没事，不用这么客气，叫哥吧，不好让别人发现你身份。我现在要先打开这个幻境，所以不得不先问清楚你的经历，多有冒犯。如果你不介意，离开这里后我再跟你解释你错过的时间？”
段一舟已经反应过来，明明自己是满腹疑问的那个，却反过来被宁止套了话，宁止这个理由给得很及时。
他颔首道：“理应如此。”
听他这样回答，宁止松了口气，段一舟在这个节骨眼上太关键了，能拉拢是最好的。
他和唐昭情况大不相同，唐昭被他点醒天然就会对他有好感，再加上他对唐昭知根知底……也许是从研究所的资料上看来的，总之他知道，唐昭曾是执行官的高层。
“我先说明一下现状，这里有一扇门，整个医院都被门衍生出来的幻境笼罩。这扇门就在收银台旁边，我需要打开门，解放被幻境困住的人。”
段一舟：“需要我做什么吗？”
“事情应该不会这么简单，我靠近门时可能会有些变故。”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收银台，段一舟微微歪头，注视着吊死鬼，眯眼看了片刻，吊死鬼似乎真成了死鬼，没有任何反应。
【有点眼熟。】
宁止转头提醒他：“这里的一切都是幻境，就算这个人你认识，也是游魂扮演的。”
“感谢提醒。”段一舟依然在想，吊死鬼这张脸是谁的。
宁止走到门边时，段一舟突然“啊”了一声。
【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啊。】
“你妹妹？”宁止停下动作，余光瞥见吊死鬼动弹了一下，貌似是对“妹妹”这个词有了反应。
【他果然能听见。】
段一舟对上宁止似笑非笑的目光，也不尴尬，坦荡地问：“故意暴露给我看的？”
“是啊，总要有点诚意。”宁止眨了眨眼。
段一舟仰头看着吊死鬼：“我听说她学习不怎么样，自己攒钱开了家小超市，父母判决下来以后她就上吊了。”
宁止眉心一跳，意识到了什么：“她是这里唯一一个游魂。”
“其实我和她没什么交集，理由我也想不到。”
“不需要什么理由，血缘是刻在一切伊始的诅咒。更何况……”宁止伸出左手，红纸斩断了绳索将她放下，绳索反过来撕碎红纸，死死地缠到了宁止手上，“这条上吊用的绳子成了天灾，它会永远纠缠着主人。看这样子，实际上缠上的是你。”
他的手上燃起火焰，却没能伤到绳子分毫，直到绳子不安分地触碰到银戒，发出一声惨叫，松开了宁止。
宁止趁机掐住绳子，手快捋顺了整条绳，缠成一股打上结，漫不经心地挂在了腰间。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显然早有预谋。
【既然早就知道了污染源，为什么要等我提出来才动手？】
段一舟的目光从他的手，到红纸，到腰，再到生了两张嘴的脸，最后又回到他手上的对戒。
“宁哥，很多人知道你会读心只会更忌惮你，换不来信任的。”
宁止笑了笑，不置可否：“算是过来人的忠告吗？”
段一舟不解了：“你既然能听见我在想什么，又何必多此一问？”
“可能是因为，我想伪装成人类？”
作者有话说
第131章 烂柯人（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