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烂柯人（二） COS晴天 ...
-
红纸殷勤地把藏在通风管道的游魂揪了出来，与此同时，一直保持连通状态的Polaris也提醒他——“目标确认”。
“真是有意思，竟然会有清醒的游魂留在内城。”宁止歪头看着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不自我介绍一下吗？”
被他抓住的是一个还算清秀的少年，满脸惊惶地想跑，挣扎不断。
当初唐昭能醒，是宁止用自己的本源把他点醒的，这个少年身上透着类似的气息，却也太类似了，和纸君的本源所差无几，让他本能地感到厌恶。
阳城之中不会诞生第二个“纸君”，那这种力量的来源不言而喻，只能是来自于他本人。
到了这时，他也该知道背后是谁在捣鬼了——能得到他本源又造出复制品的，除了研究所，再没有其他可能了。
他总不能怀疑亲手点醒的唐昭，更何况唐昭从来不对他设防。
少年却是被吓破了胆，除了呜咽竟然吐不出一个字来，也不知是他刚才游荡得太有压迫感，还是突兀地抓人更吓唬人。
好在是没吓傻，脑子还在转，能跟着宁止的话想答案。
“噢，你叫段一舟啊，好孩子，告诉我，是谁让你来这里埋伏我的？”宁止笑意盈盈地用红纸摩挲着他的脸，恶作剧般将读心全都念了出来，“为了自由，不能说？你原本在和母亲捉迷藏，可是母亲怎么也找不到你，找了很久很久……”
段一舟还没意识到他的言外之意，无意识地被他的话引导着走。
【母亲找不到我很生气，于是找来了很多人抓我，母亲说我是个坏孩子，以后不准踏出小房间一步。姐姐说我要赎罪，否则永远不得自由，只要能让大哥哥和我玩一场新的捉迷藏……呜呜……好黑好冷……】
一根红纸尖端燃起火焰，递到了他的身前，少年一下就被吸引住了，黑漆漆的眼睛中映着火光，伸出手想去捉那道火，甚至没有注意到原本束缚着他的红纸已经只剩缠住腰把他吊在半空的一条。
本着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的善良原则，宁止给了他取暖照明的火，不会烫伤他。
“乖孩子，姐姐怎么教你的？如果哥哥不想玩捉迷藏要怎么办？捉迷藏要怎么玩？”
段一舟抱着火，晕晕乎乎地想，姐姐教了什么……
【姐姐说，要把礼物放在能让哥哥一眼看到的地方，还要告诉哥哥规则，可是这里好黑，我害怕呜呜呜……】
然后还被宁止狠狠吓唬了一把。
宁止丝毫没有愧疚，红纸把少年的妹妹头揉得乱七八糟，他若有所思地打量他漆黑的眼睛，看着是少年模样，心智还是小孩子，唐昭没这毛病，冒牌货毕竟是拙劣的模仿。
这就有点难办了，若是个成年人他怎么都得问清楚“姐姐”是谁，但一个怕黑的小孩，别说问幕后黑手了，能不能问清楚他怎么做到从未离开的都是个问题。
不过这小孩藏身的地方倒是给了他一点启发，通风管道也能出去，变成红纸就能轻而易举地溜到天台。
至于段一舟……
宁止原本想随口编个“在原地等着很快就来找你”的谎，突然想到这小孩就是被母亲用“捉迷藏”的借口遗弃在了这里，还是带着好了。
还好这小孩瘦弱，通风管道也不算太窄，他用红纸裹着勉强能出去。
【好暖和……红红的光……】
一开始是红纸吊着他，现在倒成了他抓着红纸不放手，宁止留了一根系在他身上，便任由他去了。
宁止走到天台边缘，这里的风莫名大了很多，吹得他的红衣猎猎作响，黑发在身后飘扬，有一瞬间，他恍惚觉得自己不是在七楼天台，而是在万丈高楼之上。
他循着苏予栖给的图示，找到了月牙尖尖的方向，又对着之前挂在门上的医院地图辨认了一下。
他歪头看了好一会儿，才确认了那个位置什么也没有，是个停车场。
他松了口气，还好是个停车场，如果真是医院大楼，那么多扇门可比商场难找多了，但他眼皮一直在跳，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就在他踩上栏杆准备跳过去时，段一舟突然扑上来抱住他的大腿，大哭起来，哭得情难自禁，很快就给自己哭抽抽了。
平生第一次被这样不讲理地碰瓷，宁止目瞪口呆，眼见这小子快噎住了，赶紧把他拎起来拍背顺气——好歹身体也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人，能把自己哭断气也是一桩奇事。
【我以后一定听话，一定听话……不要走……】
“没人要丢下你走。”宁止听见他慌乱的想法，垂下眼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头，借着这个机会，温声引导着询问他又想起来了些什么。
【母亲……好痛……为什么要把我留在这里……好黑……你不是我母亲，你已经丢下我了，放开……妈妈，不要靠近那里！】
“她是自己主动去的？还是有人推她下去的？”宁止追问道，手缓缓移到他的眉心，以防他暴走。
“妈妈、妈妈……她是来救我的……可是，她、我叫不醒她了……”
宁止的指尖在他眉心一点，银链在他眼中映出了影子，他的目光变得涣散，没了意识。
等他醒来，就会真的清醒了。
宁止拎着他往停车场走，在几座楼之间跃过，红色的影子划破黑雾，最终落在了一片空地上。
他已经看见了月牙尖对应着的门，是一家小超市，他还以为会是保安亭什么的，超市的门是开着的，那很遗憾，看样子他要开的门不是最显眼的这扇。
段一舟必然是这扇门带来的幻境里不可或缺的一环，他说的话能大致勾勒出一个框架，他是被抛弃在医院里的孩子，“母亲”是生母，“妈妈”是养母，生母害死了养母。
比那段记忆还不搭边，暂时看不出来什么联系。
宁止走进了小超市，感应器发出一声嘟囔似的“欢迎光临”，还不如门上晃动的风铃欢迎他。
他把段一舟留在门外，进去转悠了两圈，这超市不算很小，住院的日用品和食物都有卖，门口还有吃饭的地方，店里唯一的门就是靠近柜台的后门。
进去时还没人，转两圈出来时，收银台后面突兀地站了个人。
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晴天娃娃的站……吊姿。
宁止仰头与她对视着，淡定地问：“有蓝牙耳机吗？”
吊死鬼嘴里吐出舌头，绕过他，在角落的货架里卷了一个耳机在扫码枪前扫了一下，收银台报出滋滋电流声，混了一句跟“欢迎光临”如出一辙的嘟囔：“四十。”
宁止像之前一样，用纸变了现金付款。
规则上写着“请勿使用现金在城内交易”，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用□□的原因，之前使用现金时没见有什么异样，他便又尝试了一次。
在“爱”那扇门的时候为了避免把无辜的游魂牵扯进来，他没给找零的机会，现在只有一个段一舟一个扮演吊死鬼的未知游魂，倒是可以试试。
宁止递给她一张五十的纸币。
吊死鬼收了，舌头卷了张十元给他。
她的舌头是干燥的，没什么异样触感，宁止收下纸钞，揣进袖子里后往外走，把段一舟提溜进来，放在门边的餐桌前，又回到收银台，指着看不清色泽的汤问：“关东煮多少钱？”
吊死鬼的死鱼眼瞪着他，费劲地把舌头收回去：“四酷爱、一串，十酷爱三串。”
“啧，真黑。”宁止毫不避讳地当面吐槽，捏着鼻子拿了挑了三十的，又递出一张五十。
吊死鬼慢慢悠悠地找钱，宁止并不想让舌头碰汤勺，于是自己动手。
他一边偷摸给自己盛满，一边和吊死鬼搭话：“老板，你知道前段时间的坠楼事件吗？”
吊死鬼找钱的动作僵硬了一下，随即暴躁地把钱拿出来往桌上一拍，下垂的手摆了摆，意思大概是“去去，少打听”。
宁止挑眉，也没继续追问，端着关东煮回去放在桌上，在头饰上抹下一张纸面戴上，却仍然露出了怪异的长相。
他晃了晃段一舟，估摸着他快醒了，索性在他眉心叩了一下，直接把他敲醒。
段一舟迷茫地看着他：“您是……”
宁止从杯子里挑出一串，剩下的推到他面前：“吃吧。”
段一舟本来很警惕，但是闻到香味，没忍住伸手接过，偷偷看了看宁止的表情，见他心不在焉地叼着那一根，便低下头试探着咬了一串，胃被鲜味刺激，等他反应过来，已经狼吞虎咽下了一半。
等他飞快地消灭了这一杯关东煮，宁止才放下被他啃秃噜了的签子，友善地笑着撑头看他：“我姓宁，宁止。你叫段一舟是吧？多大了？”
吃人嘴短，段一舟脑子还有点混乱，但隐隐约约记得宁止对他不坏，于是小声回答：“十五了，嗯……我经常生病，所以看着比较矮。”
“还记得多少事？不着急，可以慢慢想。”
宁止考虑着要编个什么身份获取信任，却听段一舟小心翼翼地问：“现在是哪一年了？”
“4114年，还有半个月就是新年了。”
“4114……我、我从研究所出来的时候是3425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段一舟怔怔地自言自语着，心乱如麻，满腹疑问一个都问不出来，只好看着纸君的脸发呆。
宁止耐心地让他盯，心里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段一舟提到的时间，他应该还是游魂才对，3425年姜凄已经创造出了Polaris，出错的概率不大，他现在不方便询问姜凄，暂且假设是没有出错，那这个3425年就和阳城的时间对不上了。
涉及时间，就势必会触及核心，这个线索很重要，他要慎重对待，而且这小孩有一半也算他叫醒的，捡回去理所应当。
他做出了决定，段一舟也终于问出了一个问题：“你的脸怎么了？”
宁止听他的心里那一堆问题正琢磨着怎么挨个回答，结果他问了这么个不搭边的，只好干巴巴地回答：“我就长这样。”
段一舟认真地看着他的脸：“你不是人类。”
宁止：“显而易见，你要和我纠结这个问题还是再问点别的？”
段一舟想了想：“其实我脑子还是很乱，不知道该问你什么，还有，我应该不止十五岁，我已经记不清妈妈的样子了，只记得她坠楼的样子。”
“那‘母亲’呢？”
“啊，‘母亲’。”段一舟下意识皱眉，先冒出来的是恨意，可惜他确实也没什么印象，如实说，“太久远了，她不值得我记这么久。”
宁止摩挲着银戒，抓住他的这句话，追问道：“最近的事你记得吗？你是怎么从研究所出来的？为什么你还是十五岁？”
段一舟一愣：“研究所……对啊，为什么我没有长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