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无魂门（九） 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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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扇门根据位置，可以分为内圈七扇和外圈六扇，他目前去的都是内圈，大概对应的也就是“七情”。
宁止没有去有“人”的那三扇门，而是先选择了内圈七扇门里剩余的两扇之一。
“黄纸碎魂青石裂，铜锣三声见长天……孝衣勿飞如孤门，灵前烛泪滴成莲……”
宁止沿着车道上山，走至一半时就已经听见山上火葬场的丧事乐声。
——是“哀”？
等到他走到了上面办白事的地方，又多了些嘈杂的人声，他看着周围景象变成实景，疑惑地歪了歪头。
虽然这些人头上都缠着孝布，但神情上并不怎么难过，打牌的玩手机的，还有吃菜聊天的，并没有什么葬礼的氛围，反倒是放着棺材的正厅在做法事有些格格不入的荒唐。
他有些迷茫了，旧时代的葬礼这么松弛吗？
宁止只好转而读心，越听越觉得奇怪，除了偶尔有两句感慨寿终正寝的，并没有什么更多的信息了。
因为是喜丧，所以才这样？
他又追着心声找了找，却找不到什么近亲，只听到老夫妻两人是前后脚一起过世的，按理说寿终正寝，儿女应该还是会难过一下才是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又继续找，没找到“哀”，反而听到了意外的八卦。
“两个儿子一个都不来，养子就算了，亲儿子都不见人影。”
“你没听老二家说吗？之前求他家亲儿子办事，门板差点把鼻子夹了。”
“你们别在这里说这个……”
“有什么不能说的？”有人一拍桌子站起来，“老家的房子是留给咱们家里人的，他家还算是咱们……”
刚刚还情绪激动的人忽然像被掐了脖子似的，讪讪坐下。
宁止跟着望过去，一个一身黑衣的青年正在下车，然而引人注目的并不是他本人，而是他周围跟着下车穿着制服的人，手上甚至还端着枪。
这扇门的幻境与先前不同，他并没有融入其中，这些人也看不到他，他就是一个旁观者，于是他走近想看清脸，刚走几步，那青年抬起头——他脸上缠满了绷带，就连眼睛也遮了一只，一直缠到了脖颈，缝隙间露出鲜红的肉，显然没有皮肤覆盖。
正厅的法事停了一瞬，走出一个人来，宁止第一眼就觉得他的身形很眼熟，不仅是身形，似男似女的脸的轮廓也很熟悉，等到他开口，雌雄莫辨的声音更是不用怀疑了。
“小折，你哥呢？”
先知，闻人卿。
他的脸和声音居然是天生的，宁止颇为意外，不过眼下不是关注这点的时候，他把目光投向被绷带缠满的青年。
小折？姬折？这副模样，加上养父母，倒是都能对上，这会儿眼睛还是正常人的眼睛。
那到现在都没出现的亲儿子，不就是补天了？
宁止一挑眉，他知道为什么是“哀”了。
果然，丧事继续正常进行，但姬折的到来让这里本来事不关己的氛围骤变，鸦雀无声了整场，直到尸体送去火葬，倒是真有了肃穆的气势。
姬折从到这里开始一句话都没说过，闻人卿询问他哥什么时候来，他也只摇头不答，宁止观察了半天，算是看出来他不是不想说，是暂时哑巴了，连嘴上都缠着绷带。
直到尸体送入火化炉，他才窥见他唯一露出的一只眼睛落下一滴泪，被绷带吸收，无影无踪。
宁止靠着火化室的玻璃墙，送尸体的只有姬折和闻人卿，外人除了端枪的“护卫”，只跟来了几个在外面看着，这里真正“哀”的可能也只有姬折一人了。
烧还要一个多小时，闻人卿拉着魂不守舍的姬折去外面坐着等，外人也都走了，只留下了他们两人和背景板似的“护卫”。
宁止不用听也知道，他们在等补天，但他笃定，补天不会来了。
事实也如此，直到骨灰盒交到他们手上，他们等的人依旧没出现，闻人卿也只能抱着另一个骨灰盒，连个能撑伞挡光的人都没有，随行的护卫干站着，就在屋檐下等送骨灰盒去墓地的车。
宁止跟着他们走了出去，从袖子里找出伞，站在他们身后，隔着两千年的时间，一把伞给两个抱着骨灰盒的人遮光。
他估摸着这个幻境快结束了，他们后面的门透着很浓烈的情感，和“怒”一样影响着他的情绪，等到他们送走……
【天啊，流星！】
变故就在这一瞬，一颗“流星”划过天空，明明是白日，那颗流星却如此明亮，几乎能与烈日争辉。
等等，太阳？
宁止在阳城从未见过如此明媚的阳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收伞仰起头却见云层遮蔽天空，根本没有太阳。
周围的护卫突然发难，举起枪对着姬折，而闻人卿惨叫起来，站不住便要跪下，宁止下意识伸出手，与此同时，几个人影从房顶跃下，两人准确无误地接住了他们两人手上的骨灰盒，另一人拉着闻人卿，撤到包围圈外。
宁止换了位置，转到姬折身前，不在同一时空，他感受不到能量的波动，但不难看出，他要失控了。
姬折浑身都在颤抖，黑色的瞳孔缓缓分裂，分裂，再分裂，占据了眼白的位置，混乱地挤在眼眶中。
“宁……嗬……宁……在哪？”
他挣扎着说话，声音嘶哑，连发声都不完整，比起问一个问题，更像是在拼命证明自己还保有理智。
从上跳下的这一组人打扮很接近现在的执行官，也并不是训练有素的样子，行动更自由，其中一人犹豫着开口：“宁队去对付‘日坠’了，现在应该在协助处理引发的动荡，赶不回来。”
姬折听了这话，反倒更压抑不住异变，身上浮现出重影，宁止眯起眼，他直觉姬折现在如果真的异变，不会是日后他所见的分身，恐怕是个能闯大祸的天灾。
他伸出手，想像点化其他人一样点醒这个扮演“姬折”的游魂，伸到半途，他又顿了顿——这扇门的问题真的出在“姬折”身上吗？
这是他养父母的葬礼，哪怕面目全非满身桎梏，他也来了，只是一次日坠，他真会在这个时候失控？
宁止的目光落到闻人卿身上，有人告诉过他，太阳每一次陨落，都会带来“恩赐”，只要挺过伴随而来的心火惩戒，就能拥有“神赐”。
周围这么多专业人士，如果是寻常人，刚有不对的兆头估计能就地格杀，闻人卿应该没本事活到现在。
这时，苏予栖给他发送了一条消息：“纸君，东方明然去了学校附近的那扇门。”
宁止皱起眉，莫非又是补天上身了？
想到补天，倒是提醒他了，他抬起头，看向以前没见过的天空，日坠的速度很慢，在碧蓝的天空留下一道划痕，丑陋又刺眼。
反其道而行之，要破“哀”，只能让补天出现在这里，阻拦他的是日坠，那就阻止日坠。
“苏予栖，帮我找找这个位置有没有光点，报坐标。”
他单手飞快地打字，右手随意一转，便将那柄“天钉”匕首握在了手心。
苏予栖很快给他展示了一张三维坐标图，宁止一眼扫过，锁定了位置，反手将匕首掷出。
匕首上还缠着红纸，如白虹贯日，裹挟着尖利的啸声，毫无偏差地命中了正在坠落的“流星”。
剑拔弩张的情景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从“天钉”钉住的位置开始浮现出裂纹，宁止抬起手，在链接“天钉”的红纸上一敲，裂纹骤然扩大。
宁止又是一点，裂纹布满整个天空，清脆地碎裂开，化作光点回到了他身后的门。
门开了。
宁止惋惜地收回目光，照旧加固门，给唐昭传信，然后靠在门上给苏予栖发消息。
“东方明然还在那边吗？”
“在，有点奇怪，他的坐标一直没有移动过。”
宁止算了算时间，还早，便继续倚在门上问苏予栖外城的情况。
“目前暂时算和谐，拾区的居民有半数以上不愿意离开，姜凄便让唐昭接应走了愿意走的人，和剩下的人一起留守拾区，陆区捌区稳定下来了，秦听澜前段时间空间穿得太猛，现在在休养顺便培养小姑娘，那小姑娘自己挺有主见的，我给她指路后她没跟末裔说。”
宁止“唔”一声，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片刻，最终也没发表什么看法，懒散地打了几个字：“先知呢？”
苏予栖回复道：“先知在帮叶非蝉扩大镜像的范围，说实话，我不太看好，他想借助镜像保持通讯，范围太大了容易失控。”
宁止默然不语，苏予栖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刚要问，宁止却已经收了手机，抬眼看向山下，这个位置太偏僻，他们来得很慢。
可能是这三扇门的影响，他的读心范围又扩大了，因此一不小心，就隔着遥远的距离，听到了对自己预谋的刺杀和借机栽赃唐昭。
宁止无奈地靠着门望天，姬折是对的，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内斗，人真是奇怪啊。
他又等了一会儿，等到了人，照例公式化地嘱咐了几句，便背朝着他们离开。
【好机会……】
一声沉闷地枪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