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无魂门（八） 小心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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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不妙的想法在他心头生成。
这些怪物，同一只？分身？
宁止手心燃起火焰，顺着红纸将尸体烧尽，直至灰飞烟灭才后退了两步。
他有预感，这事还没完，于是再次靠近铁门，果不其然，又捕捉到了皮毛擦过草丛的声音。
真是棘手，他一边想着，一边再次伸出红纸杀戮，幸好他与红纸没有通感，否则还要不断体验杀戮时恶心的触感。
然而每次不甚与怪物的眼睛对视上时，都会被那不加掩饰的恶意感染，几次生出同归于尽的暴躁念头。
而且，越杀越多了。
宁止边杀边放火，数着怪物出现的时间，似乎比他杀的速度还快，而且找不到源头，无穷无尽一般，要将这里淹没。
他杀得顺手，最初的怒意也消退了很多，也隐隐知道了这扇门对应着的大概就是七情之“怒”。
按“爱”的破局方法，就要反其道而行之，那时他杀了“哥哥”，现在莫非……
要接纳这个怪物？
宁止皱起眉，他倒是不用考虑死活的问题，但若是最初的一只还好，现在这怪物繁衍出了这么多，只能全部吞了，估计得恶心好一阵子。
他这样想，便捏着鼻子在门边坐下，红纸膨胀开，上面生出血盆大口，沿路一口一个，锋利的牙齿嚼也不嚼，直接硬咽下去。
真是难吃，和直接吞噬灰雾也没区别，宁止忍住想干呕的欲望，红纸爬满整个公园，一只也没放过，世界终于清净了。
吞完了，他再靠近铁门，什么动静也没有了，他便将门推开了。
刚一推开沉重的大铁门，尖锐的哭声刺破耳膜，宁止站在原地，被扑面而来逼迫他停下的声音震得头疼。
【救救我……】
【好疼……好疼……】
【我爸妈还在里面……】
【我不想死……】
【还有人没出来……】
他原本以为打开门就算结束了，没想到门后还有“惊喜”等着他，难怪这里游魂这么少，原来不单单是墓园附近的影响。
宁止掩着耳朵，闭上眼睛，不止是耳边充满了惨叫，门后挤满了被困住的游魂，已经看不出人样，他总算知道很久之前，在壹区贰区交界处迷惘中看见的那辆“人车”的来源了。
那样扭曲的人体构成的怪物，竟然能是真实存在的，甚至保留至今，影响到了可以失去实体的游魂。
而且游魂不死不生，甚至不能给他们一个痛快，想救他们，只能将他们一个一个分开。
真是折磨。
宁止睁眼审视起这座五颜六色的人体大山，凝神专注地从中寻找下手的地方，“人车”和之比起还是小巫见大巫了，为了合理运动而压缩成的面条人，还是比不过人体硬扭曲而成的。
手多的优势这时就发挥出来了，他耐心地分了很久，才将七十九个人分离开，无视耳边的惨叫，将他们扭回人样。
解放游魂后，宁止用火灼烧着手，直到粘腻的触感终于消失后，才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读心和本身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太惨烈了，哪怕是他也难免被触动。
况且还有更棘手的后续——这些游魂因为痛苦成为实体，活不下去，只能再经历一次死亡，而宁止并不能轻易下手，他不杀人，内城的游魂同样是人。
现在这扇门只是被打开了，幻境没破，叫人来会干扰幻境，只能等东方明然什么时候发觉找到这条小路过来了——还必须要补天醒着。
或者……
宁止听着他们的求死之心，垂下眼睛，缓缓取出链刃。
也不是不能杀，他只是长了颗不合时宜的同情心，沾了血这颗心就会向天平另一端倾斜，不知情的时候还好，知情的情况下……希望规则不会把他当做污染吧。
宁止甩了甩手上的链刃，刚要下手，突然手腕被握住了。
谁能无声无息地接近他？
宁止愕然地看向身边的人：“姬折？”
姬折从他手上接过链刃：“我来吧。”
他手起刀落，利落得如砍瓜切菜，冷静如常，在小公园灰暗的光线下，金瞳透着无机质的冷漠。
了结了这七十九条性命，姬折依旧握着链刃不动，直到宁止握住他的手腕，逼他放手。
姬折注视着游魂重新“活”过来，一无所知地飘走，周围彻底没了人影，才哑声开口：“我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宁止稳定好了门，招来游鱼报信，叹了口气：“我能猜到，而且你的心乱了，该听的不该听的我都听了个大概。”
姬折自嘲地笑了一声，转身看向小公园的对面：“我父亲牺牲后，我就被他的战友收养了，那里是我长大的家。”
“我大学毕业那年，来小公园具体是做什么我忘了，但我遇到了那个不会死的怪物，杀死它，它便会从尸体上再分裂出新的。它是冲我来的，我以为我彻底杀死它了，结局，你也看到了，为了不让他继续分裂，我把它吞了下去，或者说它吞了我，我们融为一体，这就是执行官‘流光’的来源。”
姬折一口气说完，呛出一口血，眼睛一闭就栽了下去。
宁止接住他又叹气，活了这么多年还能玩气急攻心这套，把人背在背上，听苏予栖说唐昭快到了，便简单和唐昭的游鱼交代了几句就带着这突发恶疾的回去了。
他跟门耗了一天，东方明然见他背着姬折回来吃了一惊：“这么惨烈？”
宁止想了想，摇头：“不是，他倒霉。”
确实是倒霉，恰好撞见堪称心魔的一段。
姬折不知是不是听见了，在床上躺好又挣扎着醒过来，虚弱地说：“不是因为这个，我回家找了样东西。”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一个打火机，塞进宁止手里，示意他和东方明然靠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这是……钥匙。”
说完，他又吐出一口血，拒绝了宁止向他伸出的灰纸：“不用，违背契约的代价而已，末代执行官合力封印其在地下，现在我把它取出来给你了。”
“宁止，阳城变成现在这样，绝不仅仅是天灾的原因，小心人。”
说一句话咳一口血，宁止生怕他给自己玩死了，赶紧收了打火机，抬手送他闭眼。
两人回到外间，东方明然语气沉重地说：“他活不久了，原本献祭后就很难修复，现在又被誓言反噬，这样浓重的死意，我只在姜炎将死时见过。”
“死……东方，你见过死去的提灯人吗？”宁止问道。
东方明然闷闷道：“见过很多次，游魂都是那样，浑浑噩噩，偶尔半梦半醒间凝成实体，他们的来生不知还有多久。”
宁止取出瓷盘，注视着上面的花纹：“人类的寿命明明很短暂，如果没有神赐，活十八辈子都绰绰有余了。”
东方明然往后一仰：“其实在内城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姜炎……不，‘化无骨’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缩短了眼前的死亡，减少被困在躯体里清醒地看着自己腐烂的时间，然后呢？又被困在内城浑浑噩噩不得解脱，治标不治本。”
宁止怔了怔，东方明然很少提“化无骨”的事，“化无骨”也没留下多少文字记录，显然触及到了核心，而他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话。
他记不清的事太多了，要想起来也没那么容易，便带着瓷盘去找了姜凄。
“这个，能分析？”姜凄将信将疑地接过，敲了敲Polaris，“扫描一下。”
Polaris尽职尽责地扫描起来，扫描完毕，弹出一个“有神赐波动”，就卡住不动了。
姜凄拍了拍它的机械臂，转头对宁止道：“唔，条件有限，有时候会有点卡，你放心的话可以留在我这里。”
“你慢慢分析吧，你会喜欢这里面的内容的。”宁止看上去并没有放在心上，漫不经心地给她介绍着，“这里面是研究所的数据库，用卫揽月的神赐保留下来的，储存了很多旧时代的知识，你应该能用上，顺便帮我找找行政记录。”
交代完了他抬腿要走，又猛地想起姬折那句“小心人”，鬼使神差地回头问：“姜凄，你有没有见过一直在内城从未离开的游魂？”
他身边的活人姬折大概都是见过的，有问题他早该知道了，不用这么含糊地提醒他，但是游魂不一样，如果有游魂，他们从未见过活着的……
姜凄疑惑地“嗯？”了一声，认真想了想，转头问Polaris：“有吗？”
Polaris一板一眼地回答：“唐昭。”
姜凄：“……”
宁止：“……”
差点忘了，唐昭是被他点醒的，并不是内城活人的后代。
“除了唐昭呢，还有吗？”
Polaris又报了三个地名：“一品饭馆，二医，无意书屋，检测到符合条件的游魂，姓名未知。”
宁止一愣：“确定？”
姜凄点头：“Polaris不会出错，这三个地方有什么特殊的……噢，居然都在‘门’的附近，真巧。”
他抬眼笑意盈盈地看着宁止：“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像是圈套哦。”
宁止摆摆手：“心领了，我知道是圈套，那又怎么样？没得选。”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一直不曾醒来的游魂，还能算在阳城独有的内外城交替规则中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