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无魂门（七） 小公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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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手果决，以至于刚刚重得控制权的东方明然都还没反应过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宁止抽回链刃，火焰自手心燃起，将穿心后附在链刃上的灰色雾气烧灼殆尽。
真正的门出现了，是商场旋转门旁的侧门。
宁止把门推开，设了一道屏障，又用红纸支撑着，眨了眨眼睛，迷雾中这一扇门仍然在，看来是对了。
他招来藏在袖中的游鱼，通知唐昭来接手，在原地出神地看了一会儿曾经存在的幻境。
十三门是七情，还有什么？六欲吗？
他还在研究所时，只有补天和他两个勉强和“活人”搭边的，补天又是沉默寡言无欲无求的，在天台一坐就是十天半月不理人，还不如研究所里那个不太灵光的AI有活气。
补天就像没有七情六欲，从来没有教过纸君什么是爱恨，纸君对于人的认知全部来自于傻子AI。
祂周身尽是死气，有时候他都怀疑祂是在枯坐等死。
“宁止，怎么了？”东方明然见他一直盯着门看，还以为又有什么变故。
宁止回神，扭头看他的一瞬，想起无光花与祂的关联，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看得东方明然头皮发麻：“你这什么眼神？”
宁止：“其实……你还挺像祂的，我是说长相。”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好在东方明然懂了他的意思，也没生气，摊手问道：“你觉得人的长相是由什么决定的？”
宁止：“基因。”
东方明然又问：“那不是人的呢？或者说，不是生物的？”
“理论上是取决于创造它们的人怎么想的，实际上，变数太多了，有时候大相径庭也说不定。”宁止说完，见东方明然皱眉，才悠悠说自己的想法，“你想这样说，是吗？但我不这么想。”
“人们信奉命运，临到意外时，往往都要说上一句‘命运使然’。命运是什么？谁敢说命运不是被预先安排好的情节？有人梦中梦到前生来世，是矣非矣？真矣梦矣？”
“啧。”东方明然一时反驳不了，只好转移话题，“唐昭他们来得真慢。”
游鱼听见了，唐昭便听见了，他刚来，但一看说这话的是东方明然，刚鼓起来的气又泄了下去，摆摆手让同伴去研究那门。
“我设置了屏障，不过你们还是注意点，别误入了，如果方便的话最好再弄一个物理装置卡着。”宁止简单交代了两句，没再深究他们之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恩怨，确认完毕后就拉上东方明然离开了。
东方明然问：“不继续？”
“我给姜凄写个报告。”宁止抬头看天空，“时间还早，不用急，而且你需要休息。”
东方明然叹了声气：“我只能跟着给你兜底。”
宁止转头摆弄手机，给苏予栖打字：“现在这个位置看着是什么样子？”
苏予栖：“没东西了，就剩个门。”
宁止了然：“果然如此，真真假假，假的破灭了，那些活死人也就散去了。”
苏予栖：“纸君，你有没有考虑过，这样的变化在他们眼中是怎样的？”
“无非灭世。”
宁止在刺出那一剑时就已经想明白了，这一段是注定灭亡的末日，不干涉就会反复，最后定格在毁灭的一瞬。
左右都是灭亡，与其反复折磨，不如一剑了结根源，虽然在游魂眼中依旧是灭亡的结局，他们不会因此清醒，只会经历一场恍如隔世的末日。
说起来，他还没问过补天，这场灾难的结局是什么。
又不能把祂从东方明然的身体里拉出来再问一次。
宁止也不认为去问姬折是个好主意，虽然他很好奇在姬折的记忆里，被抹去了存在的补天是什么模样。
想到这里，他又按着东方明然，嘱咐他回去别多问。
然而他们也没有多问的机会，姬折留了张字条，不告而别。
【回家一趟，勿念。】
东方明然茫然道：“他回哪去？”
宁止也没能理解这张字条的含义：“不知道，他在内城有别的住处？”
东方明然：“有是有，但我觉得他说的应该不是那些落脚处。”
宁止若有所思地将字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落笔如常态，不重也不急，应该没有意外，既然如此，就没必要着急忙慌地找人。
况且他还有个外挂，宁止扣字：“苏予栖，你能看到他吗？”
苏予栖：“能，他没事，你放心吧。”
确认完了，宁止才接通姜凄的联系，手机屏幕上投出来了一个投影。
姜凄开门见山地问道：“内城的神赐能量浓度突然降低了，你做了什么？”
宁止大致讲了商场幻境的事，还要模糊掉补天的存在，讲得没头没尾，但姜凄也不是一般人，竟然能从他混乱的描述里还原事情经过。
“你知道，神赐中有一种无法提取的能量，我们称之为‘湮灭源’，外城的那个谁应该也提出过类似的理论，最常见的表现就是互斥，这是支撑神赐者活着的根源，而内城中溢满了这种能量，这也是为什么游魂可以‘活过来’。”
姜凄噼里啪啦地操控着Polaris，发了个简单的结果给宁止：“按理来说，应该只有一片区域下降，但是实际上的观测结果显示整个内城都在下降，大概有百分之五。”
宁止问苏予栖：“是这样？”
苏予栖回复：“大差不差。”
含糊的回答。
宁止皱眉打字：“你在找什么？”
苏予栖：“没什么，等我想明白就告诉你。”
“验证出来了吗？”
姜凄很敏锐，已经发现了他身边还有人，只是不敢挑明。
宁止不读心也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怀疑你，我是怕有些不靠谱的。”
姜凄耸耸肩，表示自己并不在意，顺手划了几道测量数据给他：“我汇总了那扇门的变化情况，Polaris还在分析，要过几天才能给你结果。”
宁止应了两声：“那不急，我再给你找点数据。”
姜凄又问了几句细节就挂断了联系，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宁止见东方明然确实休息去了，便悄无声息地溜出家门。
这附近也有一扇门，他可以速战速决。
在成为墓园之前，这里本就是一个公园，所以在众人眼中才是花团锦簇。
但是现在的花团锦簇不是假象了，东方明然种下的花赋予了这里生机，虽然不如假象繁华，却真实而鲜活。
红衣青年走在小道上，不知不觉中就走出了墓园，连着公园的当然还是公园，只是这个公园更小，也荒凉得多。
还很眼熟。
“他家”对面的公园和这里大差不差，估计是末裔的取景地，往远了想应该是补天以前家附近，后来还原出来的。
宁止打量了一下，小公园就只有一个大铁门，和坐标也能对上，倒是省事得多。
小公园里游魂很少，也不像是有幻境的样子，安静宁和，岁月静好得有些反常了。
他靠近铁门时，变故突生，或者说在预料之内——草丛中突然窜出一道黑影扑向他。
宁止侧身让开，抬手随意挥了一掌，将黑影摁在地上后，蹲下身掐着后颈提起来，打量起这是个什么怪物。
头似狐狸，身后的尾巴却跟拖把似的，被他掐命门竟然不乱叫挣扎，反而阴沉地盯着他。
宁止与它静静地对视着，漠然的异瞳与极富人性的兽瞳对上，在它眼中看到了极渊般的恶意。
杀了它。
宁止瞳孔骤缩，他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杀意，杀戮的想法出现的同时，他便已经下手了。
兽首被他轻而易举摘下，滚落在地。
宁止站起，注视着两截尸体，无意识地摩挲起手上的对戒。
这只兽是幻象，且只有公园与它是幻象，对应的是什么？
他一时不能理解其中深意，只好和死了也阴沉样的脑袋大眼瞪小眼，等幻境再重演一次。
等了几分钟，幻境没有重演，反倒周围传来些动静，带着不详的血腥气，向他靠近。
宁止听着声音数了数，数量在不断增多，感觉像是在分裂，这就有点棘手了。
动静消停了。
他一瞬就领悟了它们的想法——它们在等待自己松懈的时机，发起袭击。
它们在等，宁止也在等，等它们出现一击毙命的机会。
红衣青年垂着眼，依然对手上的对戒很感兴趣，链子被他绕来绕去，似是对周围的变化一无所觉。
终于，躲藏在阴影中的东西按捺不住，先一步发起了进攻，宁止松开链子，勾唇笑了，周身绽开数百条红纸，将所有挑衅他的怪物尽数钉在了地上，如鲜艳的花一般，点缀在小公园中。
他将地上的东西一一扫过，全是那狐首样的怪物，并没有什么新意，便给了它们痛快。
杀尽了，他依然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哪里奇怪，又将尸体聚起，一一验尸。
将它们摆好了，整整齐齐如同复制的一样，又添了几分荒诞。
宁止却皱起了眉，这些怪物的身量大小也太统一了，以他的眼力竟然看不出有什么区别，长宽高全都一模一样，甚至拎起来的重量都没什么区别。
他放下尸体，恰好留意到右下腹部的皮毛下有一块红色的斑块，有些像胎记。
宁止悚然，这里的每一具尸体，右下腹部都有一块红色胎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