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世界好感度指南》别昼梦花

121、无魂门（六） 七情之爱

　　“危险行为请勿模仿”是很有道理的，哥哥显然是情急之下的模仿，只知道把宁止保护起来，没给自己做任何保护措施。

　　商场的一楼一般比正常楼层还要高些，这一根筋的带着个人跳下去少说得断骨头，而且宁止觉得这个姿势怕是要摔到脊柱。

　　更何况这还是东方明然的身体。

　　宁止无奈，收了原本准备把哥哥剥离出来的灰纸，改用红纸把两人捞起来，平稳落地。

　　他已经摸到这扇门的关窍了，不能暴露的也都暴露了，他也演累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于是他反手砍在东方明然的后颈上，哥哥晕了过去，东方明然也没回来，依旧只能靠着读心聒噪。

　　“你看好他，我去找门。”

　　宁止丢下这一句，便往上飞去，直接落在了五楼。

　　“苏予栖，给我指墨水倾倒的位置。”宁止快速略过走廊，直奔电影院的方向。

　　六楼是电影院和KTV，除了商场中心那个波光粼粼的大水池子以外，是全封闭的，他看过导览图，从五楼的电影院入口上去比较快。

　　苏予栖只能给他划出一个大概的范围，这个范围也包括了已经一片漆黑的水池，宁止有考虑过源头在水池，又觉得太过明显，而且水池的污染怎么会扩散到墙里？这说不通，也就排除选项了。

　　他进了电影院，顺着苏予栖的指示往里走，那一块范围，恰好是几间观影厅所在的地方。

　　他走进来便知道自己来对了，他刚才瞟了一眼前台的排片表，是有两三部片子在放映的，最近的一场刚开始半个小时，电影院居然这么安静，连丧乐声也没有。

　　光会被那诡异的黑色污染吞噬，声音不会，他一路赶过来听到了很多哀嚎，还有喧闹的音乐声被黑色遮盖，有些失真，但是不会消失。

　　红纸把观影厅的门全部推开，影厅内一片死寂，如恶鬼张口般，要将他吞噬。

　　在哪……

　　宁止的红纸覆盖了整个影院，红黑交织，一时之间很难分辨哪方才是真正的污染。

　　浸染的墨被红纸扯住，试图浸到红纸上，宁止冷笑一声，红纸的血红便开始吞噬墨色，反过来开始争夺领地。

　　初生的污染自然不敌他，宁止很快就把整个影院染成了一片红，将墨色压在下方撕扯，血丝渗进墨色里溯源而上。

　　游走到七号厅时，宁止多停顿了两刻，注视着那个数字“7”，想到补天，7这个数字确实与他息息相关，随即走进去。

　　“你好像找对地方了，那些红线都在往这里走。”苏予栖在他耳边提示。

　　宁止走进七号厅，这里同样被红纸掌控着，没什么头绪。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被他挂在身边的手链，灵光乍现，拿出姬折的怀表和他自己的怀表。

　　他的怀表在正常走着，姬折的怀表却不动了——姬折给他时是正常走动的，也就是说，这里的时间静止了。

　　他转身回到检票处，翻找起上方的副票，最上面的就是七号厅，只有四张，看起来不是大片，没有别的票，符合前台的排片表，七号厅的影片确实是目前最近的。

　　这里是内城的幻境，发展不太可能符合常理，时间线也不一定是对上的，污染从这里开始，时间也停滞在这里，能证明时间与来过的，只能靠这些纸质的记录。

　　检票处上面挂着时钟，此时正是16时21分，票上的时间是15时53分，电影已经放映了将近半个多小时，全都对上了。

　　就是七号厅！

　　宁止立刻回去，红纸逼退了墨色，还原了七号厅本来的场景。

　　屏幕幽幽亮起，恰是停在山倾城摧的一幕，唯有月色皎洁，给灾难片映上一层霜。

　　月……

　　红纸窸窸窣窣地攀上荧幕，将银月中一点黑直接抓了出来。

　　苏予栖惊叹一声，宁止脸色却不大好看，因为他的另一个视野里依旧只能看见一片雾气，也就是说，这里还是幻境。

　　他皱着眉思考自己是否遗漏了什么，红纸攥着墨色的力道不自觉就加重了。

　　“这里是幻境，你就算真的把它绞死了也无济于事。”
　　温热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指尖撩过身侧红纸上缠的手链。

　　宁止偏头，迟疑着问：“哥哥？”

　　顶着东方明然壳子的哥哥笑眯眯地应了：“乖。”

　　宁止觉得不太对，也没听见东方明然聒噪的心声，更疑惑了：“你是……”

　　哥哥笑而不语，拉着他走向座位。

　　【陪我看一场电影吧。】

　　替代了东方明然，又能将“哥哥”压制下去，身份不言而喻。

　　他的声音很清冽，和“哥哥”一模一样，宁止之前从未考虑过两人之间的可能性，此时听出来了，眼睛慢慢睁大，有些茫然地被他拉到了座位上。

　　坐下了，他想提问，祂轻轻摇了摇头，专注看着屏幕。

　　这是一部海洋下的灾难片，深海钻井平台“天鲲号”在勘探未知海沟时，钻穿一处未知地质裂缝，涌出大量温度接近冰点，却持续沸腾的黑色液体。

　　总工程师陈默发现，这种未知液体携带着一种低频脉冲，波形与心跳类似，源头似乎来自海底深处一个无法被仪器完整扫描的庞大结构。

　　研究人员还没结束对黑色液体的检测，污染已经悄然蔓延开，一滴液体溅上研究组长林冉的手背，皮肤随即生出珊瑚状的石化纹路。

　　与此同时，全船人员出现相同的梦境。

　　他们梦见了一座沉没的海底城市，那便是宁止所见的，月色皎洁之时，山倾城摧之刻。

　　梦醒后电子设备开始反复播放一段倒置的梵文咒文，船上的物品出现了违背科学的现象，被钻穿的裂缝似乎离他们更近了。

　　“天鲲号”做出紧急撤离的决议，导航系统却始终指向海沟。

　　副组长周平天主张炸毁平台，林冉却坚信这是新物种，要冒着风险采集信息，她去了，她也回来了，她彻底成为了“信标”，用未知语言劝诱同伴回归深渊。

　　周天平发觉异常，引爆了底层油池，却仅造成平台倾斜，污染反而加速覆盖整个甲板，绝大多数船员被同化，身体融化入黑油中，呼唤源头的存在。

　　最后清醒者只剩陈默和周天平，周天平发现高频声波能暂时抑制污染，但能量不足，他将自己接入反应堆，以生物电供能，身体瞬间碳化，成功生成一道屏障，平台停止漂移。

　　陈默成为唯一幸存者，海面恢复平静，朝阳升起，然而当阳光穿透云层的一刻，全世界的电台、电视、手机同时响起那个低频脉冲声，祂没有消失，它反向侵入了全球通讯网络。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浮现出第一道珊瑚石纹。

　　宁止身旁的人叹了声气：“果然是个烂片。”

　　宁止看得津津有味，头都不抬：“你没看过？”

　　祂惆怅地说：“当年就看到刚才那里，没看后面，那个片段挺好看的，后面的剧情换成恐龙也一个样。”

　　宁止想，末裔也没给他编过恐龙片，换成恐龙也挺新鲜。

　　祂又说：“虽然俗套，但天底下的灾难大概都这样子，在未知中蔓延，又在牺牲中压制，最后以摧枯拉朽之势爆发。”

　　宁止问：“你在暗示什么吗？”

　　“自己去想，我只是一部分而已。”祂出来好像真是为了看这一场电影，此时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宁止：“哥哥。”

　　祂沉默下来。

　　【小折报大学的时候，他想留在家附近，但是他的成绩可以去更远的地方，那会儿我忙着毕业，急了些，他从小性格别扭敏感，可能觉得我是想把他赶出去自立门户吧，所以我抽空带他出来逛逛，如果没有后面的天灾，你还能看见我爸妈下了班来，一家人团聚。】

　　宁止没想到会是这么寻常的一段故事，怪异之下，又好像很合理。

　　所以他轻声问：“所以，这一扇门是……”

　　【七情之爱，最是寻常事，恰是最珍重的爱，其实如果单论“爱”，让我选，我会选更以前的事，不过被天灾干扰了，总要与天灾有关联。】

　　祂冷静地说着，好像这一切与祂无关，只是阳城恰好了选择了祂的记忆作为幻境而已。

　　宁止听不见祂在想什么了，反而明悟。

　　这是被折断的爱，是天灾毁灭一个寻常家庭的伊始，无法弥补的爱成了执念。

　　宁止还想问，为什么会是你的执念，可是祂的面容已经很疲惫了，祂最后对他笑了笑，把身体还给了东方明然。

　　醒来的却是哥哥，哥哥向他笑，问他刚才的电影怎么样，又说等会跟爸妈吃顿饭，先不考虑烦心事了。

　　宁止知道门在哪里了。

　　幻境里的天灾为了遮掩真正的门，来得比原本的时候快，所以才在买了奶茶后就涌现出来。

　　这里依然是雾气，幻境还没破，真正的门不会出现。

　　他重新探出灰纸，这一次毫不犹豫地将“哥哥”剥离出来，随后抽出链刃，一剑穿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