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世界好感度指南》别昼梦花

120、无魂门（五） 鱼目混珠，

　　一路向南，越走越“繁华”，到他画出来的门时，已经能看见一座大商场。

　　“这就是……你说的生命力？”东方明然看着来来往往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游魂，有点不确定这能不能用“热闹”形容。

　　宁止按着他的肩，推他往前走：“别管，就当不知道，不要惊醒他们，我不能动手。”

　　东方明然是知道的，他早就摸索出了内城这些游魂的活动规律，虽然内城人称他们为活死人，实际上他们浑浑噩噩时，连实体都没有，只有被惊扰了才成形。

　　他们会刻意绕着游魂走，宁止却不是，他走得自然，几乎要融入其中了，东方明然被他搭着，浑身僵硬地和他们擦肩而过。

　　宁止不解地问：“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东方明然白他一眼：“这些年深受其害不行吗？”

　　宁止不理解但尊重：“行。”

　　第一扇门按照瓷盘对应的位置，就在商场中。

　　商场的大门两边关着，来来往往的游魂都只从中间的旋转门走，宁止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随大流走中间。

　　“你以前来过吗？”进门前一瞬，他问东方明然。

　　东方明然想了想：“来过一次，帮唐昭捞人，不过我是直接用深渊拖的人……”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宁止还维持着抓人的姿势，手下却已空空如也。

　　宁止收回手，看了看掌心，走出旋转门，清晰地看见了自己被空间转移的全过程。

　　有两个视野很好，一只眼睛看见自己推着旋转门推着推着就变成了推开服装店的门，另一只眼中则是他被雾推着到了高台。

　　坏处是雾遮了他的眼睛，他没看见东方明然被推到哪里去了。

　　宁止刚要放红纸出去找人，忽然听见有人的声音，他按住红纸回头，就见另一家店的店员追了出来。

　　“您的手链掉了。”
　　店员将一条银手链递给他，宁止条件反射地说了句“谢谢”后，她便红着脸回去了。

　　宁止打量了一下手链，银链交织的方式不同寻常，银光呈亮的很是精致，上面还挂了一颗小小的玉珠子。

　　最重要的是，这条手链有实体。

　　他摩挲了一下手链，肩上探出一条红纸，将手链挂在了红纸上缠好。

　　宁止四下打量了一下，这里是商场的三楼，很大的商场，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要找人还真不太容易。

　　反过来倒是可以利用一下，既然不好惊动那就融入其中，成为一名顾客好了。

　　他随手撩拨了一下红纸上缠的手链，让红纸附在自己的手臂上，鱼目混珠，以假乱真，混入了未知的身份。

　　就当弥补末裔编织的幻境里没有逛过繁华商街的遗憾了。

　　宁止终于学会了随遇而安，悠然自得地独自闲逛起来，还顺路买了蓝牙耳机，连上蓝牙唤了一声：“苏予栖？”

　　苏予栖有些失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纸君？你怎么做到的？”

　　宁止将手机揣着，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精致的橱窗，又抬起头看顶层波光粼粼的水池底，一边问他：“你看到的这个位置是什么样的？”

　　苏予栖迟疑一瞬，如实回答：“像投影，我看着是二维的画面。”

　　“嗯，你看到了它的本质，而我身在其中，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过如此。”宁止又将纸变作现金，买了杯果茶，在苏予栖“你真敢喝啊？”的震惊中，漫不经心地吸了一口，“神骸我都吞过，这有什么不能喝的？”

　　苏予栖大受震撼：“你知道你喝的是什么？”

　　宁止笑了一声：“我说是就是，陷进去才找得到漏洞。”

　　陷得够深才不会轻易脱离，无疑是速战速决最好的方式。

　　“你找到什么了？”苏予栖问。

　　“我刚刚出来的位置算是个知名运动装品牌，刚才给我送项链的那个店员所在的店则是正装较多，我扮演的这个身份空着手从里面走出来，你觉得我是进去做什么的？”

　　苏予栖不大确定地问：“买衣服？比较挑剔？”
　　这个问题有点跨越时代了，苏予栖并没有体验过这种在商场里闲逛的生活，全知者也不会去关心千年前的人在买东西时会想什么。

　　“他在挑礼物，而且可能是给和他一起来商场的人买的，如果他没买东西，店员并不一定会留意到这一条细手链，还特意等着他从这家店里出来，我猜他应该是买了打包好寄存在店里，之后再找机会送出去。”

　　苏予栖想了想，竟然觉得很有道理：“现在你是要去找那个人？”

　　“不，等他来找我。”宁止看向扶梯，“楼上是餐饮，楼下只有两家奶茶店，这家可以坐着等，我猜应该是这里。”

　　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东方明然了。

　　宁止没等这个倒霉蛋多久，他就来了。

　　来的是东方明然，说话的却不是。

　　“久等了，我的奶茶还没好，等会哥请你吃好吃的。”
　　“东方明然”在他对面坐下，扫码点餐。

　　【宁止，你能认出来，对吧？】

　　东方明然绝望地想。

　　宁止弯着眼睛笑：“哥，吃什么啊？”

　　哥哥摆弄手机的动作顿了一下，稀奇地说：“不生气了？又舍得叫哥了？”

　　宁止顺着他的话嘀咕道：“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看在你请我吃饭的份上。”

　　哥哥哑然失笑：“说的什么话，又不是大事了，之前气鼓鼓的是谁？”

　　宁止：“我没有气鼓鼓。”

　　【真能演啊。】
　　被剥夺控制权的东方明然叽叽咕咕，冷不丁地对上了宁止凉飕飕的眼神，老实下来给他讲进来以后的情况。

　　实际上也没什么好说的，他还没来得及跟宁止说上一次的经历，就被拉了进来，反应过来时已经动不了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去逛超市，买了一车的食品托服务台寄回家。

　　宁止边听东方明然叽咕，还能装作别扭的弟弟和“哥哥”聊天，两头兼顾，半点挑不出来差错，还套出来了兄弟二人生气是因为哥哥建议弟弟报北方的大学，弟弟不愿意离家太远所以不高兴了。

　　【上一次我拖人的时候他们也没法控制身体，可能因为我没有出深渊所以没被夺取控制权。】

　　“我知道了，哥，你奶茶好了。”宁止一句话答两个人，还眨了眨眼睛，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在“哥哥”眼里是什么样的。

　　“知道但不听是吧。”哥哥起身时，亲昵地抬手敲了他额头一下，“等会再跟你说。”

　　宁止险些习惯性躲避，好在本能让他稳住了，感受了这不轻不重地一敲，莫名有些熟悉。

　　就在他们走出奶茶店的一刻，忽然地动山摇起来，宁止一时没分清是阳城在动还是幻境在动，停在原地没有反应，哥哥却已经丢了奶茶，拉着他往旁边跑。

　　“愣着做什么？地震了还不快跑？”

　　宁止被他拖着跑，不用自己看路，便回头看商场。

　　大概并不是地震。

　　他抬起头，商场中间空着的正上方已经一片漆黑，那里本来是水池，还能看见喷泉荡出的波纹。

　　【纸君，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好像是……唢呐声？】

　　东方明然听上去有些恍惚了，又开始叫他“纸君”。

　　宁止凝神听了片刻，隐隐似乎是有些吊丧的声音，从墙缝中传来。

　　哥哥绕了一圈才找到了消防通道，正要带他走，宁止也终于听清楚了吊丧声的来源，是从墙壁里面传出来的，均匀地在同一高度，所以始终听不真切。

　　而随着哥哥与他往消防通道的方向走，路变得狭窄起来，丧乐在窄路里，变得清晰。

　　宁止意识到这点，立刻反手抓住哥哥的手：“别过去，回外面。”

　　他们已经到了楼梯口，楼梯间已经有了很多人，跑得匆忙，但暂时是稳定的，没有太过慌乱地推搡。

　　似是印证他的话，人群中突然有人发出呜咽声，像是某种信号，一时之间哀恸的哭声此起彼伏，更有甚者竟然在这个关头蹲下身嚎啕大哭。

　　再有序的队伍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时候也会乱掉，哥哥拉着他转过身逆着人流往回走，没叫他看见楼梯间因为乱序而出现的踩踏。

　　【嘶……】

　　宁止听见了身后的惨叫，迟疑着看向前面的哥哥，悄悄伸出红纸往后去救人。

　　他终归是于心不忍，哪怕这里所见皆是假象，哪怕那些惨叫的是内城不死不活的游魂。

　　【纸君，他好像注意到你了……】

　　东方明然提醒他。

　　宁止知道，哥哥一直微微侧头关注他的状况，他不清楚自己现在在他眼里是什么样的，但应该是看不见红纸的。

　　不过红纸毕竟存在，存在就会留下痕迹，哥哥很敏锐，所以能感觉到，只是没有证据。

　　他的耳机里传来苏予栖急促的话语：“你所在的这一片开始变黑了，像墨水打翻的蔓延方式。”

　　宁止轻“嗯”一声，抽空分神想，墨水？

　　苏予栖描述是很准确的，他说是墨水打翻那必然是墨水打翻的形态。

　　那就不能往下逃了，他不能出商场，逃得再快也会被浸染的墨水追上溯源而上扶正墨水瓶才有一线生机，他要找的那扇门很有可能也在那里。

　　可是“哥哥”还占着东方明然的身体，宁止眨了眨眼，定定地看着拉着他去找其他路的人，袖中伸出了灰纸。

　　突然，哥哥转身扑过来，抱着他摔向地面。

　　接连几个娃娃机带着地砖横着砸在他们的前路，是从楼上砸下来的，二楼的天花板，三楼的地面，不知什么时候破碎了。

　　或许不止这两层楼，宁止透过洞看见了顶层。

　　哥哥情急之下的做法无疑是错的，因为他们头顶又出现了裂痕，裂痕蔓延得太快，宁止将哥哥拉起来时也已经来不及躲了，这一排都是娃娃机，他们头顶的大铁柜已经到了一半，前面的也露头了。

　　更不巧的是，旁边的店面也有很多货架，若是砸下来，大概跟陨石雨也没什么区别。

　　“别怕。”
　　哥哥拍了拍他的头，然后果断带着他翻过栏杆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