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无魂门（四） 不敢惊醒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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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细想一下，还有两个特例。
东方明然被他看得发毛：“有话直说，眼神这么诡异做什么？”
宁止又看放下筷子坐在桌边昏昏欲睡的姬折：“姬折，你是从内城出来的？”
姬折听他又提这茬，打了个哈欠：“是，怎么了？”
宁止：“你知道内外城的交替规则吧？”
姬折点头：“你想问我的内城灵魂？我没有第二个灵魂，就这一个本体，我想应该是和……有关。”
东方明然没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迷，收拾了碗筷去厨房。
宁止明白他省略的那个名词是什么，思索片刻后，从袖子里把之前在叁区找到的照片递给姬折：“你认得这张照片吗？”
因为那张照片乍一看和他有种微妙的相似，他一开始怀疑那张照片是补天本人，后来想想不太可能，除了写着规则的《天灾录》，补天不可能留下来这么明显的存在，于是大着胆子给人看，没露出下面的字。
姬折没什么力气，就着他的手瞟了一眼，猛然惊醒坐起：“这照片你从哪里来的？”
宁止：“你居然真的认识？”
姬折表情古怪起来，嘴唇抽了又抽，抽完又绷着脸，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宁止，你不觉得这张脸很眼熟吗？”
宁止误以为他是没仔细看，和他当时第一眼一样看成了他的脸：“你再仔细看看？”
姬折摇头，揉了揉眉心：“还用仔细看吗？我能记不得自己的脸？”
宁止如遭雷劈：“你的脸？”
他茫然地看了看照片，又认真比对了一下姬折的脸，除了被他的白发和金瞳晃得眼睛疼以外什么也没看出来。
姬折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闭上眼睛，抬手将刘海撇开：“你再看。”
宁止看出来了，姬折与他反着来的，他是细看之下不像，姬折是除了眼睛都很像，可能是被发色影响，组合在一起看不出来了。
“看出来了？”
“嗯。”
姬折脱力地倒回座位上：“所以这照片你哪来的？”
“之前在一个镜子里找到的。”宁止收了照片，又不敢提补天了，好在姬折也没问。
姬折：“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内城有十三扇门，你知道吗？”宁止想姬折应该是知道的，他曾经在研究所的顶层看过，也在另一个地方看过。
姬折果然抬眼看他：“你从哪里知道的？”
“这里。”宁止从袖中取出三片碎瓷片，重新组合在一起。
中间依旧是一个“纸”字，但是他要说的并不是中心，而是周围的花纹。
若是唐昭在这里，便能看出来，周围的花纹走向竟然和宁止在地图上所画的十三扇门重合了。
“卫揽月从一开始就把记忆都留给我了。”宁止注视着三条裂纹，向刚回来的东方明然伸出手，“你那里有沐濯星的槐木。”
东方明然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在哪，又去里面找。
姬折抚过瓷盘面：“竟然是如此么？”
“是，他从研究所带出的所有资料全部融合进来了，这个瓷盘我也不知道是他们什么时候准备的，秦听澜、姜凄、沐濯星、卫揽月、顾夭梦哉、苏予栖、末裔，他们全都参与了，为了瞒着我，把你和李青一并瞒了。”
宁止出神地看着瓷盘，他现在可以看见了，这上面残留的力量来源于很久很久之前，这个花纹大概是末裔给的，只有他能把内城的东西这样表现出来。
“还有闻人卿，”姬折忽然说，“他能看见，才会做这样的准备。”
是了，先知。
闻人卿身上应该是有因果相关的庇护，遮掩自身行踪，却又遮得不够，常常泄露出来。
宁止却从姬折的话里听出来了别样的意味：“他不是你的人？”
姬折：“不算是，我说过我的记忆出了岔子，我一直怀疑是因为祂被抹去了，才有了我和闻人卿的关系。”
“理由？”
姬折：“我是37年尾生的，他是31年初生的，差了六岁还多，我提前一年读书又跳了两级，就算他留级也很难跟我成同学，我是实验班。”
宁止：“？”
他现在很感谢末裔给他编的幻境，让他能听懂这复杂的关系。
“不过，这问题也太明显了，先知没说什么？”他又问。
姬折：“我不说，他不说，谁知道呢？”
宁止无语：“你们还挺松弛。”
姬折道：“不敢惊醒梦中人。”
东方明然回来了，把槐树枝往他手中一拍：“喏，少爷，还有什么事？”
宁止接过树枝，并不急着修补，而是抬头看着他：“东方，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东方明然迷惑道：“这还需要问吗？我一直在等你。”
宁止无奈地笑了。
待修复好瓷盘，已是三日过去，内城无日月，对于时间的认知只能靠他手上那块怀表。
姬折看着他空荡荡的内壳，又给了他另一块花纹相似却更沉的怀表。
宁止拿着便觉得有些异样：“这是……”
姬折竖起手指，向他眨眨眼：“这个对我来说其实很鸡肋，我现在的力量也支撑不住使用了。”
宁止凝视着两只怀表，怅惘道：“它说，祂不信任我，时间与空间哪一个都没给我。”
姬折懂他的意思，问：“你呢？你自己怎么想？”
宁止没立刻回答，看了一眼窗外拨弄花草的东方明然，似是在思考答案。
“我想，祂不应该给我，命运不掌控在我的手里，只是我不确定空间时间落到你们身上，是否是我导致的。”
姬折点了点他的头：“别想那么多，命运总有例外，而且我这个是我爸的遗物。”
——感情还是个老古董。
宁止干巴巴地说：“质量挺好。”
姬折哭笑不得：“这东西以前被当做邪物，辗转多处后才回到我手上，中途经历过什么加固也说不定。”
邪物。
宁止好像想到了什么，但那一丝想法转瞬即逝，他没来得及抓住便忘了。
实在想不起来，他只好生硬地问：“你的遗物，被辗转多处？”
“我爸的遗物。”姬折纠正道，“这东西没带来过什么好事，传到我手上的时候我十几岁险些酿下大错。”
宁止又抓到了一丝想法的尾巴。
既是邪物，旧时代能被认作是邪物的，背后的血债只多不少，能到一个孩子手里便很不寻常了。
像是阴谋。
宁止转念一想，姬折应该能察觉其中关窍，既然没挑明说，甚至想也不想，要么就是与补天有关，要么就是他的私事，也不好多问。
他在想什么，姬折却是不懂的，只提醒他少用。
又过了两日，东方明然伺候完墓园的花。
宁止站在被他亲手斩断的树下，仰头看着丑陋的断口，出神地想这样倒是比原本雾中半截的样子好看得多。
那时他也是这样站在树下，除了真实的墓园与他的来处，内城在他眼中永远是一片迷障，抬头只能见到云一般的雾。
参天槐木伸入迷雾中，攀附而上的紫藤终究未能回归地面，被斩断后，紫藤不知所踪，被无名的爬藤顶替。
“宁止，你在看什么？”东方明然寻到了他。
宁止收回目光：“我在想，这棵树活了多少年，才能撑起这片天。”
东方明然想了想：“我感觉，至少是在筑城前就存在了。”
宁止侧头看他，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阳城的筑城者是个讳莫如深的话题，一般提起来，不是要刨根问底，就是要拿来当个筹码，换到内城说不定还要打过一轮。
内城人大概是不知道东方明然与无光花关系的，他和无光花天差地别，一个长着冰山般的死人脸敢算计神明，一个如烈阳般昳丽，可惜缺心眼。
东方明然没懂他的眼神：“看我做什么？难道你觉得这棵树是后来种的？”
宁止：“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正常的树长不到这个高度，我觉得甚至不是污染导致的，是人为的。”
东方明然：“理由呢？”
“没有理由，直觉。”
东方明然挑眉：“行，那用你的直觉看看，我们从哪里开始？”
宁止配合地闭眼，当真随意蒙了一个方向：“南边吧，那边闻着很有生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