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无魂门（三） 无名无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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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止在试探阳城的底线，恰好他也很认可姜凄的精神阈值，利用起来毫不手软。
他挖了坑，姜凄求知，便往里面跳，也算有默契。
“姜凄，你说，神的造物，算什么呢？”
宁止意味深长地问他，一句话便答了姜凄的疑问，他果真低头思考起来。
宁止耐心地等着他的答案，但还未等到，又有人来敲门：“姜总，唐昭找上门来了。”
姜凄看他，宁止晃了晃手机，示意了一下，待他点了头就起身走了。
唐昭和他一样不受欢迎，甚至还要更上一层楼，耽误的这几分钟，两边连武器都掏出来了。
……或者说唐昭一人把他们包围了也说不准。
宁止扫过藏着的游鱼，有些意外，他们的关系居然差到了这种程度。
唐昭见了他的打扮，在他身后的链刃上停滞了一瞬后，面上不动声色地做了个“请”的动作，一如既往。
走远了些，唐昭便向他伸出手，将他拉入了游鱼环绕的空间。
这一次，那些游鱼却很害怕宁止，他坐着的位置后面，游鱼全都散开了。
宁止直白地问：“你怕我？”
唐昭闷声道：“纸君，你和过去越来越像了。”
宁止笑着摇头：“过往似我非我，不过无名无姓，归来无门，所求之路只此一条，叫我宁止吧。”
唐昭注视着他身后的灯，默然不语。
宁止向他伸出手，红纸缠上他的手腕，青年一灰一红的异瞳注视着他，缺少血色的口唇轻启：“应、苍、息。”
应天地之名，定苍生大道，息枉死冤怨。
这是一句咒，来源不明，大多时候都是用来安魂的，只念第一字则是为了醒神。
然而此时他念这句咒，并不是为了点醒谁，只是让唐昭意识到，他可以是随手一点就点醒游魂的纸君，也同样是人。
唐昭神情复杂起来：“你大可不必……”
宁止：“有必要，唐昭，你我都是人，我的立场从来都是为人类而战。”
唐昭：“我自当执行你的命令，现在你有什么想法吗？”
宁止摊开一张纸，照着姜凄发送来的电子地图画了一张纸质的，他落笔极为流畅，与其说是过目不忘，不如说他本就很熟悉内城的构造，姜凄的地图刚好给他补充了细节。
唐昭问：“polaris系统？他竟然给你了？”
宁止：“嗯，你们关系比我想的还差，他给你了吗？”
唐昭面色扭曲了一下：“给了。”
这听上去有些微妙，宁止好奇：“他说他没伤过人，你们的关系是怎么越变越差的？”
他不问还好，一问起来唐昭表情更怪异了：“外城和平时期，内城的活死人正常，天灾也不猖獗。你知道的，人不一致对外时就容易内斗，还没分裂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私下什么手段都用过了，姜凄主要目的是给我添堵，所以他从没亲自动过手。”
“而且，姜凄他不大参与这些细枝末节的事，私下里斗成什么样他都不管的，我又不能看着他们真弄成血肉横飞的凶杀现场，插手多了，极端分子全跟他走了。后面不用我多说了吧？”
唐昭惭愧地做了个总结：“总的来说，这事我也有错，是我有意放任排除隐患，后来也纠正不了。”
【姜凄是被架上去的，好在他够狠，也足够坚定，不然更是一地鸡毛，现在剩的人没什么深仇大恨了，但是经年积累下来的仇哪有那么好消，连东方他们都被波及了……】
他说着便开始乱想各种恩怨，宁止撑头听着，听了一半便感慨他们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剑拔弩张真不冤，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唐昭见他笑而不语，难得有些尴尬：“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有人的地方就容易生是非。”
宁止深有同感：“正常，你还记得秦听澜吗？”
唐昭知道，也对他们外城的消亡略有耳闻：“记得是记得，她是因为什么离开提灯人的流光没说过。”
宁止下意识摸了摸脖颈，这事说起来很复杂，从他吞平中原的时候就初现端倪，毕竟他没避着人，也确实吓到了不少人，那时起就有流言说他是比天灾更可怕的怪物。
他知道但没放在心上，相熟的人又小心翼翼地不让他知道，闹了乌龙暂且不提，谣言却是越压越过分。
秦听澜性子直又护短，况且她进过内城，清楚纸君的来历，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谣言说对了大半，于是她就处在了一种既不准手下人乱说，也解释不清的状况。
先知提醒过秦听澜，她武道至高，周围人崇尚她的武力，却没有她的心境，物极必反，追求力量寸步难行，反倒堕落成魔。
秦听澜放在心上，一直恪守这句叮嘱，限制着身边人，但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她身边的人冒进者占多数——也许并非生性冲动，只是大多背负着仇恨或是满心当英雄。
她一个没看住就容易出事，小事积多了酿成大错，若是不管不听顺其自然还能免于将自身牵扯进去，偏偏她重情，李青多次劝她放手，她依旧被拖着拆东墙补西墙，若不是李青最后及时硬拦了她一把，险些就应了先知的警告。
她的副队鸢亦污染半变异，重伤李青，纸君破例杀人，秦听澜愧疚之下离去。
破了这个例，就如同打破潘多拉的魔盒，人被污染得越来越快，纸君不得不沾血，他分得清，旁人却是看不出来。
秦听澜本是游侠，离开提灯人后初心不改，被人引来与他对峙，最后迷惘而去。
“是是非非的，哪里说得清呢？”宁止唏嘘不已，将地图最后一笔完善后，推给了唐昭，“内城有十三扇门，我会去打开它们，之后你带人去守着，别让门关上。”
跟唐昭交代完，宁止瞥见手机屏幕上多了一个小人，他不动声色地和他告辞离开后，才拿出手机：“苏予栖？你能进到内城来？”
小人没发声，身下缓缓冒出一个对话框：有电子设备就可以，我之前托梦给了一个小姑娘，她有没有把我的话带到？
宁止：“小姑娘？广愿？她没告诉我见过你的事。”
对话框里弹出来一个公式，苏予栖写道：我推算了内外城的坐标关系，你沿着这个公式计算应该就能找到。
“苏予栖，多谢。”宁止说道。
他往墓园去，苏予栖一路上打字跟他说了外城的境况，他走后，顾夭梦哉和秦听澜顶上，稳住了情况，唐昭正在想办法接应拾区残余的居民往贰区，关别山也和秦听澜搭上线，四个区分散难以兼顾，不日先知就将去叁区找叶非蝉。
宁止问：“末裔呢？”
苏予栖：在带着那小姑娘一起重建陆区。
发送完这一句，他又犹犹豫豫地往外蹦字：我总觉得，那个叫“广愿”的姑娘不大对劲。
“能对劲才奇怪，时间的神赐，过去并未见过。“
姬折手上的时间掌控并不属于他，他以前以为是补天留下的东西，见过几次没怀疑，姬折只用来固定过住处的时间，原理大概跟拾区那次不一样，至少当时不见他有什么消耗。
苏予栖：时间只在姬折身上见过，空间倒是不少，而且似乎是时间的原因，我才能入她梦中。
宁止：“你试试再去梦中见她，给她指内城的路，必要时可以在末裔面前出现。”
苏予栖没有分身的本事，只能顾一头，离开前，问他：你还是信任末裔吗？
宁止叹气：“他不会背叛人类，只是继承了研究所一些思想，对我和对人不一样的。”
苏予栖回了他一个句号，走了。
宁止算了算时间，很满意目前的进展，打道回府的路上还顺便折了一枝花。
外城祭出护城河后，为数不多的植物动物就逐渐消亡了，本该一片死气的内城反倒更有活气。
东方明然一直在墓园入口等他，见他形单影只地回来，颇为意外：“你一个人？”
“当然了，我还带人回家打扰清净不成？”宁止理所当然地说完，忽然闻见了香味，兴致勃勃地问，“你还做饭了？”
东方明然移开目光：“我没闲心管事，总得找点活打发时间。”
宁止兴致勃勃地推着他往里走：“我想了想，我跟唐昭说的有一句话错了。”
“什么？”东方明然不明所以。
“我说，我无名无姓，归来无门。”东方明然听了果然皱起眉，宁止眉眼一弯，继续道，“这话不太严谨，我现在回来有家门了。”
东方明然不太自然地扭头，错过了他的笑容转瞬即逝。
宁止其实有些难过，在外城时他没记忆，辜负了他们的心意，他还是没找到能把人找回来的办法。
阳城没有转世的概念，简单一点来说，人生来有两魂，一魂生于内城，一魂居于外城，死后外城的灵魂归于内城，能在内城的梦中醒后就又以新的一生到外城，内城的一魂死了便变回活死人，与外城并不干扰。
现在看来例外也不少，生出自我的言琛，混血的卫揽月，分了不知道到底几片的唐昭，以及内城能活着的人两魂皆醒，不死不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