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白传（女尊）》君怜我

6、第六章

　　十二年后。昌瑞山逍遥派紫竹林。

　　这一日，逍遥派“玉虚子”刘喆门下辛平，刘英等人齐聚东南角旷地之上较武论艺。几人围坐一圈，目眩神摇的盯着擂台上比试的两人，生怕漏看了一招精妙功夫。

　　擂台上一个紫衣老者和一个白衣女子战的正酣，两人同门切磋，点到为止，并未使兵器，却是比试掌法。老者内力精湛，一双惊涛掌使的虎虎生风，女子竟也不成多让，以掌对掌，丝毫不落下风。

　　待斗得五百招后，女子更是酣畅淋漓，掌掌挥出，招招精妙。又过得两百招，老者焦虑起来，这一场不知何时能打完，再过得二百招，便是赢了也不光彩。当下发声长啸，右扇左袖，鼓起一阵疾风，急向女子扑去。

　　女子不敢硬接，忙向右避了开去，老者一击不中，一招“凤凰展翅”飞身向女子追去，女子避无可避，只得运起无相功以掌相迎。

　　俩人双掌普一相交，众人只觉耳中嗡嗡直响，怜秋和梦如承受不住扑面而来的掌风，一步步退到了几丈之外。辛平和刘英对视一眼，暗暗心惊，小师妹柳白的功力竟强劲如斯，在师傅玉虚子手下走了八百余招，丝毫不见败势。

　　柳白年少好胜，内力更是一道强过一道，玉虚子不由暗暗叫苦，好强劲的内力，小白内力之强，精力之沛，实乃当世罕见。

　　原来自古练武之人，内力高强者往往经过数十年修炼，待武功大成之日，也已垂垂暮老，功力自是大打折扣。柳白身怀桑木一甲子年的内力，却正是精力最充沛之年，她惊人内力全力发挥，饶是桑木再世，也绝难抵挡。

　　只半柱香的时辰，玉虚子已是体力不支，却又恐内力反噬不敢冒然撤手，只给急的额上冷汗直冒，柳白这才察觉玉虚子掌力渐歇已是后继无力，不由暗道糟糕，忙卸了内力，充作不敌。

　　见柳白面色红润，玉虚子一探便知她保全自己颜面，心中好是感激，亲自扶了柳白，哈哈笑道：“好，好孩子，师妹后继有人，当可含笑九泉了。”

　　柳白心中更是羞愧万分，跪地叩头道：“全赖师伯栽培！”额头磕在地上，发出砰砰的闷响。玉虚子忙拉了柳白起来，师徒俩人执手相望，不禁都有些感动。

　　却见一个粉色的身影扑了过来，抢过柳白，上下探看道“柳白，你没事吧，”见柳白无恙，少年嘟着嘴埋怨道：“婆婆，你真是的，就不能让着点柳白。伤到她可怎么办？”

　　玉虚子促狭道：“小梦如可真偏心，就不怕她伤到婆婆？”

　　梦如双手搀着玉虚子胳膊摇晃道：“婆婆武功盖世，天下无双，谁能伤的了您。”

　　玉虚子哈哈笑道：“婆婆老喽，江山代有才人出，婆婆该给你们这些娃娃让位喽。”

　　“呸呸呸，婆婆哪里老啦。”

　　众人纷纷应和，玉虚子却是深深的看了柳白一眼，翩然而去。

　　这日午后，柳白信步在昌瑞山后山溜达，见处处鸟语花香，春意盎然，便寻了处小亭独坐，暗叹道，适才师伯所用招式都是我熟识的，她与我当众比武较量，事关一世英名，断无藏私的可能。她老人家对我柳白实在是锦囊相授，那是比亲徒弟还要好的。

　　忆起十数年往事，柳白不禁面向京城喃喃自语道：“在京城时师傅常教导孩儿，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今日我鲁莽好胜，差点伤到师伯她老人家，实在惭愧。”

　　柳白正自出神，突听一个清脆的声音道：“柳白，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柳白眼中精光一闪，将浓郁的乡愁尽数掩去，似乎适才的寞落不存在一般，神采奕奕道：“梦如，说了你多少次，要叫我师姑。”

　　“才不要，你又比我大不了多少。”梦如提了个小竹篮递到柳白脸前，得意道：“你瞧我给你带了什么？你快尝尝，我做的相思糕好不好吃。”言罢捧了一块粉色茶点递到柳白嘴边，连声劝道：“你放心啦，我知道你不爱吃甜。”

　　柳白只得咬了一口，这相思糕，入口微苦，而后又甘醇无比，确如相思一般，苦中带甜，甜蜜中又透着苦涩。饶是柳白不喜爱这些小男儿的吃食，也忍不住多吃了两个。

　　梦如见她吃的香甜，一双大眼闪着期待，连连追问道：“好吃吧，好吃吧。”

　　柳白喝了一口茶，无奈道：“好啦，糕点也吃啦，茶也喝啦，咱们比划比划，我看看你功夫荒废到什么程度。”

　　梦如瞬间泄了气，摇头道：“不要，不要。我可连你一招都接不了。”

　　柳白道：“不好好练功，竟做这些。”

　　梦如娥眉轻蹙，不依道：“人家特意为你做的，你不夸奖便罢了，却总要跟我说些武功文章的，好没意思。咱们俩个坐在这里，静静的说会儿话不成么？”

　　柳白见他婷婷楚楚一幅俏丽模样，却露出淡淡愁容，心中不忍道：“好吧，你想说什么话？”

　　梦如巧笑着讨好道：“柳白，你真好，你刚才在说什么谦谦君子？”

　　柳白拉着梦如坐在自己身边才道：“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梦如拍手道：“对，对，就是这句，那是什么意思？”

　　柳白摇头晃脑答道：“那是说，一个人太聪明智慧便会对自己有损伤，过于沉迷和执着的感情不会持续长久，过于突出的人势必会受到屈辱，君子应该如玉一般的温润沉稳，含蓄坚毅，不张扬，却自显价值。”

　　梦如喃喃道：“情深不寿，情深不寿，为什么太执着的感情不会长久？”

　　“那是教我们物极必反，凡事该低调内敛，给人留余地，也就给己留了余地。”柳白屈指轻弹梦如额头，爱责道：“你啊，就知道你只听这句情深不寿了。调皮小子长大了，有心上人了，是不是？”

　　梦如面上一羞，俏脸晕红道：“哪，哪有。。”

　　柳白本是随口调侃，不料竟见他双眸剪秋水，眼波流转颇含羞意，不由的心中一动，暗叹道，果真男大十八变，他这副样子，哪里还有当初那病怏怏的小婴儿样。想到此处，柳白不由担心他身子道：“这里风大，你身子可承受的住？”

　　梦如道：“早就没事啦，爹爹天天追着我喝些汤汤水水的，人家早就好了么。”他话音还未落，就见刘英捧着一壶汤煲，远远的招呼道：“你这小蹄子，快来把药吃了。”

　　梦如吐舌道：“你瞧，又来啦。”

　　柳白揉了揉他发顶，劝道：“师兄为你可没少操心，乖乖的把药吃了，可别又偷偷倒掉了。”

　　梦如竟是难得的接过汤药乖乖喝了个精光，刘英心道，不知师妹跟这小祸头子说了什么，哄得他如此听话，满脸笑意对柳白道：“师妹，娘叫你去演武厅见她。”

　　柳白还未答话，梦如已抢道：“婆婆找柳白什么事，我也要去。”

　　刘英爱责道：“没大没小的，竟是胡闹，婆婆有要事找柳白，你不许跟来。”

　　梦如不依道：“哼，要事要事，你们总是有要事，我好不容易逮到她不练功的时候。”

　　柳白忆起他儿时病怏怏的凄惨模样，不忍他伤心，安抚道：“等我见过师伯她老人家，再来陪你吃茶可好？”

　　梦如星眸一亮，连声问道：“真的么？不许练功？不许谈古论今？只陪人家吃茶赏花？”

　　柳白瞧他雀跃的样子，心里也忍不住欢喜，一点他鼻头道：“好好好，不练功，不谈文章。”

　　梦如一蹦三尺高，拍手笑道：“太好啦，太好啦，你快去快回，可不许反悔啊。”

　　柳白向两人告罪一声，便直奔演武厅，玉虚子和辛平早已等候多时，柳白忙躬身为礼，陪坐在下首。

　　玉虚子押了一口茶，打量着柳白，见她英姿勃发，气宇轩昂，不禁越瞧越是喜欢，含笑道：“小白，你投入我逍遥派已有十二年了吧。”

　　“正是。”

　　玉虚子道：“你天资聪慧，又勤奋好学，这十几年来，已尽得我派真传。师伯再没什么可教你的啦。你明日便下山去吧。”

　　柳白一惊，离座道：“可是柳白做错了什么，惹的师伯不快？”

　　辛平道：“师妹不必多虑，你正当年少，也该多些历练才是。”

　　“正是如此，常言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练武也是一样道理，小白，你功力虽精湛，却少些应敌的经验，自当多加历练。只是江湖险恶，人心难测，你宅心仁厚，要多加防范。”

　　柳白这才安下心来，不由喜出望外，她朗朗之年，自是对外边大千世界好奇的很，喜道：“多谢师伯，弟子明日拜过师傅陵墓便下山。”

　　玉虚子终是不放心，从腰间取出块乌金令牌，嘱咐道：“你大师姐刘追这些年来在江湖上颇有些名气，你若遇到什么凶险，以这块逍遥令为信，她便识得你了，自会对你多加关照。”

　　柳白感激不禁，小心收了令牌，不舍道：“弟子不在近前，师伯您老人家保重。”

　　玉虚子连连点头，柳白拜过了玉虚子这才去了。

　　辛平见柳白去的远了，才问道：“师傅，这逍遥令一出，如掌门亲临，内可驱策逍遥门人，外可号令逍遥阁各处产业。您这是，这是要将掌门之位传给小师妹？”

　　“不错，柳白年龄虽少，功力却是不俗，为师年少时可没她这等本事，难为她不骄不躁，待人仍宽厚仁和，论武功人品都是本门小辈中的佼佼者。我逍遥得此女，必可发扬光大。”玉虚子颔首道：“桑木啊桑木，你得此佳徒，却胜过老道满门天下啦。”

　　辛平汗颜道：“弟子不肖，师妹确实是不出事的人才，只是，师姐她。。。”

　　玉虚子摆手止住了辛平未尽的话语道：“为师还不了解自己的女儿么，你师姐空有一身好功夫却目光短浅爱慕虚荣，凡事勇在先，智在后，残忍有余，仁善不足，实不是做掌门的好人选。此事为师自有决断，你不必多言。”

　　辛平这才知道，玉虚子决议让柳白历练一番，便要将掌门之位相传，想到师妹人品心性，倒也心悦诚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