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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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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还没有升起,空气里已弥漫着破晓时的寒气,草上也已掩盖了灰色的露水;残月独挂西山,一片黄绿色泽的干草随风波动。
柳白来到一棵孤立旷野的大树下停了下来。那树枝繁叶茂,如一把大伞斜斜遮着地上一块坚石,石上简单的刻着“刘桑木之墓”几个大字。
柳白向石墓一拜,跪地叩了三个响头,摆上各色茶点才道:“师傅,弟子来看您老人家了,这十二年来,弟子一日不敢忘记师傅恩情,本该终身侍奉您老人家,只是弟子尚有爹爹在世,额娘师傅更是对弟子恩重如山,弟子十几年不见她二人,实在想念的紧。此番下山,弟子了了心愿,就回来陪您老人家。”
柳白在墓前凝视良久,突听马声嘶鸣,一人唤道,“师妹,师妹。”
柳白顺声望去,只见辛平和刘英牵着一匹神骏非凡的骏马,出现在山路一角,柳白忙迎上前去,喜道:“师姐师兄,你们怎么来了。”
刘英赶上几步才道:“我和你师姐给你备了点衣物吃食。咱们逍遥派别的不多,疗伤圣药却是不少,你都带上。荷包里有些碎银,还有,这几个金裸子,你收好了,以备不时之需。”
柳白连连称谢,就听辛平道:“师父那里不用拜别了。她老人家有封书信让你带给大师姐,你收好了不可私自拆阅。趁如儿还没起,你骑了黑无痕,快快下山去吧。”
“等他起来,可就不好脱身了。”柳白颔首一笑,却见刘英面有难色,似是有难言之隐,柳白暗道,不知以师兄本事,为了何事烦扰,关心道:“师兄有什么事情要交代,但说无妨。”
刘英为难道:“师妹你下山后,断断不可娶夫纳郎。”
柳白没料到他说这些,微微一囧,道:“师姐师兄这十二年来,对我柳白悉心照料,待师伯闭关修炼之时,您二位更是亲授我武艺,对我恩同再造,婚姻之事,自当秉过师姐师兄。”
辛平颔首而笑,刘英却仍是不放心,嘱咐道:“师妹,你英雄少年,当洁身自好,断不可结下什么孽缘。”
“那是自然,柳白记下了。”柳白当即拉紧马缰飞身跃上马背,向辛平刘英抱拳施了一礼道:“这里风大,师姐师兄请回吧。”
“如儿及笄时,你定要回来。二年之约,切不可忘。”
“柳白晓得。就此别过,师姐师兄保重。”柳白没想到刘英今日如此儿女情长,不禁添了几丝离愁,频频回首留恋半响,才双腿一夹策马而行,黑无痕当真脚力雄健,纵驰荒野,道旁树木纷纷倒退,委实是迅捷无比,柳白这才觉得心旷神怡,神清气爽。她白日里策马而行,夜里便宿在树下,就着繁星虫鸣入梦,当真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这一日午后,柳白正靠在一棵大树后打盹儿,突被黑无痕一声嘶鸣惊醒,柳白睁眼一看,只见一个蓝衣少女正骑在黑无痕背上疾驰而去,那少女回头冲柳白一笑道:“你的马儿,借本姑娘一用,后会有期,哈哈。”
黑无痕乃是西域名驹,寻常人等不得近身,骑在少女身下,竟是驯良异常,柳白不由攒了句好骑术,心中暗道,如此风流人物,我便是将马相赠又何妨,只是这黑无痕是师姐爱驹,却有些为难。
如此一犹豫,黑无痕已奔出百米,柳白只得从树上掰了截树枝,比直向黑无痕掷去。其实柳白怕伤到人、马,只使了三分力气,那树枝仍是去速极快,不偏不倚打在黑无痕臀上,黑无痕承受不住,嘶鸣着人立而起,少女一个把持不住,啊呀一声摔下马来,骨碌碌滚到了树丛里。
柳白仰天一笑道:“大姐忒也客气,这么快便还了马儿来。”轻身功夫使将起来,柳白几个起落奔到黑无痕身旁,轻轻拍抚着黑无痕,抬眼一瞧,却见那少女趴伏在地,一动不动,似是没了气息。
“喂,你没事吧。”柳白几步抢到那少女身侧,少女却突然发难,手腕一扬,飕飕两声,两枝毒镖向柳白面门射来。
柳白猝不及防之下一个鲤鱼打挺避了开去,忽见俩枚通体乌黑发亮的毒镖又至,柳白不敢硬接,右手袍袖一拂,呼的一阵劲风拂出,两枝小箭同时转向,齐向少女射去。
少女哪里还来得及闪避,只给吓得面无人色,幸好柳白无意伤人,只听叮叮俩声,两枚毒镖从少女头顶、颈边掠过,同时钉在她身后树上。
这镖乃是唐门圣物,只需轻轻触动机佸,发招毫不引人防备,足以对付一流的江湖侠客,没想到却被这女子毫不费力的躲了过去,少女怔怔摸了摸脖颈,见周身毫发无损才放下心来,他这毒镖见血封侯,若是擦破了点皮,只怕是有解药也没命吃,重重哼道:“你倒摔一个试试!”抬手便要再射毒镖。
柳白怎肯容她再发难,当即一把扣住了少女手腕,少女伸腿便踢,突又哎呦哎呦的呻、吟起来,另一只手拍打着柳白胸口道:“放手,你快放手。”
柳白哪里肯放,手上更是加力,少女咬唇怒瞪柳白不可置信道:“你,你敢对本少。。少。。呜呜,你欺侮我。。”
少女一双大眼里蓄满了泪水,嘤泣半响却见柳白毫无怜香惜玉之意,少女怔了一下,嗔怪道:“你,你怎么不哄我?都怪你,都怪你,我的腿摔折了。”
柳白撇了撇嘴,暗道,这点小伤就吓哭了,算得什么女人?扶她靠着一棵大树坐下,柳白细细在她小腿上摸着伤势,少女竟像是被蜇了一般腾地缩回了脚,星目曈曈瞪着柳白道:“你干什么?”
柳白还道按痛了她伤口,忙固定住她脚裸,只见她脚裸高高肿起,显是受伤颇重,柳白叹了口气道:“还好没有伤到根骨,我给你。。”
“你,你无耻。”啪的一声,柳白脸上已是挨了一巴掌。
柳白登时火冒三丈,一把攥住她手腕,恼怒道:“我好心为你疗伤,你却三番四次辱骂于我,好,算我多管闲事,姑娘自便吧。”言罢迈开长腿便走。
少女小嘴一扁,嗔怪道:“喂,你去哪里?”
“你回来,你给我站住。你真的走啦。”
柳白应也不应,笔直向黑无痕走去,忽觉身后哭声大作,少女竟是放声大哭,孩子气的捡起身边碎石向柳白胡乱掷去。
柳白腾地回首喝道:“你到底要怎样!”
少女咬了咬唇,哼道:“你凶我,你害得我摔下马背还凶我,你。你混账无赖王八羔子。。”见柳白脸色一黑,少女到了嘴边的三字经又咽了回去,如受虐的小夫郎一般,鼻头一吸一吸极是委屈的看着柳白道:“我,我脚好痛,我怕,你,你别走。”
柳白叹了口气道,毕竟是自己鲁莽累她受伤,复又走到少女身旁,道:“别怕,你腿没事,只是崴伤了脚,我给你推揉一下。”当下半蹲跪在少女身旁,将她受伤的脚掌捧在掌心,轻轻扯下她鞋袜,只见她脚掌又白又嫩,几个指头更是玲珑剔透,整个小脚托在掌心,竟只有自己巴掌大小。柳白不由心下颇有些怜惜,暗运内功轻轻帮她推拿过血。
少女只觉一股热流从脚掌传遍四肢,温热麻痒直传入心扉,不自在的挣扎了两下,柳白忙攥紧了她脚掌,像平日安抚梦如一般柔声道:“你听话一点,别乱动。”
强烈的异性气息笼罩周身,“少女”不由脸上腾地一红,咬唇暗道,她,她又不是我妻主,怎么,怎么可以这样,偷偷抬眼瞥了柳白一眼,却见柳白神色专注的按揉着自己脚裸,柔声问着:“还疼么?我带你下山找郎中看看。”
她长得还挺俊的嘛,“少女”脸上一红,竟颇为乖巧的点了点头,柳白倒是一愣,才一把横抱起她身子走向黑无痕。
“少女”嘟了嘟嘴,轻轻在柳白胸口捶了一下,温软的触感从指间传到心扉,少女讶异的瞪视着自己手掌,这,这触感,嘤咛一声,将头埋在了柳白怀里,再不肯出来。
柳白心中暗笑道,到底是个孩子,也没伤到我什么,我何必跟她一般置气,不由笑道:“你若是一早就这样乖巧,何至于吃这些苦头?”
“少女”将双臂环过柳白肩头,不依道:“你若是一早就这样。。这样。。”
“怎样?”柳白怕碰到她伤脚,改抱为托,小心托着她臀部将她放上马背,“少女”一愣,登时尖叫道:“啊~~~~你做什么?”
柳白被她吓了一个激灵,正自莫名其妙,突听马蹄声响,前后已有十二匹骏马奔到眼前,马上骑的却是几个和尚打扮的男子。
只听当先一个小和尚喝道:“小贱人,哪里走。”不待柳白答话,便向二人扑来,柳白忙闪身避过,却见“少女”大眼睛咕噜噜一转,突道:“姐姐,你别管我,快带着宝贝逃命去吧。”
什么宝贝?柳白一愣间,十二个和尚中倒有十个向柳白攻来,那年长和尚的拂尘早已挥到眼前,柳白随手还了一掌,那年长和尚竟闪避不过,眼看就要毙命于柳白掌下。一个小和尚惨然喝道:“师傅,小心。”
柳白一惊,忙仓促收回掌力,谁知众和尚却势如拼命,复又扑上来厮杀,柳白只守不攻,一时倒也无暇分辨几句。
“少女”见众人战做一团,嗖嗖两镖射倒向自己追来的两个小和尚,哈哈笑道:“姐姐,这马儿一时半会儿怕是还不了。”纵马便奔,那黑无痕当真英物,奔将起来,快如闪电,不一会儿便奔出几丈之外。
柳白暗暗气苦,被这群和尚缠上,当真打不得又走不脱,她一时性急,呼的一掌向身旁一棵大树拍去,那两人合抱的大树竟应声而折,砰的一声倒在地上,掀起阵阵尘土。
众和尚面面相觑,不禁都有些心灰意冷,倒是不再与柳白纠缠。却见柳白双掌合十,恭恭敬敬道:“几位师父息怒,且听在下一言,在下与适才女娃也是刚刚相识,众位师父莫要误会。”
什么女娃?明明是个妙龄男子,一个小和尚不忿道:“要杀要刮悉听尊便,却说这些鬼话给谁听。”
柳白道:“在下所言,句句属实,说句不恭敬的话,在下若要杀几位灭口,实在易如反掌,又何苦欺瞒大师。”
那年长和尚无奈道:“不错,施主处处相让,和尚本不该纠缠,只是本寺所丢之物,实是关系重大。诸才多有得罪,施主海涵。”
柳白见那和尚言谈闪烁,并不吐露丢了何物,也不便多问,朗声道:“大师言重了,在下若遇到适才女子,定扭送她到贵寺给大师赔罪。”
那年长和尚甚是感激,向山腰上一指道:“如此有劳了,翻过东边那座山峰,山腰上黄龙寺便是。戒嗔,你把马让与这位施主吧。”
“青山不改,绿水。。”柳白话还没说完,却听戒嗔惨然喝道:“师傅,不能放这贼子走。”
柳白应声看去,却见戒嗔正搂着一个小和尚尸身狠狠瞪着自己,原来去追少女的俩个小和尚中了毒镖,这片刻功夫已是毒发身亡,浑没了气息。
柳白心下一惊,暗道,这镖上剧毒当真霸道的紧,没想到那小小女娃心肠竟如此狠毒,哎呀不好,我的包袱还拴在马上,逍遥令落在她手里,可别闯下祸来才好。
柳白登时焦急起来,却见那年长和尚抢上两步,怒目道:“人命关天,还是请施主到鄙寺走一趟吧。”说话间众和尚复又围了上来,已将柳白牢牢看住。
柳白无可奈何,当即身如鬼魅一般向众和尚射去,众和尚只觉眼花缭乱,还未反应过来便被点住了穴道。
柳白喝道:“在下尚有要事在身,得罪了。”说道得罪了的“罪”字时,已是奔出几丈之外,众和尚呆立当场,各个心惊不已,含恨瞪着柳白去的远了。
戒嗔又惊又气,正做没理会去,忽觉眼前人影一闪,适才绝尘而去的女子竟又折回,只见她忽的手起刀落,已将众和尚尽数灭口,那女子向戒嗔邪魅一笑,冷冷道:“姑奶奶今个儿心情好,留你一命,回去报信,我柳白七日内必血洗黄龙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