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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黑蒙蒙的夜,静的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小橘子也不知是吓的还是冻的,浑身颤抖不已。他大着胆子望向假山,只觉池塘里的假山像一个巨大的怪物,正虎视眈眈要一口吞噬掉自己。终究食物的诱惑压过了恐惧。小橘子蹑手蹑脚跑到池塘边,搓着手呼了口气,双掌按在池边,用力蹦了几蹦撑直了胳膊,双腿挣扎着想攀上去。

      “小心”,柳白胆颤心惊的看着小橘子,果然他手臂酸软无力,一个没撑住,细嫩的左臂蹭着池边滑了下去,小橘子“哎呦”一声惊呼,砰的一声,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喂,你没事吧。”柳白半响没听到回应,也顾不上隐匿身形,忙跑过来,就见小橘子弓着身子躺在地上,小脸都痛拧了形。

      西厢屋里突然燃了灯,只听张管事问道:“阿芳,什么声音,你去院子里看看。”

      柳白抱起小橘子便缩在了池坛后边,小橘子本能便要挣扎,柳白忙用手捂住小橘子的嘴,低声道:“噤声。”

      只听门扉吱呀一声响,阿芳已披了外衣走到院内,柳白一手搂紧小橘子腰肢,将俩人身子紧紧贴在池坛上,一手扣紧一颗石头,只待人一走进,便要当先发难,却听阿芳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突又顿住了,阿嚏一声打了个喷嚏,阿芳跺了跺脚抱怨着又去的远了。

      柳白暗道一声侥幸,待张管事屋里熄了灯才放开小橘子,却见他被自己手掌按捂过的脸颊竟淡淡的泛着红印。柳白不禁啧啧称奇,果然细皮嫩肉,身子竟这样娇贵,不自觉放软了声音,怕惊了小橘子一样低低问道:“你没事吧?”

      小橘子小巧而冰冷的身体缩在柳白怀里瑟瑟发着抖,双目如星,一闪一闪的酝酿出两滴水晶,要掉不掉的挂在眼角,仍自痛的说不出话来。

      柳白执了他手臂,轻轻卷起衣袖,只见一条玉臂露了出来,晶莹细润在月下泛着光泽,点点血珠像是镶嵌在上的红宝石,柳白小心翼翼放了他衣袖,低声道:“你臂上伤口无碍,可是他处受了伤?”

      小橘子□□剧痛如焚,却哪里肯与女子诉说,张口欲言,却又面上一红,贝齿紧咬双唇,不肯出声。

      柳白疑惑的打量他周身半响,连连追问:“你到底伤了哪里,不要怕,我帮你看看。”

      小橘子更是羞得白玉似的脖子也犯了红,双目避开柳白视线,竟是连与她对视都不敢了,低低道:“我没事,你,你别乱看。你不是有吃食?”

      柳白这才想起自己怀里的几个大白馍馍,忙掏了出来递给小橘子。只见那馍馍细嫩的白皮上印着几个黑黑的手指印。

      小橘子强忍着痛,揭掉馍馍皮,掰了半个递还给柳白。柳白肚子早就饿的嗷嗷叫,忙伸手去接,白馍馍上瞬时又添了五个黑手印,柳白讪讪的挠着头,可怜巴巴的瞧着小橘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小橘子扑哧一声,竟是破涕为笑,柳白怕透了他痛楚的小摸样,不由欢喜道:“太好了,你笑了。”

      两人相视一笑,顿时亲近几分。

      柳白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三口两口便把馍馍吞入了肚,一抬头,却见小橘子一小口一小口,吃的极为秀气,柳白挠了挠头,暗道,男孩子果然不一样,不止身子香香软软的,吃个东西都这样好看。

      只见小橘子将最后一口馍馍咽下,才细声细气道:“你有馍馍为什么不吃,竟饿成这样?”

      柳白忙把怀里剩的俩个馍馍掏了出来,为难道:“吃不得,吃不得,这馍馍便是你家厨房偷来的,累你受苦了,着实过意不去。”

      “原来馍馍是你偷的。”小橘子歪着脑袋打量着柳白,忽又叹道:“我不怪你,张管事想要发作小橘子,总能想到由头的。”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总之是我连累你了。”

      小橘子似是没有听懂,半响才道:“馍馍还是放在你这好了。”

      柳白性子执拗,认定了的事情,便是豁出命去不要,也总是不回头的,今日见了小橘子,却不知怎的,不愿逆他心意,只见柳白摸索半响,从怀中掏出一块蝉形玉佩塞到小橘子手里道:“好,我拿这玉佩换你的馍馍。”

      这玉佩玉质晶莹,雕琢精细,比当年额娘送给阿玛的定情信物还要玉润,小橘子忙推拒道:“这,这太贵重了。”

      这玉佩乃是师傅认柳白为徒时所赠信物,柳白素来爱惜的紧,便是在最饥饿难当之时,也绝不肯当掉换银子续命,此时却是一本正经的将玉佩系于小橘子腰间,低低吟道:“垂绥饮清露,流响出疏桐。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蝉,蜕于浊秽,以浮游尘埃之外,不获世之污垢。即便身世坎坷不幸,终有一日能破土而出,居高吟唱。蝉之寓意最是高洁,这玉佩与你正相配。”

      小橘子眼眶一红,这玉虽价值连城,其重生吉祥的寓意却更为珍贵,小橘子不由将玉佩捧在掌心细细把玩,当真爱不释手,半响才疑惑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柳白不好意思道:“适才我说的,不过是鹦鹉学舌,跟师傅学的。”

      小橘子疑惑道:“师傅?”

      柳白道:“对啊,师傅本教导我武功文化,后来爹爹被娘亲休弃,师傅便娶了爹爹,我叫惯了师傅,总也改不过口来喊额娘。”

      “你师傅娶了你爹爹?你爹爹。。这。。一个男子怎可嫁二妻呢?”

      男子地位卑贱,大凤朝又极重男子贞洁,被休了的男子极少改嫁,柳白一时也说不清楚师傅和爹爹之间的纠葛,讪讪的挠了挠头极是尴尬。

      小橘子吐了吐舌头,善解人意的转移了话题道:“怪不得你能进得府来,原来你会武,你功夫很高么?你师傅厉害不厉害?”

      柳白喜道:“师傅武功自然很高,她要是在此,让她收你为徒,岂不是好。你身子这样纤弱,学些武艺强身健体,就不怕人欺辱了”。”

      小橘子双眼一亮,却又寞落道:“我还是不要学了,拜师学艺这样的大事,怎可儿戏,莫要让你师傅恼了,你寄人篱下,日子就不好过了。”

      柳白笑道:“原来你担心这个,你放心,师傅待我是极好的,我求她,她没有不答应的。”

      “还是不要了。”小橘子似是不愿继续这个话题,突又问道:“你读过书吗?”

      柳白见他明明满脸钦羡,却如此为自己处境着想,张口欲辩驳几句,想到此生不知还能不能见到师傅,也不再坚持,只认认真真道:“先生教习了一些四书五经,师傅说都是些老八股,不学也罢。

      小橘子奇道:“天下读书人哪个不想考状元的,你师傅竟说八股无用?”

      柳白道:“我自是不必参加科考的,师傅说孙子兵法和资治通鉴可比朱熹八股这些劳什子强的多,可惜我才学了几篇。”

      “天下竟有你师傅这样的读书人,”小橘子歪着小脑袋笑道:“我弟弟也是读过书的,才不像你这样掉书袋,幸好你才读了几篇。”

      柳白也不恼,好奇道:“你有个弟弟?他也读过书吗?他读的什么书?”

      “读的什么书我不知,只听先生赞过弟弟举一反三,教一知十,最是冰雪聪慧不过。”小橘子眼中闪过无限光彩,骄傲道:“雅姿他三岁便识千字,四岁过目成诵,还不到五岁便能诗会画,你们俩个若是相识,必会投契。不像我,连你吟了什么诗都听不懂。”

      柳白道:“弟弟如此聪慧,做哥哥的必定也是天资极佳,你现在学也不迟啊。你几岁了?”

      小橘子寞落道:“我过了年就满十岁了。”

      柳白咋舌,十岁都可以嫁人了呢,没想到他瘦瘦小小的,却比自己还要大两岁。柳白不由得细细打量起小橘子来,见他虽衣衫破败,周身却收拾的干净整洁,浓密的秀发简简单单绑成两个辫子垂在胸前,月下虽瞧不清面貌,却自有一份独特的清纯俏美。

      一股寒风从山石缝中透了进来,小橘子抵挡不住,瑟瑟发了抖,恁的楚楚可怜。

      柳白伸手拉过小橘子双手轻轻呵着气,只觉他双手莹白如玉,握在自己又黑又脏的掌中,甚是突兀。柳白不禁自惭形秽的收回了手,嘱咐道:“你等等,别乱动。”

      小橘子应了一声,目送着柳白轻轻一跃便跳出了池坛不见了身影,揉着自己受伤的小臂,探出头去看,只见柳白蹲在水井边将头脸手臂洗了又洗,才心满意足的绕回了假山。

      柳白欢喜无限的将小橘子小巧的身子纳在怀里,双手来回搓着他冰冷的小脚,凑到嘴边小心翼翼的呵着气,爱责道:“看你冷的,也不作声,我发了热,正好给你暖暖。”

      小橘子身子微微的挣了挣,柳白攥住了他不老实的小脚,安抚道:“你放心,我刚刚净过了手脸,不会把你身上弄脏的。”

      原来她如此费事,不过是怕脏了自己衣衫,小橘子鼻子一酸,突然反身投在柳白怀里,揽着她腰抽咽道:“除了爹爹,再没人这么疼惜小橘子了,我,我好想爹爹。”

      柳白松了口气,任小橘子发泄,只像模像样的拍抚着他后背轻哄着。小橘子偎在柳白小火炉一样的怀里,在她的拍抚下渐渐有了睡意,如扇的睫毛微微颤动,欲睡不睡的挣扎半响终于阖上了,柳白呆呆的瞧着小橘子精致的小脸,柳眉梅额,温润如水,饶是她小小年纪,不觉也看痴了。

      丝丝缕缕的月光,从假山隙间筛落,呈现出迷离的斑驳,织成了一个柔软的网,温柔的把相拥而眠的柳白和小橘子罩在里面。

      直到天将破晓,屋内已稀稀疏疏有了人声,俩人才打了个激灵从睡梦中醒来,柳白拉了小橘子的手,心疼道:“让你在又脏又冷的山隙里呆了半宿,可委屈你了。你冷不冷?”

      小橘子边摇头边揉了揉爱困的眼,抿着嘴笑道:“我,我可得走啦。”跑出假山,却又回眸笑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斑驳的光影打在少年脸上,极是俏丽,柳白认认真真道:“柳白,我叫柳白。”

      小橘子咯咯笑道:“我叫琚姿,琼琚的琚,姿态的姿。你记住了?”

      柳白郑重的点了点头,琚姿琚姿,琼琚之姿,温润如玉,当真人如其名。

      恰逢这日张管事领了主子赏,也没来为难小橘子,小橘子虽没精打采,心情却是极佳,日子倒也不难过。他把多半饭菜都留给了柳白,待到夜里府中人都睡下了,才蹑手蹑脚打了水一并给柳白送来。

      柳白咕嘟嘟喝了几大口水,三两下便扒光了饭菜,嘴里直呼好吃好吃,只把小橘子喜的笑弯了一双凤眼。

      小橘子见柳白吃饱了,边收拾边打量柳白道:“听说,府里前日里遭了刺客了,侍卫姐姐们死伤了十几个高手呢。”

      柳白暗道一声糟糕,婆婆和辛姑姑果然出事了,急道:“那刺客呢?可有逃脱。”

      小橘子歪着脑袋打量着柳白道:“我一听阿芳哥哥说刺客的事情,就留上心了,你果然和她们一伙的。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夜闯将军府?”

      柳白刚要回话,忽听嗖的一声,一条人影箭一样射到眼前,小橘子只觉眼前一花,已被那人提到手里。

      那人扼了小橘子喉咙,出手如电般攻向柳白,嘿嘿冷笑道:“臭丫头,还是操心你自己吧。”

      那人来的悄无声息,柳白还未及反应已被点了穴道,只得瞪着那人呀呲欲裂道:“你快放了他,他是将军府的少爷,你莫要伤他。”

      那人瞟了小橘子一眼,哼道:“将军府的少爷哪会这般寒酸,你这小杂种当我纳喇安达略是傻子么?”

      “这。。”柳白讪讪道:“你快放了他,你若是伤了他,我就。。我就。。”

      安达略挑眉奇道:“你待怎样?”

      “我就咬舌自尽,让你不能如愿。”

      “你敢!”安达略竟是颇为顾忌,瞪着柳白道:“你这小杂种,能在我手上逃脱,也算人物,我便放了他,你乖乖随我走吧。”言罢果真放了小橘子,扛了柳白便走。

      小橘子顾不上被扼的头昏眼花,踉跄着追着安达略道:“你放下他,柳白,柳白。”安达略袖子一甩,也不见如何动作,小橘子只觉一股劲风扑面,扑通摔了个跟头,待再爬起,早已不见两人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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