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人设》霜从月

8、第 8 章

　　周三已经出去了一次，周五组会之前季青继续选择蜗居在家，中途程砚秋给他打电话，拉着他一起做X市旅游攻略。

　　他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X市的了解大概仅限于学校和大型商圈，程砚秋问什么他都只能回答：不知道没去过。

　　这个回答气得程砚秋在电话那头鬼叫，说季青你怎么回事！X市的景点你一个没去！？

　　季青想了想，语气有点儿发飘，反驳说不对啊，我去过，我去过X市市中心的什么碑。

　　程砚秋不依不饶，反问他，你其实只是在周围商圈吃饭刚好看见了对吧？

　　季青蹭了蹭鼻尖，他心虚就会条件反射做出这个动作。

　　最后以自己要去写大纲、一个人玩有什么意思当然要等你来了一起才好为借口堵住程砚秋的嘴，旋即撂了电话。

　　他是真的要写大纲，今年开始学业相对没有研一时忙碌，再怎么也要写一本出来，长期不写是会退步的。

　　周五中午时，新书的大纲写了三分之一，他抻着酸软的腰，发现还有一个半小时就到组会时间，打算点好外卖送到学校，直接在机房解决。

　　他点开微信，原本要在课题组的大群里问机房的门是不是开着的，反复找了几遍也没看到熟悉的群聊名称。最后发现无导师的在读大群居然改了名字，甚至还是新来的博士师兄改的：

　　5A级2B景区（15）

　　季青满头黑线：……真没想到师兄看着老老实实颇有大将风范，私底下竟然是这种人！

　　名字改得比他们同届群聊“牛马互助交流中心（5）”奔放太多。

　　不过读研能苦中作乐，至少心理上还比较健康。

　　季青才发出去没多久，上次主动八卦徐之衍来头的同门李信语很快回复一句我在外边吃饭没关门，他这才安心。

　　机房钥匙只有四把，每个年级各一把，剩下一把在导师手里，今年应该亲传给了博士师兄。

　　本来研二这一届刚开始打算让季青保管，但他平时不怎么去机房，只好转交到李信语手里。

　　季青提着外卖踏进机房时，房间里只有吃完饭回来的李信语。

　　她的手指正热火朝天和键盘亲密接触，嘴里念念有词。季青听了两句，一会儿是在求文昌帝君保佑过稿，一会儿又是怒喷审稿人真是没品味。

　　李信语是刹不住车的猛女子，做派豪放又不拘小节，看见季青进来了也没停下和论文的殊死搏斗，简单打过招呼就各干各的。

　　今天的外卖着实难吃，季青皱着脸，拿着筷子几次都没忍心戳下去伤害自己的嘴，没吃两口就打算扔掉。

　　恰好李信语要去楼道接水，看见桌上这份没怎么动的午饭，随口问：“这就不吃了？这家不好吃？叫什么啊我避避雷。”

　　过了一会儿，机房门再次被人由外打开，季青已经扔了午饭，支着手肘刷外卖提前物色晚饭，听见响动便转头。

　　门口处的徐之衍一掌撑门，维持着推门而入的动作；另一手提着两个中号的卡其色牛皮纸袋，上面印着花里胡哨的白色英文logo。

　　看上去有些眼熟，但他一时想不起来自己在哪儿见过。

　　大概是自己的视线过于明显，徐之衍先是一怔，而后大大方方点头说了句师兄好，又同李信语打了个招呼。

　　“他大爷的！终于跑出来了！诶，师弟你怎么不去教室？”李信语“啪”地落下最后一指，也不骂人了，心满意足从工位探出头。

　　“我来找师兄。”

　　我？找我？季青疑惑。

　　李信语一拍手，踩风火轮似的小腿使劲一蹬地，椅子滑轮咕噜咕噜带着人从工位滑出来，转脸对季青说：“对，前几天师弟来机房找你有事，结果你人不在。”

　　她并不知情两人成了邻居，以为徐之衍是看到群聊消息才知道季青在机房。

　　“不过很凑巧，我和师兄成了邻居。”徐之衍笑着举起手中的袋子，“师兄帮了我很大的忙，但这几天新生事情比较多，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感谢师兄。”

　　李信语了然：“这确实挺巧的，报道是季青给你审核的材料，还成了邻居。”

　　季青盯着纸袋，越看越眼熟。

　　电光石火间，他从记忆中最微不足道的一角里翻出来残余的影像——是新开业咖啡厅的打包袋！

　　不秒的预感像一座大冰山从心底轰隆隆升起，简直能倒映出心里小季青绝望的脸。

　　他竭力抓住最后一丝不存在的稻草，希望徐之衍绝对不是为了表达感谢而跑去买了这家店的咖啡。

　　但天不遂人意，徐之衍弯唇一笑，打破他最后的希望：“我给师兄带了点儿下午茶。”

　　季青：“......”

　　季青敢肯定，自己的脸绝对、百分之一百的抽搐了两下，就像是被发条卡住反复摇摆卡顿的机器。

　　如果不是为了维持精心打造人设，他恨不得立刻从椅子上蹦起来夺门而出。

　　偏偏还跑不了，李信语在这儿眼巴巴看着，过一会儿又是组会，再加上徐之衍是出于一番好心，他只好硬着头皮接过其中一个纸袋。

　　袋子提在手中，季青下意识掂了掂，还有几分重量，绝对不只是一杯咖啡。

　　他心中沉重的大冰山又翻了一倍，完全是打碎牙往肚子里咽，说：“师弟你真是破费了。”

　　师弟你真是疯了！

　　这家咖啡厅的开业活动周四结束，徐之衍今天必然是原价买的，不管他买的是哪一种咖啡，价格绝不会低于五十。

　　他心里直打颤，迅速偷瞄一眼内袋后，沉着的心终于溺亡了：里边除了一杯咖啡，还有一份切块蛋糕，形状样式完全是开业福利一比一还原。

　　这不是一袋35块钱买来的冤大头套餐下午茶，这是一袋90块钱买来的大冤头套餐下午茶！

　　季青十分勉强地笑了一下，这个笑肯定比哭还难看。

　　他尴尬地双手提住袋子放回桌上，这玩意就是卡在喉头不上不下的鱼刺。

　　放太近多看两眼吧，他浑身又刺挠，肉痛钱包痛。最后只好朝里推了推，假装眼不见心为净。

　　可惜他工位干干净净连根头发丝都没有，什么都挡不住。

　　季青犹犹豫豫的瞟了两眼袋子，心里一个劲儿的唉声叹气。

　　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找个什么借口可以不用现在吃呢？午饭吃饱了？可李信语知道自己没吃几口......

　　徐之衍只见季青双手十分郑重地接过袋子，又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朝袋子里偷看，小幅度弯了弯唇角，酒窝若隐若现，仿佛里面装的不是咖啡和蛋糕，反而是他非常喜爱的珍宝，最后妥帖地将袋子放在工位上，还因为害怕不小心碰翻纸袋，又刻意挪到了最里边。

　　季青对这份下午茶是满意的，只不过他的情绪外露不像普通人那么明显，但只要认真观察细节就能发现季青待物的重视程度。

　　就和报道那天一样，他递交上完整无误的材料时，季青对自己的态度和对别人的态度就略有差异，至少在语气上柔和了几分。

　　有了这份综合考量且有充足证据支撑的缜密判断后，徐之衍对自己手上这袋一模一样的下午茶也多了几分期待。

　　到底是多好吃才会让季青有这样的反应？季青有发现自己认真选了一份一模一样的套餐吗？

　　还有比这两个更深一层的想法如流星划破天际，他还来不及捕捉便转瞬即逝。

　　他拉开季青工位旁的椅子坐下，拆开自己那一份纸袋，咖啡杯外侧还挂着凝结的水珠，漂亮的蓝莓切块蛋糕装在透明精致的包装盒里。

　　“看着挺不错！季青的也是一样的吗？”李信语惊呼。

　　“两份都是一样的。”徐之衍说，“要是知道师姐也在，我就再买一份了。”

　　季青扭曲着脸：“......”

　　还好你没买。

　　“哈哈哈和我又没帮你什么，我不吃白食。”

　　“季青，你中午不是没吃多少吗？这个蛋糕看着好吃，配上咖啡也不腻，你现在就吃呗，万一又像上次那样低血糖多吓人啊。”李信语话锋一转，很是担忧的说，又点开手机看消息，“冯导说组会推迟半个小时，时间也够。”

　　季青：“......”

　　李同门，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越美的花越有毒，越漂亮的蛋糕越难吃。

　　“低血糖？”徐之衍看着季青浅淡的唇色还有白皙却不红润的脸颊，不自觉蹙起眉头。

　　季青不得不开口解释，希望他们不要把这件事当作自己现在必须吃下这份下午茶的理由：“只是意外。”

　　很不幸，这句解释进了另外两人的耳朵里就变成了狡辩。

　　“那也不行。”徐之衍越看越觉得季青就是体虚。

　　个子高但整个人又单薄清瘦，手腕细、嘴唇白、脸也没什么红气，看上去风一吹就能刮倒，他正色道：“师兄你还是赶紧吃吧，身体最重要。”

　　“是啊是啊，天气热消耗的能量也多，不吃东西怎么行。”李信语和徐之衍站在同一战线，点头连声附和，说得有理有据。

　　唉，季青忧郁地拆开蛋糕盒子，动作谨慎得像挖地雷。

　　浅紫色的裱花奶油满满当当，糕体里有两层果酱夹心，顶端是六颗饱满的蓝莓。

　　确实是好看的，就是一口下去低血糖变高血糖。

　　他看徐之衍也跟着打开盒子，动作快而稳，甚至还有几分期待。

　　季青更忧郁了。

　　于万众瞩目中，季青万念俱灰，面无表情挖下第一口蛋糕送进嘴里。

　　入口的瞬间，绵密的口感混杂着能甜死一头大象的腻味儿从舌尖窜到大脑。

　　他下意识张嘴想呕，但还牢记自己人在机房，只好硬生生扯住已经微微张开的嘴角，尽最大努力扭成僵硬的笑。

　　老天爷，你现在来个雷把我劈晕过去得了。

　　“怎么样？”李信语眨巴眨巴眼。

　　“还行。”季青干巴巴回答，把吸管插进杯子里补了一口咖啡，十缸烟灰才能兑出来这么一杯又苦又呛嗓子的美式。

　　两种味道把季青的味蕾当成厮杀的战场，谁胜谁负不清楚，但是季青知道自己的灵魂已经出窍了。

　　之所以还能保持淡定表情，只是因为自己的躯体已经行尸走肉品尝不出任何味道。

　　毕竟是师弟的好意，当面拂了这份心意，那也太不是人了。季青幽幽的想，况且这是一份高达百元的下午茶。

　　再难吃它也花了快一百！

　　徐之衍看着季青的笑容，不由得想起周三晚上的那条朋友圈，终于抓住了刚刚转瞬即逝的念头：他想看见季青品尝这份“感谢”时的表情。

　　季青在对方的注视下缓缓开口：“师弟，你也试试。”

　　试试就逝世。

　　下次不要再像我一样被网上收钱卖安利的人骗了！

　　季青痛心疾首，一百八！哪怕师弟你是一百平房子做保洁都要四个阿姨的二代，但不该花的钱也不能花啊！

　　这钱给我不好吗！我兑速溶咖啡的技术也炉火纯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