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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徐之衍: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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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扫清洁这种事自然不用徐大少爷亲自动手,他握拳轻咳一声,也不知道心中的紧张感从何而来,问道:“师兄现在方便吗?我想大概了解一下课题组的情况。”
他今早去了一趟机房,结果没看见季青,另一位师姐好心告诉他季青平时很少来工位,又问他找季青有什么事情。
徐之衍打马虎说没什么,就是没看到师兄觉得奇怪,又借着马上要开会的理由赶紧走了。
人坐到报告厅的位子里,心却在给自己找借口——
这一届只有他一个男生,找季青师兄自然合情合理,如果自己找师姐问来问去,岂不是耽搁其他同门的时间?
“我现在还在吃午饭,晚一点吧。”季青说,“等会我给你发消息你再过来。”
现在确实是中午的饭点,徐之衍摸摸鼻子,点头说好一会儿见。
几个阿姨接完四桶水,高高兴兴又越过年轻的老板走了回去。
季青见人点头,干净利落地关门落锁,不让冷气泄露一分一毫;舒服地重新屈坐回沙发和茶几的缝隙之间,两条修长的腿盘起,继续播放《甄嬛传》
——外边可真热,还得是开着空调的屋子舒服。
等徐之衍重新站定在自己门口时,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季青从鞋柜里拆了一双新的拖鞋递给他。
“进来吧。”
徐之衍换好鞋,关上门跟在季青身后,暗中打量这间屋子。
户型和他家一样,但装修很一般,房主的审美风格比较多样,仅他可见的空间里就包含了中式风和极简风。
玄关鞋柜纯实木,中间的开放格空间放着两座招财木雕摆件;往里走地面又是浅灰色瓷砖通铺,客厅简洁,灰色皮质沙发再加上不算大的大理石圆形茶几,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很难想象房主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装修的屋子,卧室不会搞个什么洛丽塔风格吧......
“师弟,坐。”季青指了指沙发,又偏头问:“要喝水吗?”
半个钟头里,他做了很多事情。
先是收拾完自己的午饭残局,又迅速把卧室落锁;次卧是他办公的地方,里边放着十几本出版的纸质书,也颇为谨慎地全部挪到了床底。
私人居住领地收拾得差不多,他又去厨房完成了热水兑冷水,再拆了包干柠檬片扔进水壶里,洗干净八百年没动过的水杯;最后还记得暂停视频,啪地合上了平板。
徐之衍顺着他的话看去,茶几上摆着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旁边是小小的透明圆壶,里边泡着两片柠檬。
阳光穿透客厅的大窗,投到茶几,玻璃壶反射出一道弧光落在季青绸缎似的脸上,纤长华羽般的睫毛也涂了一层金沙。
而季青表情平常,正弯腰拿杯子,清瘦的腰肢像是紧绷而优雅的弓弦,米色棉质睡衣又凭添了几分居家的暖意。
“......”他喉头滑了滑,觉得喉咙确实有些干涩,“是有点渴,谢谢师兄。”
季青倒好水,递给徐之衍,自己也坐下来,两人分坐一头,好在沙发不算太大,这个距离倒也合理。
“你想问什么?”
徐之衍抿了口水,没有直接回答,微笑着解释道:“昨晚在机房我就想问师兄,不过没注意到你什么时候走的,再晚点又不好意思打扰。今天早上去机房也没看见师兄,本来打算下午发微信问问,没想到现在居然成了邻居。”
他刻意隐去了今早遇见了师姐这一小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季青心里有点茫然,不明白徐之衍说这一段话是为什么,但还是点头,装出一副我有在听的模样。
大约是他的演技在长达几年的伪装下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徐之衍没有意识到季青的脑袋上顶着几个大大的黑色问号,终于回归正题:“我是想向师兄了解一下组会的大概安排。”
这很研究生,别的可以不打听,但是组会必须打听。
季青在心中回味着一年前还不是老油条的自己,当初他也是如此的虚心求问师兄师姐。
他说:“正常情况是每周五下午两点开始,李信语会提前安排好汇报的顺序,到时候会发在群里,你们根据顺序来就好。如果当周不开组会,她也会提前在群里通知,根据冯导要求决定推后还是改时间。”
“明白了。”徐之衍了然,又问:“冯导对研一的汇报有要求吗?”
“要求吗?这学期你们每次只用汇报一篇,下学期开始报专题,三篇左右。”
季青想了想,以过来人般淡然的口吻,巧妙的安慰:“老师人挺好,不会说重话,如果你们需要ppt参考,我晚点在群里发一份。”
不会说重话是真的,但冯导的四两拨千斤更令人羞愧。
他的真诚夹杂着恨铁不成钢,呵呵笑两声,然后说:“这个研究确实很有趣啊,但你不应该只是汇报,你要多想想这个故事好在哪里?他是怎么把故事讲好的?”
末了抱着保温杯喝一口,老神在在补充一句:“你是这方面的专家,你应该比我更懂,是吧?”
季青严肃的想。
现在显然不适合与初出茅庐的师弟聊太深,读研感悟需要靠自己从一次次组会磨砺中得出真知。
紧接着徐之衍又问了些别的问题,譬如公共课的老师风格,推荐哪些选修课,季青一一解答,但多数都是点到即止,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明确。
徐之衍不着痕迹扫过手腕上的表盘,这才意识到和季青聊了近两个小时,保洁还来敲门换过几次水。
他发觉季青也不动声色背过手抵住腰,表情虽然没变化,但估摸着应该是端坐这么久累到了,想来也不该再继续聊下去。
他起身开口说:“谢谢师兄和我说了这么多,我就先不打扰师兄了。”
季青如释重负,他长期坐着码字导致腰椎不是很好,两个小时的端坐搞得像是跑了一场负重全马,腰酸痛得不行,又不能表现太明显,还好师弟终于问完了。
“没关系。”他原本想起身把徐之衍送到玄关,师弟却很有眼力见的说不用了,自己稳稳当当开门再关门。
人走了,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季青像被人抽了骨头似的朝沙发上一歪,拧着眉头揉自己的腰,又从沙发靠枕背后摸出一个艾草锤,像一条匀称修长但暴晒缺水的鱼干儿,翻身反手对着自己的腰间敲敲敲。
等酸痛好不容易过去,他才摸出手机挑了一份自己的组会汇报ppt,转手发到没有导师的同门群里,师弟师妹们很快回了个谢谢师兄。
他没有回复,切换到小红书开始玩手机,刷着刷着竟然刷到学校附近的帖子,发帖人应该是本校的学生,帖子中在推荐一家咖啡店:
大意是这家新开的咖啡店,咖啡豆和甜品的味道都很不错,能排上学校周边咖啡店的top3。
目前正在做开业活动,原价五十一杯的咖啡,现在开业福利只需要三十五,还附赠一份甜品小蛋糕。
配图里咖啡店的环境古朴清幽,木桌临窗,桌上一本摊开的书、盛着咖啡的白瓷杯还有一份点缀着蓝莓的切块蛋糕。隔窗外看,入眼是足足两层楼高的葱郁爬山虎,叶片反射出粼粼淡金色的光芒。
只是几张图,季青就被勾起了兴致,一方面是画面很美,另一方面是实在好奇五十一杯的咖啡和自己泡的速溶有什么区别,更何况现在打折外加买一送一,比原价划算得多。
是以后心血来潮选择花五十块钱喝一杯,还是现在花三十五块钱尝尝鲜,傻子都会选后者,他又不是钱多了烧得慌。
他复制好地址跳转到地图,发现步行只要十分钟,于是愉快地敲定了周三去探店。
剩下几天季青都待在家修生养性,他认为一天忙碌的志愿需要用一周的时间来治愈,而且师妹们也没有单独向他问问题,估摸着应该是徐之衍将自己的话转述过,暂时找不到其他的问题。
哪怕不出门,季青也有别的事情需要做。他把之前买的珠光颜料从柜子里翻出来调墨水,窝在书房练字。
作为一位很有事业心的耽美作者,不仅要精进自己的写作技巧,同时还要保证签售和写特签的时候,尽量给书粉们写得好看些。
周三临近傍晚,季青终于恋恋不舍的站在玄关,忍痛推开门,热浪扑面而来,感觉自己被人摁进一盆滚烫的热水里,鼻腔几乎无法呼吸。
但最后,品鉴五十块钱一杯咖啡的坚定决心还是战胜了对高温的恐惧,他毅然决然撑着伞走在路上,由衷觉得自己简直拥有壮士断腕的勇气。
当晚,早出晚归从未在楼道偶遇季青、连着听了好几天无用的新生会议的徐之衍,终于刷到了加上季青后的第一条朋友圈。
那时候他擦着挂水未干的凌乱发丝,露着精壮的上半身,水珠顺着人鱼线一路往下蜿蜒,隐入围在胯间的浴巾里。
照片按照季青的惯例还是两张。
第一张是三角构图的咖啡和一块蛋糕,蛋糕上摆着小小的一块塑料片,上边印着黑色的小字;第二张则是满墙的爬山虎墙,还是一张动图。
夕晖的金光透过摇摆的翠绿枝叶,无数悬挂垂落的藤曼将整面绿墙切割成金黄与翠绿的两半,叶随风而动,像是浮动的绿色浪潮,比仙境还要梦幻美妙。
季青给出的配文是:无数颗风的心*
徐之衍反复看了很多遍,觉得如果是自己,哪怕看见也不会认为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是一墙绿叶和一点儿阳光的叠加而已。
但季青不一样,不论是抬头可见的余晖,还是这一墙爬山虎,他总能拍得很漂亮,或者说,他总能捕捉到这些常见却灵动的美。
最后,徐之衍不得不承认季青拥有一双擅于发现美的眼睛。
那些于夕阳中柔软摆动的藤曼和绿叶,倒真像是风跳动的心脏。
无形又无处不在的风,如此简单又浪漫的展现出自己的真面目。
他记起自己还没来得及感谢季青那天的帮忙,倒回去重新辨认出蛋糕上的小字,记下咖啡馆的店名,决定周五组会时带一份同样的下午茶给季青,作为微不足道的一点儿回礼。
既然季青愿意发出来,说明他是喜欢的。
徐之衍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关掉手机,灭了室内的灯,这片绿海再次降临在他的梦中。
而季青在睡梦中砸吧砸吧嘴,最后迷迷糊糊“呸”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