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人设》霜从月

6、第 6 章 季青：师弟

　　一线日光钻过厚重两叶遮光帘的缝隙，爬上被裹成一团的松软薄被，拉出长长一条金亮的光带，劈开一室昏暗。

　　攥着被褥的手指小幅度动了动，季青缓慢抬起沉重的眼皮，大脑卡顿几秒才正式开机。

　　睡得浑身舒软，此时根本不想动弹，他就着蜷缩的姿势反手朝枕头下摸手机，手机乍亮的瞬间，被迫眯起眼适应这晃人的光，片刻才看清：

　　十点三十二。

　　不用定闹钟早起就是好。

　　他翻身下床的速度犹如考拉，一手虚捂住眼，“唰拉”一声侧拉开窗帘。

　　明媚的阳光全方位侵占了卧室，窗外大片绿枝翠叶泛着金光，站了一小会儿，身上的肌肤都泛起热意，睡衣被烘得发暖，足以彰显外边火辣的气温。

　　静谧空荡的室内，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尤为明显，季青从卧室飘到厨房捣鼓一通，再飘回卧室的盥洗室洗漱，最后成功盘腿坐定到沙发上。

　　他喝了口温水润嗓，先是给自己点好外卖，再打开微信准备清消息，好友的电话劈头盖脸砸来。

　　“季青，我没吵到你吧？”电话接通，程砚秋小心翼翼问。

　　“没有，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季青回话，又耳尖听见房门外传来嘈杂的声响，他起身走过去，透过门上的猫眼朝外一看：

　　对门的门口处挤着一男四女，男人瘦高而稳重，有种自然而然上位者的架势；其他四人背着黑色的大包，包右下方映着xx家政的字样，年纪看上去四十左右，表情焦灼，嘴唇开开合合不知道在叽里咕噜说什么，身后的房门微微开了个缝。

　　电话里程砚秋还在说：“哦，是这样的......我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方便吗？就是，那什么，呃......”

　　“怎么支支吾吾的？我方便啊，这学期没课，一般都在家待着。”

　　估计是邻居今天入住吧，季青心想，折返回餐桌旁准备泡咖啡。

　　“我想来你这儿住一段时间，你看行吗？”程砚秋越说越小声，也越来越犹豫，“一个半月这样，你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什么时候来？到时候我去接你。”他点开外放，手上动作没停，“你爸妈又找你吵架了？”

　　“是啊。”程砚不高兴的撇撇嘴，又想到这是语音通话，季青根本看不见自己的表情，闷闷不乐回答：“他们看不惯我在家里画画，觉得我是无业游民，天天追在我耳边闹。”

　　“懂了”季青了然，“那你订好票记得告诉我。刚好，你终于可以陪我一起去签售会了。”

　　程砚秋之前就想跟着他一起去感受感受成为小作家的快乐，但几次都岔不开时间，这次倒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歪打正着。

　　“好呀！我订九月二十号的票，那时候凉快点。”程砚秋在那头欢呼。

　　“房租水电我和你平摊，我看你还学会做慕斯蛋糕了，这次来我要试试你的手艺！”

　　程砚秋一提起，季青倒是记起来自己还真做过。

　　他六月份闲得没事儿干，在小红书刷到别人做甜品的教程，看完心痒也想自己试试。

　　当场行动派附身，两天之内买好器材，又花了一个下午在厨房捣鼓。

　　过程鸡飞蛋打，厨房惨烈如战场，但好歹成功了——一个外形非常漂亮的奥利奥慕斯蛋糕。

　　花费了宝贵的时间和金钱，怎么能不拍照发朋友圈纪念一下？

　　他特意把蛋糕切块放进瓷盘里，旁边点缀几朵昨晚买的花，又用小瓷杯泡了红茶，对着阳光细致构图一番，从二十多张照片中精挑细选出最完美的一张，恨不得环地球炫耀八百圈。

　　大号朋友圈配文简洁：咖啡和蛋糕的emoji

　　主要是因为他没找到合适的文案。

　　然后发到小号朋友圈，配文：21世纪冉冉升起的甜品大师。

　　最后思索一番，还是登上青灯绪昼的微博号分享日常，臭屁的给读者们展示自己惊为天人一次就成的厨艺技能。

　　配文更简洁，只有两个字：大厨。

　　·

　　大厨的大门传来“笃笃”两声。

　　季青急忙应下程砚秋的话：“行行行，我外卖到了一会儿再说。”

　　与此同时。

　　和四个保洁站在一起的管家正苦着脸给徐之衍打电话：“已经找人上门来看了，说是水管有问题。”

　　他们早上按时过来，原计划中午就能收拾完，结果保洁进了盥洗室，一开水龙头，愣是一滴水都没有。

　　他疑心是不是停水，毕竟之前来安装东西的时候都还好好的。打电话问物业，物业说没停，只好又去查看水表，也没找到问题。

　　最终找人检查一番，确定是水管出了毛病，这才把电话打给了徐之衍说明情况。

　　“今天能修好吗？”徐之衍撑着楼梯的栏杆，皱着眉有些不耐烦。

　　这个位置一抬眼就能看见大报告厅的发言台，台上的领导还在用四平八稳的语调讲废话，他实在是听不下去才溜出来。

　　昨天确定好保洁能在中午之前搞定屋子的清洁后，他晚上就在酒店收拾完行李放进后备箱。

　　今早来学院听讲座，就顺路把车停回车库，原以为中午讲座结束能直接回家，没想到临门一脚，居然回不去了。

　　“有点儿麻烦，下午才能修好，或者找对面的住户借一下水？这样也不耽误时间。”管家审慎的提出解决方案。

　　“对面有人吗？”

　　管家正犹豫回答不一定呢。

　　恰恰好，外卖小哥犹如神兵天降，一身黄色战袍看起来浑身散发着普世渡人的金光，施施然走到对面住户的门口，叩叩两下。

　　门被推开，一位年轻俊秀的青年从深褐色大门后探出半个身子，轻巧地接过了外卖，对外卖小哥礼貌地道谢。

　　管家眉梢一喜。

　　年轻人，男的，有礼貌，那应该好沟通。他立刻回话：“有！”

　　徐之衍指腹点了点金属栏杆，冰凉的触感让心情有所回升，他沉吟片刻：“我现在回来。”

　　这种小事管家出面就够了，但徐之衍为人处世有一套自己的法则。就像是商业合作，想要展现初步的诚意，老板不能坐在幕后不露面。

　　虽然只是借水，但别人也没有理由平白无故借给自己。

　　更何况屋子清洁也不是一桶水就能解决的，必然要来来回回好几次，怎么想都会给人添麻烦。

　　他打算征得对方同意后，礼貌的用金钱作为打扰的补偿。

　　·

　　拿完外卖关上门时，季青还是有点儿发懵。

　　太诡异了，对门那位邻居一看见他，两眼“啪”地迸发出激动的光，就差没跳起来。

　　激动，可完全是无缘由的激动，毕竟他俩根本不认识。

　　邻居有点怪，不过中年男人平时应该也和爸妈一样，早出晚归上班。自己应该不会和对方有接触的机会。

　　季青谨慎的对这番情况进行判断，随后点开平板打开视频软件开始重温自己的下饭神剧《甄嬛传》

　　·

　　徐之衍出了电梯，看清面前的架势时，顿时满头黑线。

　　管家浑身站得笔直宛如穿着燕尾服绅士，彬彬有礼的双掌叠于腹前。两侧分别是两位保洁阿姨，明显比较拘束的站着，甚至不敢看他。

　　看见徐之衍，管家立刻上前自信道：“对面业主应该是个二十岁的男大学生，看上去很有礼貌。”

　　“等等，我不是说只要两个保洁就够了吗？”徐之衍一指身侧，额角突突扯着神经跳个不停，“怎么成四个了？”

　　“哦……这个啊。”管家尴尬地移开目光，“夫人说人多力量大，本来还打算让我带八个人过来。”

　　“……”徐之衍被他妈如此荒谬的脑回路噎得不上不下，又气又笑反问：

　　“八个人，我妈是准备在一百平出头的屋子里踢足球还是打篮球啊？”

　　管家当然不可能去指责老板的不是，圆滑的转移话题，“隔壁业主……”

　　“行了我知道，你们先进去，也不嫌热。”他按了按额角，大手一挥，赶鸭子似的把人吆喝进去，确保楼道中只有自己一人时，才提步抬手敲对面的门。

　　第一次听见三声叩门时，季青以为听错了。

　　等第二次三声叩门再次出现时，他才真的确定不是幻听，是真有人在敲自己的门。

　　“谁啊？”季青扬声，满腹疑窦起身，他没点别的外卖，家人朋友也不会不打声招呼就来，物业水电气费都是按时缴纳。

　　门外静默两秒，“你好，我是你对门的邻居。”

　　声音听着年轻朝气，不大像是刚才那位中年男士，季青上半身贴着门，眼睛朝猫眼一看：

　　小小的扭曲猫眼成像里，楼道光线潦草不甚清晰，将一门之隔的面容乱七八糟杂糅成清奇的模样。

　　即便是这样，他也精准无误辨认出门外的人竟然是徐之衍。

　　门开之前，徐之衍还握着手机，抽空低头给他妈发消息。

　　结果在季青的脸和一声冷冽如玉石的“你好”同时出现的刹那，他的大脑瞬间宕机。

　　原本松垮的站姿“唰”地变得比军姿还挺拔笔直几分，手机也“呲溜”一声顺着裤缝滑进兜里，要说话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擦了个一干二净。

　　顶着季青略显困惑的目光，他表情空白，脱口而出：“师兄真巧，我们还是邻居。”

　　季青：“？”

　　怎么感觉昨天才听过差不多的话？

　　面无表情，肢体动作僵硬，看上去不是很惊喜很巧合，好像还有点怕我？

　　但他还是回道：“好巧，师弟你是有什么事吗？。”

　　哦，对，我确实是有事情。

　　徐之衍迅速调整回正常状态，似乎刚才的失态只是季青的错觉。

　　他笑了笑，认真询问：“师兄，我家水管在维修用不了水，保洁没办法做清洁，能不能借用一下你家的水？”

　　原本还想提起的补偿，于唇齿间再三辗转，最后还是吞回肚子里。

　　如果面对的陌生人，倒也不用有什么顾虑。季青显然不是陌生人，开口提补偿他肯定会推拒，反而显得自己敷衍不诚心。

　　倒不如后边请师兄吃顿饭，又或者打探一下师兄喜欢什么。

　　送礼表达感谢自然要对症下药。

　　人情世故上，他向来是优等生。

　　季青心里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只是借个自来水，举手之劳的事情。

　　他点头说好，看着徐之衍三两步折返回对面，冲里边喊了声。

　　紧接着他原以为是房主的中年男士走出来，冲他友好且彬彬有礼一笑，身后四位保洁阿姨鱼贯而出，提着桶欢欢喜喜走到门口，重新换了一副鞋套笑眯眯问：“小哥，你家洗手间在哪儿啊？”

　　“……在那儿。”季青心中大为震撼，脸上还要维持十二万分的镇静，只是指着洗手间的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一百平米的房子做个保洁排场都这么大！？

　　这就是二代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