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人设》霜从月

5、第 5 章 季青：终于

　　晚上九点半。

　　校门口四周人潮攒动，嘈杂的车流与嬉闹的人声交织成悠扬夜曲，暖黄的路灯灯光从高处泼下，在来来往往的学生们脸上分割成大小不一的明暗色块。

　　大家顶着残留的燥热暑气，脸上带笑，脚步轻快钻进香气满盈的夜宵摊和饭店，用美食敲响今晚夜生活的大门。

　　轻松欢快的氛围下，季青也不由自主被感染，紧绷又劳累一整天的身体和精神彻底放松，油然生出“终于活过来了”的念头。

　　但还是不如其他年轻学生有精力，他颇为遗憾的想，读研已经彻底把我毁了，我现在只想赶紧回家躺着。

　　走过校门口拥挤窄小的马路，他按照同门说的位置去找那家新开的炒饭店，顺便巡视巡视这学期校外新开了什么好吃的。

　　如果遇到感兴趣的，以后出来觅食就有优先选择权。

　　X大虽然位于郊区，但抵不过学生数量众多且恩格尔系数极高。

　　建校至今近百年，校外各种美食摊贩来来回回开了八百波，颇有种长江后浪推前浪的劲头，各个都想尽办法钻研美食，就为了从清澈愚蠢的大学生口袋里薅钱。

　　一到饭点，飘香四溢，店里不够坐，就直接架着棚子朝路边一摆，同学们脸上充满着被美食抚慰的幸福笑容，老板们脸上则是被哗啦啦真金白银砸得目眩神迷的快乐。

　　毕竟民以食为天，季青自然无力抵抗对食物的热爱，当然学校食堂除外。

　　当年入学时，他还对学校食堂怀揣着憧憬，结果走进食堂窗口一看：清一色焉嗒枯黄的菜色、黏巴巴又肥腻不知名肉类，闻不到饭香却能闻出食堂涮锅水的消毒味。

　　如此权威的一眼，令季青霎那食欲全无，并笃信X大校训中的创新精神只体现在食堂菜品上。

　　为此气得他在小号怒发两条朋友圈指责人怎么能这么糟蹋食材。

　　食堂叔叔阿姨们虽然人过中年，但从未停止过对美食的探索，他们钻研美食搭配就像炼制魔法药剂一般认真，将各种食材进行灵机一动的搭配。

　　比如西瓜和空心菜一起凉拌，草莓和冬瓜一起炒，特别像研究生的论文创新点。

　　大学生们花钱当美食品鉴小白鼠，曾传出过一口X大创新特色菜吃下去晕厥三天的战绩，除了没出现幻觉，各方面比较下来和生吃见手青没什么两样。

　　光有创新精神还能忍，但食品卫生安全忍无可忍。

　　季青的室友曾在又贵又难吃的饭菜里发掘出不明毛发，转头看见打饭窗口那位光头还带着厨师帽的师傅，当场化作青烟飘至厨具回收窗口，无视“禁止浪费食物”的鲜红大字，在食堂餐具回收阿姨的目瞪口呆中，咣当将剩下的饭菜全倒进桶里。

　　紧接着，“哇”一声，吐得昏天黑地。

　　而季青很有先见之明，那时已经在校外租了一个套二的房子，有空自己下厨磨练厨艺，卫生又健康。

　　他租房子的原因也很简单，首先是出于工作需要，小说出版需要签特签，宿舍空间有限，很容易被室友发现。

　　其次作为一个马上二十四岁的男青年，在家被父母严格管束，集体生活也住了很多年，现在更希望拥有不被打扰的独立空间。

　　在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能让自己住得更舒服一点儿合情合理。

　　签租房合同时，季青心中无比感慨，自己赚钱了就是好，不用手心朝上过日子，也能更有底气。

　　思及此，他由衷感谢大一时心血来潮写小说的自己，感谢把他捡回去的乔乔，不过最应该感谢的还是自己画BL漫画的好友，不然根本打不开新世界的大门。

　　但他还是没有退掉学校的宿舍，季青其实很喜欢热闹的社交氛围。

　　可惜研究生的社交范围很窄，一般情况下只有同门和室友。鉴于四个同届同门都是女生，交往过密很有可能令他人产生误会，他不希望给别人带来一丁点儿捕风捉影的谣言。

　　拥有几个室友就尤为重要，大家有空能时不时聚一聚，平时聊聊天。况且他需要一定的小说取材灵感，写两个男人谈恋爱，当然要从现实生活的中发掘故事。

　　·

　　“87号打包可以取了！”头戴厨师帽的老板娘掀开厨帘，探出喜气洋洋的脸，中气十足喊号，把一份新鲜出炉热气腾腾的炒饭打包好，又放到一旁的取货桌上。

　　手机上的取货号正是87号，季青幸福地提上自己姗姗来迟的晚饭，逆行穿过重重人流，又在宿舍群里发了条消息：我这周不回来，不用给我留门。

　　他租的房子离学校不远，当初决定租房时，研三的师兄给他推荐了这个小区。

　　小区比较新，购房的大多都是为了孩子读书，因为X大周围学校配套设施完善，幼儿园小学中学一应俱全教学质量也好，偏偏遇上X市政策大改，房价一跌再跌，出手又觉得亏，转念出租给大学生。

　　季青第一次来看房就很满意，路程十五分钟，离学校近，适合他这种懒人；环境优美设施齐全；住的基本都是大学生，素质较高，不会出现半夜叮叮当当的扰民噪音，而且没有鱼龙混杂的人，安全系数也很高。

　　最重要的是，价格很美丽，一千五一个月，套二合租很划算，不过对于季青来说刚好可以另一间拿来当书房办公用。

　　这栋楼一梯两户，他对门那户一直是空置状态，他觉得应该是业主自住房，或许是还没小孩的新婚夫妻。

　　毕竟这里房源抢手，空着不住大概率就是为了后续自住。

　　显示屏红字一下一下跳到数字六，季青左手勾着夜宵，右手从包里摸出钥匙，迈出电梯准备开门。

　　楼道的声控灯在他迈出电梯时瞬间亮起，他余光瞥见对门的门口堆着几个近半米高纸箱子，明明今早出门时都没看见。

　　钥匙插进锁孔扭动两下，冷冰冰的银色门把手被人拉开，进门前季青想，看来我要有邻居了，希望邻居千万不要大清早咚咚咚搬家。

　　.

　　停车场白灯晃晃，空荡冷寂。

　　保安亭里无所事事的保安打了个哈欠，无聊的刷着手机，偶尔瞄两眼监控，这个小区都是租房的学生，有车的并不多，简直是一份轻松的活计。

　　徐之衍戴着蓝牙耳机，和电话那头的人聊天。路过保安亭时，里边的保安认出他，在对方开口之前就摁开侧边的门。

　　“谢了。”他扬声，又继续同电话里的人说，“明天保洁过来打扫，这两天我住酒店……不远，开车很快。妈，你别担心了，这一周都是听讲座不上课。好，什么？不用！我开车了改天再说！”

　　对面似乎很不甘心，但无可奈何挂掉电话。

　　徐之衍顿时松了口气，完全无法理解他妈的想法，居然想大动干戈搞个什么搬家庆典庆祝一下，看来得赶紧给他妈找点儿别的事儿干。

　　他坐进驾驶室，本来十分宽大的空间却一下子变得有些逼仄，像是往冰箱里塞一头大象。

　　车子启动发出轰鸣声，他打着方向盘，大g一个转弯擦进主车道，朝酒店的方向前进。

　　手机再次不合时宜的响起来，他瞄了一眼，看见来电显示是李啸达才大咧咧接通。

　　“徐大少爷——今天报道怎么样啊？”那头的男声故意阴阳怪气，结果没忍住笑得连连呛声。

　　“挺好，比你在会议室待一整天舒服。”

　　“......&#$%！”对面怒骂一句，“说好一起当兄弟在商场大杀四方，你倒好跑去读研！真不是东西！”

　　“我没说过，有话赶紧说，我明天还有事。”

　　“行行行，你是研究生你了不起。”李啸达悻悻两声，终于扯到正题，“我妈突发奇想打算去国外旅游，我和我爸又没空陪她，我想着阿姨应该有时间，她俩一起去也有个照应。所以想......”想先来问问你。

　　“可以。”徐之衍打断，由衷觉得李啸达的这通电话打得实在是恰到好处。

　　这是一个精妙的、给他妈找点儿事做的好时机。

　　他发自肺腑道：“你这个建议特别好！我绝对支持！我妈最近就在家看小说，你说小说有什么好看的，人就该出去看看大千世界，你说是吧？她俩国外游完还能国内接着游。”

　　“你说得太对了！那我明天问问阿姨和叔叔！”李啸达拍手称快，也不计较徐之衍拿开会来损自己，向往又不失猥琐的问：

　　“重新回到大学校园什么感觉？开学肯定有很多漂亮的姐姐妹妹吧？诶你同学里有没有长得好看的？有机会把我引荐引荐呗，我好歹还是个多金有才富二代。”

　　绿灯刚好亮起，挡风玻璃上划过绿莹莹一片光，季青的脸也跟着一闪而过。

　　徐之衍踩下油门，顺口答：“有。”

　　“哟呵！真有啊！你都说漂亮了那绝对没得说！有照......”

　　“没有。”徐之衍及时把话头转了个弯，心想自己真是疯了，“我刚刚是想说有个屁。”

　　“......你真的要失去我这个兄弟了，道歉也没用，我不会接受的。”李啸达苦情的沉默两秒，“啪”一声撂了电话。

　　神经病，再摸一次电门治治就好了。

　　徐之衍冷酷地将车停进酒店的车库，丝毫没有对好友的愧疚，捞着车钥匙迈着大长腿朝电梯走。

　　偏偏“季青”两个字变成了具象化的开关，被李啸达那么一问，他再顺口一答，竟然莫名其妙在脑子里放起电影。

　　他回想起原本的打算，一开始想的是等今晚新生见面结束后，自己可以在机房直接询问季青。

　　结果只是和其他的师兄师姐们聊了几分钟的功夫，再一转头，季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像猫似的溜走了。

　　或许用“溜”这个字眼不是很合适，但季青来的时候，也挺像偷偷摸摸怕被人发现作恶的猫。

　　徐之衍又自觉这个形容变得合理起来。

　　他看一眼时间，接近十点，不太适合再去打扰别人休息。

　　那就等明天再问。他想，当然，如果能当面问最好，这样显得我比较有礼貌有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