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十封信》画听

17、第 17 章 朋友

　　裴栎真说自己忙是真的，爸妈不在家，弟弟又只会躲在二楼从早到晚打游戏，她帮着爷爷奶奶晒衣服、打扫房间，购置过年摆贡用的东西、走亲戚用的东西，还要节日放的炮和烟花，别人来家里走亲戚烧的菜，忙得晕头转向的。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几乎这几天每天不是在赶集就是在赶集的路上，赶集的时候，她会在爷奶买东西时偷偷来看徐迁榕，给她带点东西。

　　基本都是吃的和奶茶，她在这边东西也都能买到，她过去的时候给她带点东西吃，帮她省点钱。

　　徐迁榕说她爸已经给她发消息来骂她了，勒令她过年前必须回去，说在外面过年像什么样子。

　　“像什么样子呢？像剩菜在房间里挥散不出去味道的样子，像奶奶永远只在我房间里睡的样子，像我没有妹妹懂事的样子。”

　　徐迁榕完全没有要回去的意思：“我觉得这里也挺好的，吃的东西也不贵，时不时你还来找我玩，没有人骂我打我。”

　　今天已经二十八了，明了就是除夕，如果徐迁榕不回去，那就真的要在这里过年了。

　　裴栎真尊重她的选择，只叮嘱她年夜饭记得提前去买，不然大家都关门回家过年了，可以买些仙女棒除夕夜放。

　　二十八也是裴栎真她妈回来的日子，裴栎真一反往常帮家里干活的样子，和弟弟一样躲在二楼不出来。

　　妈妈一回家看到家里那么乱开始骂她：“家里那么乱你不会帮着你奶收拾一下吗？天天就和玩手机，养你指望你能干什么？”

　　奶奶一直看不惯妈妈：“嫌乱你自己收拾了，天天搁那个只会凶小孩，有那个功夫都能收拾好了。”

　　爸爸早没事了，一直住院到妈妈回来跟她一起回了家，看到自己的妻子和母亲因为女儿吵架也不管，躲回自己屋里了。

　　爷爷一直持比较中立的态度，不会偏倚任何一方：“你没回来几天一直是真真陪着我跟你妈忙上忙下，买香她帮着搬上车，去集上买炮买菜帮着算价格免得人家多收钱，晒被子她帮着抗，洗衣服她帮着晒，你回来了我跟她说你去玩吧，玩手机也行，找你那个叫韩鑫的朋友出去玩也行，你妈回来了能帮着你奶没你的事了，反而是家豪，放假回来就玩手机，饭也不吃。”

　　妈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那是她应该做的。”

　　“照这样说家豪就应该什么都不做？曲艳啊，你偏着哪个我不管，但两个都是我孙子，我都要疼的。”

　　后来不知道怎么样了，因为爷爷给了她一百块钱，叫她去找韩鑫玩。

　　*

　　裴栎真起床气之大，韩鑫是见识过的，不过她并不知道原因。

　　讲来也没什么，就是裴栎真她妈见不得人睡懒觉，哪怕是周末放假，她妈也要六七点多就把人喊起来，青春期时稍稍暴躁一点的裴栎真终于受不了了，在她妈放寒假时某天七点天不亮把她喊醒时发了好一通脾气，她妈才消停。

　　也好在爷爷当时也在家，他当时知道了也无语，让她妈注意一下现在是寒假不是每天都要早起。

　　韩鑫作业写得差不多了，还有个工作总结打算年后再写，裴栎真提议：“那明天一起去市里呗，反正都没事。”

　　“行啊。”韩鑫答应的很爽快，“不过要不要把你那个小女朋友叫上，你这样……她不会吃醋吧？反正都是女孩子，我不是很介意。”

　　“不了吧，回头我再找时间和她去，你不介意是一回事，来个陌生人一起逛街你多少会有不自在的。”

　　裴栎真没瞒过韩鑫什么事，她谈了个女朋友，她女朋友来找她，都告诉过她，只是没说过原委，这属于徐迁榕的隐私。

　　“那我明天来接你，九点，你能吃完早饭吗？”
　　“没问题，到时候我跟我妈说一声，你知道，她一向对你很放心。”

　　韩鑫妈妈和裴栎真妈妈是朋友，两个人从小就认识，不一样的是，裴栎真在韩鑫妈妈那边一直是个很可靠的形象，但裴栎真妈却怎么看裴栎真都不顺眼，连带着看韩鑫也不顺眼。

　　裴栎真一度怀疑自己不是她妈亲生的，韩鑫妈说她想多了，只是因为现在裴栎真有了弟弟，她妈有了好大儿而已。

　　“可是您也有儿子，韩鑫也有弟弟。”裴栎真说，“韩鑫却没像我这样。”

　　“这谁能说清楚为什么呢，人总是会没有原因地去偏爱某一个人，也许因为他是男的，也许因为他是带着自己的期许降生的。”

　　对啊，这谁能说清楚偏爱一个人的理由呢？谁能告诉她一个被偏爱的方法呢？

　　裴栎真和韩鑫到了市中心，这里是裴栎真上高中时最常来的地方，这里的步行街和小吃街是附近学生周末最喜欢来的地方，新华书店和两个大型购物广场也坐落在这里，造就了节日就堵车的盛况。

　　骗你的，其实不在节假日也堵，裴栎真想起上高中放假时的二三事。
　　韩鑫想吃草莓糖葫芦，裴栎真记得有个卖山楂糖球的摊子也卖这个。

　　草莓糖葫芦十块钱一串，裴栎真买了七块钱的山楂糖球，大概有七个，就是山楂上裹了糖霜，吃起来酸酸甜甜的。

　　裴栎真还买了狼牙土豆和炸鸡年糕，她和韩鑫一人捧着一个盒嚼嚼嚼。

　　进一个商场前吃完了小吃，把包装盒扔进了垃圾桶走进了商场，还买了两杯本地特色奶茶，这个牌子只有省内有。

　　韩鑫以为农村老家那个只有省内有的已经算特色了，没想到还有一个特色品牌。

　　“那个牌子走的是价格亲民，你看菜单上超过十块的单品基本没有，这个牌子是卖产品和服务，他们家店员态度很好，价格也贵，我们这两杯四十呢。”裴栎真举起袋子给韩鑫解释。

　　韩鑫拿起一杯喝，为奶茶的价格惊讶：“我以为奶茶都是五块钱一杯呢。”
　　“那是奶茶粉，而且在奶茶店，奶茶粉泡的奶茶也要收你十块钱，毕竟有泡奶茶的人工费。”

　　“这话说的不要太真实，十块钱喝一杯喝一杯纯植脂末的东西，我不如花两块钱去买包奶茶粉自己泡了。”

　　“所以这种店基本没了，市面上开得不错的店，在价格上没有优势就是卷原料，说自己纯奶纯茶。”裴栎真说。

　　两个人逛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裴栎真问去不去文具批发城，韩鑫要去，两个人一拍即合，吃完饭就去。

　　*

　　午饭选的是商场外的一家快餐店，吃的是大份的黄焖鸡米饭。
　　裴栎真没吃过这个，第一次吃觉得还挺稀奇，有勺子盛了点汤拌米饭吃。

　　她个人的一点小癖好，好吃的菜会盛一点菜汤拌饭，但菜汤的量不会超过米饭的三分之一，她也不会盛汤或者其他的去东西拌饭、泡饭，汤泡饭她下不去嘴。

　　韩鑫却很喜欢汤泡饭，炖排骨时有米饭，她必然用在米饭里浇两勺排骨汤。

　　两个人尊重彼此的饮食习惯，同时不理解为什么对方会喜欢吃那种东西。

　　*

　　文具批发城很大，各种品牌商都把产品的样品摆在店里，遇到来拿货的老板要多少才领着他们去仓库。

　　这里的文具价格比市价低一点，因为他们主要还是买批发，零售不是他们的主要服务对象，所以韩鑫和裴栎真来的时候老板只是看了她们一就忙自己的了。

　　这样也挺好的，省得她们不自在，或者买少了还被老板在背后骂。

　　韩鑫不仅玩起泡胶，还玩贴纸，见到合口味的贴纸就走不动道。

　　这家店大抵有她喜欢的贴纸，从门口拿的小篮子没一会就堆满了各种成卷的、成张的贴纸，韩鑫一边计算着价格一边偷偷跟裴栎真兴奋分享心得：“怎么那么便宜，这真是不得不买了！”

　　裴栎真拿了两套烫金的信封，此女子无法拒绝美丽的信封，如韩鑫无法拒绝贴纸。

　　在文具城收获满满，韩鑫原来的一点郁气一点都没有了，现在她是阳光开朗大女孩。

　　裴栎真离开前去甜品店买了两盒瑞士卷，一盒给了韩鑫，让她拿回家吃。

　　“你弟如果想吃的话你看着给吧，想给就给，不想给就不给。”裴栎真想起自己家里的魔丸。

　　从小到大的东西，不管是家人买的，还是朋友买的，只要她敢带回家，迎来的都是妈妈那句“给你弟留点”。

　　“长个小孩怎么那么自私？”

　　“你给他吃一口是会掉块肉还是什么？又不是吃完不给你买了。”

　　“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那些声音在她耳边逐渐变成尖锐的耳鸣声，裴栎真有些无措地抓住韩鑫的手，这是现在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怎么了？”韩鑫反握住裴栎真的手，“是不是低血糖？我们找个地方坐在歇会儿？”

　　“没事。”韩鑫的声音出现时她就清醒了许多，把另一盒瑞士卷装好，“我就是觉得，和你相遇真是件幸福的事。”

　　“怎么突然这么肉麻。”韩鑫嗔怒。

　　韩鑫的妈妈不是一般的开朗，甚至在韩鑫哭着说不上了的时候还能好声好气地跟她商量，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解决不了了，才不想上学了。

　　这招裴栎真试过，她妈打她打得衣架都打弯了。

　　所以韩鑫高三也能玩手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她甚至在初中毕业时就有了自己的手机。

　　裴栎真上高三开始，她妈妈曲艳就开始勒令她不要鬼混乱交朋友。

　　其实以前也有过，不过高三开始更夸张了，她每月一次的假期都看着自己什么时候回来，但凡回来晚了都要质问她是不是去外面鬼混了。

　　以前曲艳不在家，都是裴栎真自己坐车回家，爷爷给妈妈打电话汇报，爷爷对这种毫无意义的质问无语，每次都是提前打电话。

　　不过前提是裴栎真打电话报过平安，如果她在回家路上被绑架了都没发现那可糟糕了。

　　因为学校的放学时间和好几个学校撞了，稍不留意就容易挤不上第一班车，而两班车间隔半小时，很容易被曲艳误会，所以挤不上车她会给爷爷打电话让他提前报备。

　　不仅如此，她还不让裴栎真的朋友联系她，比如韩鑫。

　　曲艳觉得和韩鑫聊天影响裴栎真学习，不许她和裴栎真联系。

　　裴栎真一直都没有朋友，好不容易有点苗头的后桌连理都不理她，她那个时候，只有韩鑫了。

　　在一个全封闭的寄宿学校，在一个一个月只放十八个小时假的高中，一个不和别人说话的小女孩。

　　她那个小小的诺基亚，韩鑫的十一位手机号码是最后的稻草，她在周日六小时给她打电话，说她的喜怒哀乐，说她的生活，说她好想她。

　　韩鑫大概这辈子都体会不了这种感觉了，因为她的中学时代是走读的。

　　但她仍感谢她，那时候几乎都是裴栎真说，韩鑫一直“嗯嗯”，因为她在打电话的时候还在玩手机游戏，根本分不出精力去听裴栎真的话或者是去回应她。

　　即使这样，裴栎真也庆幸她的出现，至少证明世界上还有个人在听她说话，还在意着她。

　　裴栎真也是后来才知道，曲艳打电话给韩鑫她妈让韩鑫不要再和她联系了，但她没听，她们一直在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