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十封信》画听

16、第 16 章 和她见面

　　十字路口右转，在两个奶茶店夹着的那条路上，街边有很多开着三轮车卖各种吃的的阿姨。

　　小镇上没有开着车耀武扬威巡逻的城管，路也足够宽，小贩占一点边边角，也没有傻子会占路中央的位置，挡路的是要挨骂的，反正这些小贩和顾客处的都挺好，不见有人骂她们。

　　韩鑫买了个肉夹馍，加了个蛋，花了六块五，她很喜欢上面刷的甜面酱，一直说好吃好吃。
　　裴栎真买了个烤冷面，最后被切成一块一块的盛在一次性纸碗里，用竹签插着吃。

　　韩鑫没吃过，裴栎真给她插了两块，吃得她眼睛都亮了，嚷着下次她也要买这个吃。

　　裴栎真开始怀疑韩鑫在外面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小吃也没吃过，甚至见个大点的集市都乐呵成这样。

　　“这也不能怪我啊，我们那边就是什么都没有。”韩鑫看裴栎真满脸疑惑就猜到她在想什么，“我们那边现在有个陕西人在卖卷面皮和凉皮，天天生意好到爆，想买都要提前约，有时候下午三四点就卖完了。”

　　“卷面皮？那有什么好吃的？”裴栎真满脸不理解，当然也可能是口味差异，不过一个卷面皮都能卖到供不应求，裴栎真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商家做的好吃又会搞饥饿营销，还是该说那边的人是真的没吃过什么好吃的。”

　　不过裴栎真没和韩鑫深度讨论这个问题，毕竟现在是在老家，不说别的，各种饼、馍、面肯定是管够的。

　　裴栎真下午两三点的时候把韩鑫送回家，然后回了自己家。

　　*

　　因为今天是小年，按照这边的习俗要放鞭炮、摆贡，还要点香，如果可以的话，家里说不定还能再添两个菜。

　　不过这些都跟裴栎真没关系，在她看来每一天每一年都一样，不过是因为某些特别的日子让她和家人们聚在一起了，如果不是节日，只是最普通的一天，她也在家，在爷爷奶奶身边，她也会觉得是特别的、幸福的日子。

　　今天天气好，裴栎真先帮着奶奶把屋子扫了，先扫再拖，然后又叫上爷爷，开上大三轮去村里的批发部买塔香。

　　好像要买两个大的和几个小的，大的能有一米多高，底牌直径也有一米，这种很大的都是除夕夜烧，一直能烧到第二天早上；小的则是说不准什么时候烧，初十？或者十五？反正买的塔香肯定能烧完。

　　还有一个大的要在一个特定地方烧，好像是一个什么庙，裴栎真没去过，一直都是她爸妈去，农村在除夕夜十二点时要放鞭炮或烟花接年，他们放完就开着三轮车把大塔香晕倒那个地方烧。

　　这种东西市里，甚至镇上管得都很严，但村里没人管，村子大不好找不说，说不定村长自己都烧。

　　*

　　裴栎真帮着两个老人把塔香搬到三轮车上后，又爬到车厢里，爷爷奶奶坐到前面开车，她坐在后面扶着塔香免得遇到什么颠簸香摔了或者怎么了，这个香金贵着呢，一个大塔香要一两百块钱。

　　车还没开，爷爷提醒奶奶别忘了买酒精，不然点不着塔香，于是又到了村医那买了瓶酒精。

　　回来又帮忙把塔香搬下来，裴栎真的任务才算完成，爷爷奶奶去做饭了，她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玩手机。

　　徐迁榕给她发消息，问她家在哪里，怎么能到。

　　裴栎真嗅到一点不对劲的味道，虽然她和徐迁榕是恋人关系，即使是像小说电视剧说的要给她一个惊喜，在小年这个时间截点也不对，一个该加餐的日子要来找她，按徐迁榕的性子来说，是受委屈了。

　　想到这，她立马给徐迁榕打了视频电话，徐迁榕大概也没想到她直接就打来了电话，接通了后才慌忙找纸巾擦眼泪。

　　“这是怎么了，和你爸吵架了？”裴栎真连声音都不敢太大声，怕让她更难过。

　　“嗯。”徐迁榕声音很低，简述了事情的经过——她家三室一厅，奶奶来了之后和她睡一个屋，但她奶奶是那种极度节俭的人，剩菜吃不完不倒要留着，放哪不好偏偏放她房间里，搞得她屋子里都是剩菜味道。

　　哪怕现在是冬天她也受不了，好声好气跟奶奶说了这件事，没想到奶奶反手就把这件事捅到她爸那里了，她爸嫌她小题大做，左右只在这待一个寒假，寒假过完了她奶也就走了，也就不会这样了。

　　徐迁榕觉得不是时间问题，是奶奶把剩菜放在她屋子里，不说倒了，放在冰箱里、餐桌上，哪里不能放偏偏放她房间里！

　　她爸爸却不耐烦了，给了她一耳光叫她消停点，毕竟那是她奶奶。徐迁榕不甘心地问，不能让奶奶和妹妹睡吗。

　　她妹一听立马不乐意了，马上拒绝，她爸听了又生气了，又打了她，说她什么时候才能像她妹那样懂事。

　　“不止剩菜味，奶奶睡觉也特别早，所以我玩手机不能开声音，亮度也不能调太高，甚至只能开深色模式看个小说。”这事应该是刚刚才发生的，徐迁榕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我现在睡觉连翻身都不敢翻，生怕给她撞出个好歹。”

　　“所以我不想待在家里了，我想去找你。”徐迁榕看向她，“我攒的钱差不多还有一千，应该能在你那边待到开学，实在不行我把钱全都给你，你把我带到你家，给我个睡觉的地方，给我口饭吃就行了。”

　　裴栎真还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她没挂电话，给镇上的堂哥发消息，我他们那边的宾馆多少钱一晚。

　　堂哥说最便宜的单人间二十五一晚，最贵的带独立卫浴的是八十一晚，问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说有朋友要来玩，堂哥开玩笑是人不多直接带回家得了。

　　“千容，你听着。”裴栎真开始认真讲述她想来这里这个计划的可行性，“首先，我们镇上的宾馆最差的是二十五一晚，没有独立卫浴，你上厕所还”要去公共场所，配置最好的带独立卫浴的是八十一晚，这是住宿。”

　　“住宿费是你来这边的消费大头，先考虑这个，至于伙食费，我可以很负责的跟你说这边饭不贵，你吃成巨人观一千块钱也花不完，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里很冷，也没有供暖系统，而且我家在一个偏僻的村里，你一个人不害怕吗？你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吗？千容。

　　“能的，反正在家里也是被打被骂，开学了他们还能不管我，不管我我就去打工，总不会饿死自己。”

　　裴栎真不知道怎么劝，和亲近的人的矛盾最难劝了，她和陌生人吵架裴栎真还能骂两句，骂她父母？她做不到，万一后面她又和她父母关系缓和了，想到今天说不定还会怨她挑拨她和她父母的关系，耽误她们一家人团圆。

　　裴栎真说了到她家这边的方法：买从榆阳到过於的火车票，到了之后从火车站出来，她到时候去接她。

　　怕在外面住宿不方便，裴栎真还提醒徐迁榕带好身份证和换洗衣服。

　　到过於的车次都很早，徐迁榕早早就起来了，这样也挺好的，至少走的时候不用避着谁了，徐迁榕想着，把提前收拾好的行李拿上，在早上七点天还未亮透时偷偷出了门，坐上提前叫好的出租车来到了火车站。

　　徐迁榕估计十一点到过於，裴栎真也起了个大早，想着给她带点东西，不然她一个小姑娘在这边待着也不舒服。

　　她拿了一条厚绒毯，几卷卫生纸，又从爷爷屋里偷了一个黄桃罐头和几个面包，从卫生间拿了新的牙刷和买牙刷时送的40g小样装，拿上一条自虐买的没用过的纯棉毛巾，顺手把奶奶买的涂脸涂手的防裂膏也拿了一支。

　　*

　　骑着三轮到了镇上，把东西放在座子底下，她去公交站台等城乡公交车，徐迁榕给她发消息说到过於了。

　　火车到过於之后大概还要四十分钟才能到火车站，加上她下车出站的时间，足够她到市里了。

　　这时候公交车来了，裴栎真扫码上了车，车上没座位了，后半截车厢和前半截直接有个小台阶，裴栎真没有洁癖，直接坐下了。

　　车终于到站了，裴栎真下了车，徐迁榕说自己已经出站了，在某个超市里。

　　裴栎真对那个超市没印象，只好对着名字一家一家找，正找的一股无名火时，徐迁榕看到了她，叫她的名字。

　　裴栎真赶紧跑过去，想拉过她的手检查一下，但她刚刚坐在公交车的台阶上，徐迁榕有点洁癖，她也就没有去碰她，确定她没事后接过她的包说：“先吃点东西吧，你想在这儿吃还是去我家那边吃。”

　　徐迁榕说都行，裴栎真就带她去了对面的一家连锁快餐店，要了两份饭，还给徐迁榕加了卤蛋和肉肠。

　　这算火车站比较好吃的店了，火车站附近的酒店和便利店很多，但能吃的饭店却没几家，这家也亏是连锁店。

　　徐迁榕吃了大半，吃好后问裴栎真：“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如果你是来旅游的，我大概会带你逛逛市里。”裴栎真在市里读了六年书，对市里虽然没有到了如指掌的程度，但来个朋友想旅游，吃喝玩乐，裴栎真熟悉的那几个地方是够用的，“但你是来避难的，预算有限，走吧，我们回家。”

　　她们过了马路，在公交车的首站等车，这里等车的人也很多，看装扮都是外地打工回家的。

　　“没想到都二十五了还有那么多人没回来。”裴栎真感慨着，忽然想起自己妈妈也没回来，她似乎要二十八才能回来。

　　“你们那边人多不多，不会没座位吧。”徐迁榕有些担心。

　　“这我熟，肯定能抢到，你跟着我就行。”裴栎真坐这趟车坐了六年，早就门清，“别跟丢我了。”

　　徐迁榕还没回应她，裴栎真发现人潮开始骚动，朝发车的方向看才发现车来了，她把包挂在自己的手腕上，一手拉着徐迁榕，往车头方向挤，一手解锁手机打开乘车码，果然不出意外，车门在她正前方打开。

　　外面有公交公司的工作人员维持秩序，他们只有人多的节假日才能看到，平时根本看不到人。

　　裴栎真走上去，指着徐迁榕说：“两个人，到交通大队。”

　　司机输入金额，扫了码，扣了六块钱，裴栎真拉着徐迁榕往后面走，坐太靠前，一有老人上来就会忍不住想让座。

　　徐迁榕跟着裴栎真来到后面的座位，裴栎真打开一点车窗透气，这时候上来的人也有许多，不止打工人，还有拉着行李箱的学生，裴栎真还跟徐迁榕指着：“这个黄色校服是我高中的，这个绿色校服是我初中的……”

　　徐迁榕好奇：“怎么感觉都是你们学校的，没有别的学校的学生了吗？”

　　裴栎真说：“我们这边上学比较怪，有点区域划分的意思，你知道每个市都有区县的划分吧，上学只能在户籍上的区县内的学校上，想在外地上学还要托关系，高中更是演都不演了，填志愿的时候连户籍地之外的学校都没有。”

　　“而且。”裴栎真说，“其实我只认识我们学校的校服，不认识的我都不会给你指。”

　　“这才是真正的原因吧。”徐迁榕戳她的手指，又看向窗外，是裴栎真说的熟悉又陌生的风景，“这也算和你一起看同一片景色了。”

　　“嗯，算。”裴栎真说，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先眯一会儿吧，等会到了我带你去找住的地方，下午带你熟悉一下周围吃饭的地方。”

　　下了车，裴栎真先把三轮开过来，带徐迁榕直奔宾馆，为了省钱徐迁榕住的是二十五一晚的。

　　“小姑娘，你想省钱不如住大床房呢，四个人一间，一天十五，也有独立卫浴。”旅馆的女老板提议，“都是女的也别管怕的。”

　　徐迁榕婉拒了，她不太喜欢和陌生人独处一室，尤其是还要在这里待上那么长时间。

　　裴栎真拎着准备的东西和徐迁榕一起到了二十五一晚的房间，其实整体上还好，房间挺宽敞的，有两扇窗户，没有电视，里面就一张床，窗边一个床头柜，一个不大的餐桌和两把椅子，一个垃圾桶。

　　裴栎真把东西拿出来放到那个小餐桌上，嘴里还念叨着缺什么：“给你带了牙刷牙膏，等会儿去买个杯子，对了你还要买个杯子喝水，还要买盆，等会儿我找找这边有没有，不然你怎么洗衣服，还要买双棉拖鞋，对了，你现在冷吗？要不要入乡随俗买一套超绝睡衣……”

　　徐迁榕也没带多少东西来，甚至说只带了几套换洗衣服和身份证，总归都能买，但一听裴栎真这样说她又怕钱不够。

　　“行了。”裴栎真动作很快，卷纸放在床头柜上，吃的和其他生活用品放在小餐桌上，“现在带你去买点其他东西。”

　　出了屋，她先陪徐迁榕找到了宾馆里的公厕，出去之后给徐迁榕指一个公共浴室：“这里能洗澡，五块钱一个人，东西自带，里面有拖鞋。”

　　裴栎真带徐迁榕来了一个两元大世界，在里面花二十块钱买了一个漱口杯和一个水杯，徐迁榕还想买洗发水和沐浴露，裴栎真找了300ml的小瓶装，沐浴露让她买袋装的，洗面奶直接干脆不让她买了。

　　裴栎真说：“这里冷得要死，你能起来洗脸算我输，我在家早上都只用热水洗脸，洗面奶都用不上。”

　　她又说：“你只能打盆热水洗脸，这里没有流热水的水龙头，至少你没有。”
　　宾馆斜对面是小吃街，街上有卖各种小吃和小玩意儿的，临近过年，街上都热闹了好多。

　　裴栎真说：“你在这边吃饭或者无聊了来这边溜达，宾馆在斜对面过了马路就能回去了。”

　　“快过年了，我家里有很多事需要我帮忙，我闺蜜五年了头一次回来，我也有带她去逛逛。”裴栎真说，“这边离我家也远，我可能不会天天来，不过你要是有事的话随时给我发消息，我没带过朋友回家怕我家人招待不周，不过你如果真的想来我跟我爷我奶说说应该行。”

　　徐迁榕理解她，自己跟家里吵架闹了那么一出来这，她二话不说就去接她，帮她问住的地方，还要操心她一个人在这里会不会冻死饿死，无论是作为恋人还是朋友，她做的都够了。